《鬼医》是梨园呀

5、第5章 是我心之所

　　“师父……师父……”
　　谁？是谁在叫他师父？又是谁声音如此凄凉悲惨？
　　唐凌惊醒时，耳畔回荡着那个熟悉的称呼，仿佛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呼唤着，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绝望。
　　终于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唐凌感到了心头一阵难以言喻的压抑。很久以来，他已不曾做过这个梦，然而如今却再次被这幅画面所萦绕。
　　在梦中，那位女子的形象逐渐显现，渐渐清晰起来，最后竟与江月白色背影重合到一起，仿佛是宇宙间注定的宿命，他来到大殿，金色的长生之花飘浮在空中。
　　长生殿是人们心中最敬畏的殿阁，长生之花受到无数人跪拜。
　　世人皆想长生，成为长生殿殿主，就可以获得神力，拥有长生之道，唐凌也不例外。
　　可当他如愿以偿地当上了长生殿殿主后，心里却一直空落落的。
　　他不明白，自己拼了命地做第一，是为了什么？
　　神力吗？他确实得到了，限制一大堆，既不能经常使用，也不能对普通人使用，否则会受到十倍反噬。
　　长生之道就更不可能了，历代长生殿殿主无一人参透。
　　装了那么久的糊涂，没想到，这一次是真的糊涂了。
　　他的折扇拖着一个卷轴过来，唐凌皱着眉看完了。
　　寂静的夜晚被一群乌鸦的突然飞过打破，它们在上空盘旋，发出刺耳凄厉的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唐凌回头瞥见即将被乌鸦群挡住的圆月，药城陡然响起一声凄惨的狼嚎，仿佛在向世界宣告着不祥的降临。
　　城主府大门敞开，常博文死死盯着来人，那人身形颀长，手中提着一头死去的狼，缓缓走来，悬而未决的气氛中，他的嗓音清朗，“常城主，城里出现狼人，为何隐瞒？”
　　仅仅是一句疑问，常博文却冷汗直流。
　　“我不是说过，出现任何异常都要告知我的吗？”唐凌一把把狼甩到了常博文面前，“毕竟，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们好好地了，都寿终正寝，少给我添乱。”
　　常博文哪里知道唐凌会突然找上门来，他承认，他看不起唐凌，因为他听了太多关于唐凌草包的消息，再加上之前实在没有哪一任长生殿殿主像他这个样子，以往的长生殿殿主都深入人间疾苦中，替人们消病消灾，让人长命百岁，而唐凌呢，什么都不会，德不配位，常博文自然没把他放在眼里，想着自己能处理。
　　唐凌对此表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生老病死，六道轮回，无法阻止，而那些觉得拜了长生殿就能无病无灾的根本原因，都是以往殿主欺骗他们的手段，唐凌也能做到，让他们感受不到病痛就可以了，但只是将病痛隐藏了，实际上还在，至于那些活得久的说法，也不过是输了丝神力，强行吊着命罢了。
　　长生殿也不能带来长生，它顶多有助于身体健康，至于为什么，唐凌还不知道，总的来说，拜一拜可以，来殿里坐一坐也可以，盲目崇拜就不太好了。
　　唐凌不愿欺骗，所以在面对前来祈福的病人，他无动于衷，他试图说清一切，奈何别人完全不信，有人问他，“长生殿会让人长生吗？”
　　他连会不会都没说，直接从源头斩断，他说，“世上没有长生。”
　　这话无疑狠狠地打击了所有人，此后唐凌便臭名昭著了。人们只会怨这任殿主不好，对长生殿的信仰依然在，只是从每天的人来人往变成了只有重大节日的人来人往。
　　人少了，唐凌乐得清静。
　　但这并不代表唐凌什么都没做啊，坐着那个位置，始终要承担一些责任。
　　常博文见惯了他吊儿郎当的模样，突然一本正经还让人不习惯，可仔细想想，唐凌在处事上一向一丝不苟。
　　知道事情瞒不下去了，常博文也恢复镇静，一一交代，“唐二公子，老夫并不是故意隐瞒，实在是这次狼人出现太过可疑，明明是人，却长出了毛发，犬牙凸出，眼睛血红，攻击力极强，怕引起城中慌乱，这才掩盖起来，将他们集中在一地，老夫请了京城的顾神医为他们医治，定会让他们恢复，也会查明原因。”
　　唐凌：“所以你们调查出什么了？”
　　常博文：“我儿南川告诉我，那些狼人的共同点都去过张圣的诊所。”
　　唐凌一刻不停赶往，然而诊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小小的诊所被砸得稀烂，他的房间里贴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方。
　　门忽然开了，一个老人滚了进来，浑身发抖，口齿不清。
　　唐凌看看他，又转头看看江月，磨蹭出一句，“你干的？”
　　江月翻了个白眼，“你还是闭嘴吧。”
　　唐凌笑了，“开个玩笑。”
　　江月说，“他疯了。”
　　这可不太妙。
　　江月在这里义诊，因为她发现药城只是药材出名，在医术上不见得多好，吃错药导致药性相冲加重病情的不少，许多人生了病不能及时得到治疗，她总不能见死不救，便没有离开药城。
　　也就是在这义诊中她发现了异常，有人撩起衣袖给她看，手臂上长满了短小的绒毛，不像是人的，倒像是某种动物，问对方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对方则说和往常一样啊，突然就长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月看着说话的人的牙齿逐渐变长，她正欲仔细察看，那人一掌挥过来，显然手掌已经变成了狼掌，江月拿刀敏捷地将他手钉在桌面，刚刚还好好说话的人现在眼睛通红，怒吼一声拍碎了桌子，迅速奔向人群，不等江月出手，就有人把他抓走了，看衣服纹样，是城主府的人。
　　难道这就是城主的秘密？
　　江月想到那天在南山脚下，她和唐凌也遇到了狼人，只不过那时的狼人是因为中了狼毒，毒发狼化，还有理智，她这才会解毒。
　　可今天遇见的则是毫无理智，力大无穷，与狼毒不太相同。
　　一遇到她不会的难题，江月就特别有兴趣钻研。
　　她打听到那人的家，在他家附近义诊，就想把这病治好，结果病人没等到，反而等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唐凌把事情告诉她，想让她换个地方义诊，怕有危险。
　　江月才明白原来药城不止这一处发生了这样的事，越是偏离中心的地方越多。
　　她非但不走，还继续留下义诊。
　　唐凌有时就隔在她几米远的地方，但两人都做着各自的事，互不干扰，最多互相给对方递点水喝。
　　唐凌打量着江月，她总是不苟言笑的，神情冷漠，看病时的方法也与其他人不同，她像是来聊家常的，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病人尽最大限度讲出自己生病的前因后果，甚至还觉得意犹未尽，江月就摆摆手，“够了，我已经知道我想知道的了，谢谢配合。”
　　这里的老人，大多讳疾忌医，江月这种做法比那些只晓得硬生问病情还问不清楚的好很多。
　　唐凌将收集到的信息整合到一起，默认江月参与其中，他们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难言的默契。
　　江月尽心尽力调查这件事，比他还上心。
　　唐凌怕她又治病又查事太累，便劝道，“这些事情和你无关。”
　　“我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是我心之所向。”
　　她说这话时，眼里充满了真情实意，真诚得让唐凌都不敢对视，内心受到不少鼓舞。
　　两人走在小巷里，随处可见的小纸条上写着低价转卖仙丹，一颗可力大无穷，两颗强身健体。
　　唐凌和她分享着情报，“张圣收集了很多仙丹灵药，坊间也流传着许多这样的药，都是假的，卖的是人心。”
　　“但他们还是会买。”江月说。
　　“这就是他们自愿的原因了。”
　　两人对视，唐凌明白了，江月也猜到这一点。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小纸条，实际上都有规律可循，每隔十天，就会有人在散播仙丹的消息，以低价出售，号称全是好处没有坏处。
　　他们只要心里有欲望，自然心甘情愿去买，而江月在询问过程中，他们便以为自己吃的都是普通的药，丝毫没和自己身上长毛联系在一起，自然排除在外。
　　唐凌听后，“等等，有何证据他们都吃了药？”
　　“因为他们都提到自己的病痛减轻，当然只是猜测，问题是，目的呢？”
　　“纸上写得那么清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唐凌笑眯眯的，觉得这是个机会，打算邀请一下她，“一起去吗？”
　　“走！”江月干净利落。
　　“一两银子，只要一两银子，就能药到病除，现在的长生殿殿主做不到的事，这药就能做到！”
　　“实不相瞒，这可是仙丹，若不是我遇到困难，说什么也不会拿出来卖。”
　　“童叟无欺，没有效果，我退钱！”
　　偏僻的地方，打着仙丹的名号，无数人争先恐后，趋之若鹜，有的药甚至还落到了地上。
　　“我知道他，他医术很好，稍有威望，但特别爱财，收费高，因此即使医得好人，也没多少人找他看病。”
　　江月仅看了一眼，断定有问题，“那药不能吃。”
　　他们混在人群中，不知谁疑惑地喊了一声“唐二公子？”
　　说来好笑，这可是长生殿殿主啊，他都来找药了，看来这卖的一定是真的，于是大家抢药更加疯狂。
　　唐凌捡起一颗，抬头与卖的人对视，那人像见了鬼般逃走。
　　若他表现得镇定点，那唐凌也许还没那么怀疑，可他一旦逃，那唐凌铁定抓他了。
　　“老伯……”
　　老伯惊叫着，“别杀我，别杀我……”
　　唐凌知道自己名声不好的一个原因了，敢情这是把他当成了同伙啊。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已经出动，那人被灭口了。
　　几乎同一时间，唐凌出去追，从白天到黑夜，那人武功在他之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幕后人比他厉害，那事情就难办多了，唐凌静想，为什么会把他认为和他们是一伙的，难道是熟人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