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好》暮与君行

53、秦晋之好 自古凤家女

　　紫檀木主位上，凤昀宏身着绯色官袍，眉间满是疲惫和担忧；张璟晗脊背挺直，云鹤暗纹的素衣衬得她面容沉静威严。两人看着进来的凤羽凝，一个面露忧色，另一个目光直勾勾的，却叫人心里发怵。

　　池鱼想着这是他们家里事，便没有进来，先一步回海棠苑了。凤羽凝看着眼前情形，有些后悔没把池鱼拉进来，她直觉今夜可能没那么好过。

　　“跪下。”

　　凤羽凝刚站定，就听见这一声，一旁的婢女拿来一个软垫放在她面前。张璟晗一个眼神，两旁侍者立即退下。

　　凤羽凝应声跪下，没有作出别的举动。

　　“你可知错？”张璟晗语气像往日一样，却带着主母的威严，叫凤昀宏都不敢插嘴。

　　“女儿近日一直在家养病，只今日出去了一天，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还请母亲解惑。”凤羽凝有些疑惑地回答。她心知张璟晗是真的动怒了，可她实在不知为何。

　　见她如此回答，张璟晗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你还敢说自己不知？你院子的木梯是怎么回事？”

　　凤羽凝闻言，藏在袖子里的的手瞬间攥紧，连呼吸都轻了些许。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吗……

　　“女儿知错，女儿不该一时贪玩，将木梯搭在墙边，也不该逼迫韶王和院子里的下人替我保密，请父亲母亲责罚。”凤羽凝双眸低垂，态度诚恳。

　　事已至此，唯有承认，没必要再多加辩解，好好认错才能使母亲消气，这是凤羽凝十六年来所得经验。

　　张璟晗见她仍在避重就轻，刚想发怒，就被凤昀宏打断。

　　“唉。今日下了早朝，皇上将我留在御书房里，跟我说，他想为你和韶王赐婚，现在应该叫太子殿下了。”凤昀宏语气平和，却掩不住他的疲惫与担忧。

　　“凝儿，皇上说这件事他问过你的意思，你怎么一点儿也不跟我们商量呢？”

　　凤羽凝低着的头顿时抬起，惊讶地看着凤昀宏，皇表舅竟然已经同他们讲了吗？

　　她这几日不是没想过告诉他们，自己与萧玉的事。每每想要开口之际，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张璟晗见凤羽凝仍旧不说话，痛心道：“你如今本事大了，是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是吧，这么大的事你都不与我们说，是觉得永安侯府容不下你了吗？”

　　眼见母亲说完后眼眶发红，凤羽凝连忙解释：“不是的母亲，我，我是想同你们说的，可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说起。我原本是不喜欢萧玉的，我觉得他很可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后来，我发现他是真心为百姓着想，公子如玉，为国为民。”

　　凤羽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语气轻柔却异常坚定，坐在主位上的两人都知道，他们女儿是认真地作出了选择。

　　张璟晗见她这样，明明还想生气说些什么，嘴巴动了动，最后只是没好气地让她先起来。

　　她这个女儿，从小被他们宠坏了，又跟着凤钦宇那个不着调的四处游历，与这京都城里其他世家女子都不同，不喜约束，不喜规矩。

　　可她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是绝不会做出那等偷情之事的。她说没有那便是真的没有，只是这事实在是有些出格了……

　　凤羽凝起身的动作有些慢，膝盖处感受到了明显的不适，凤昀宏忙叫她坐下。

　　凤羽凝坐下后，将玉青城的事缓缓道来，除去些小的细节，将萧玉为百姓所做之事都讲了出来。听得二人是心惊胆战，凤昀宏恍然道：“难怪当时从玉青城回来后，你姑母神情有些不对，问她还只说没什么。”

　　张璟晗听得也是一阵后怕，“这天启皇帝当真是丧心病狂，幸而已经解决了此事，你也是，都不跟我们说一声的吗，我们侯府出些银子也是好的呀。”

　　凤羽凝心虚地笑笑，“皇表舅下令此事保密嘛。这事得以解决，萧玉功不可没，也是那时候我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凤羽凝趁热打铁说出此事，凤昀宏和张璟晗二人听罢，神色果然缓和了许多。尤其是张璟晗，本就是故人之子，平日里也会叫人去送些东西，那孩子也礼数周全地道谢，回礼一些旁的东西，两家之间有来有往的。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瞒着我们，这事连皇上都知道了，我们两个却是一脸懵，你这实在是不该。”

　　凤羽凝真诚认错，“女儿知错了，女儿不敢了。”

　　凤昀宏适时出来缓和气氛，“今日皇上还问我，说这婚期定在何时比较合适，我当时也没敢应，随便应付了几句。只是这赐婚的圣旨，怕是过几天就要下来了。”

　　次日，太后召永安侯夫人入宫，张璟晗直到傍晚才归来。

　　等到了第四日，多福又一次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正元街，站在凤府正厅里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 皇帝制曰

　　朕承天命，嗣守祖宗鸿业，惟兹储贰之重，皇太子玉，仁孝端方，当甚择贤配，以承宗庙、固邦本。

　　先皇临御之日，尝论及勋贵之家，独赞永安候府世守忠良，永安候之女凤氏，不仅娴雅淑慧，德容兼备，更怀仁恤之心，常进言，于民生多有裨益，有贤女之风，堪为太子良配。朕今循先皇遗愿，察其德行功绩，特册立永安侯嫡女凤羽凝为太子妃。

　　择吉日完婚，望太子与太子妃婚后同心辅政……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凤氏全家，上至老侯爷老夫人，下至三岁的凤梓鑫，皆跪在堂前接旨。凤羽凝双手接旨谢恩，多福将皇上赏的东西一一放下，向凤羽凝及侯府众人道喜后，才笑着离开。

　　早在张璟晗入宫后的第二日，他们夫妻二人就将此事告知了老侯爷及一众家人，是以他们并未表现出有多惊讶，倒是外面的人，听到此消息全都炸开了锅。

　　几日前，皇上突然下旨封韶王为皇太子，当时人们议论纷纷，有的大臣提出反对，可萧玉的政绩摆在那里，又是正统的皇太孙，那些原本想支持大皇子的大臣们，纵是想反对，亦不知从何处下手。

　　今日又听闻皇上封凤羽凝为太子妃，便是更加确定了圣上的心思，自古凤家女皆入皇家，多为皇后，这是明着告诉众人，萧玉日后便是那继承大统之人。一些原本心思活泛的大臣，听闻此事，纷纷歇了心思。

　　再说那些闻此消息的贵女们，有的暗自惋惜为何太子妃不是自己，有的觉得这两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还有的打算着日后要与凤羽凝交好……

　　倒是苦了礼部的官员们，本来二皇子的婚事就让他们有的忙了，后来又多了大皇子的婚事，更是让他们忙得回不了家。现在还有太子的婚事，礼部尚书听闻此消息，直接就撂挑子不干了，和礼部侍郎一起找皇上哭诉了半天，皇帝好说歹说，说这几人的婚事不急且慢慢来，又给全礼部的人涨了俸禄，这才把他们安抚好。

　　之后礼部官员们几次讨论，按着皇家的意思，终于把这几位皇子的婚期定下来。想着南召国的宁安公主再有不出半月就到京都，再加上这二人的婚事是最早定下的，便在年前的腊月初六完婚。

　　大皇子身份更加尊贵一些，便定在了来年二月二，开春的吉日。而太子与太子妃的婚事乃国之大事，更是重中之重，礼部官员和钦天监监正共同商讨，最终定在了明年六月的四相日。

　　把这最终定下的日子递上去，皇上、皇后与太后都十分满意，礼部的官员才终于松了口气，联合着其他官员忙不迭准备起来。

　　工部忙着修缮东宫，好让太子能在成亲前搬进去，各处的规格自是要同礼部官员商议。户部也要拨出足够的银两，皇帝吩咐过这几位皇子的婚事不可过于奢侈华丽，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也要与礼部官员商讨其中各项事宜。

　　至于刑部的官员，因着连续三位皇子成亲，又刚立下了皇太子，皇帝宣布大赦天下，除却那些十恶不赦的重刑犯，其余囚犯皆可酌情赦免。因此刑部可与大理寺共同理事，相比之下倒是要轻松许多。

　　兵部要帮着掌管京都治安，兵部尚书又是个脾气暴的，没人敢轻易找他不痛快。这么一番下来，六部中最轻松的就成了户部，但各部的官员们并没有放过他们，其下官员被借调到各处。

　　于是乎，整个六部都变得忙碌起来，而这忙碌要一直持续到明年太子完婚。

　　作为礼部二把手的林常仁，更是礼部中最忙的人。既要处理各项大小事宜，又要应对各处来往官员的道贺。虽然每日忙的不着家，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林常仁便觉得神清气爽。他本以为自己要在工部郎中的位置上坐到致仕，没想到转机出现在了自己唯一的女儿身上，那些平日里看不起他的人，如今也要对他笑脸相迎，真是让人快活。

　　百姓的日子倒是一如往常，御街的铺店闻钟而起，摊贩们在州桥旁支起摊位。眼瞅着已经立冬了，寒气逼人，男人们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女人们在家为家人织衣。

　　原有老人们听说一下子三个皇子都要成亲，都愁得哭丧着脸，合计着要交多少税，今年冬日该熬过去。好在圣上爱民如子，没有多收人们一粒米，还大赦天下，好让人们都沾沾喜气。

　　茶摊里聊天的人，路边叫卖的小贩，巷子里唠家常的妇人，脸上都笑盈盈的，话语间总是要提及圣上的仁民爱物。

　　冬至，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民间百姓都会祭祖、吃饺子，寓意阖家团圆。

　　凤羽凝特意将流云叫来，和侯府人们一起吃饺子。家里人都知道流云帮着打理沁雅小筑，也多少听说过流云的身世，是以对她都十分友好。眼下，流云正跟着府里几个女主子包饺子。

　　因着鲁国公夫人是北地人，从小家里人都是亲手包饺子，这个传统教给张璟晗，又带到了侯府来。

　　张璟晗一边教流云包饺子，一边听她说外面百姓的日子如何，外面现在时兴什么香料衣物。

　　“幸而近年来天佑我大顺，岁稔年丰，钱谷盈积，不然一下子三个皇子成亲，官员和百姓们都不好过。”张璟晗说道。

　　“说明皇表舅是一代明君啊。”凤羽凝一边说，一边偷偷把面粉糊在凤梓鑫的脸上，赵晨宁在旁边笑着看他们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