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洞玄》美人蕉下

18、风为马 一舞毕

　　一舞毕，又饿又冷。

　　乌夷光靠抖取暖，转身回到尚膳司大快朵颐。固定分量的弟子餐填不饱肚子，还是饿得两眼发晕的乌夷光不得不大出血花费一块兽源石再买一份晚餐。

　　来矶城一个半月，忙忙碌碌，没有空出去狩猎，乌夷光带来的兽肉干都已被消耗殆尽。若非如此，乌夷光实在不舍得花费兽源石。

　　接下来的两个月也是脚不沾地地培训，没有闲暇时间出去狩猎，单靠日常饭食补充炼化灵力有限，乌夷光内视神庭如指甲盖大小的灵光，心有戚戚，何时灵光能如拳头大小。

　　通灵境的灵力用起来捉襟见肘，乌夷光有一瞬间心生悔意，那天练习灵技时她应该控制住，不要——

　　此时再多自责后悔亦是无用。

　　困顿抠搜的冬日终将过去，春天踏风而来，一切走上正轨。

　　三个月培训期结束，乌夷光和吴红叶一起被李管事安排饲养变色蜘蛛。何丛山和周数则是被安排去冶炼赤铁矿。

　　变色蜘蛛的饲养场不在矶城城内，而是在矶城千里外的林场。此一去三四个月才有机会回来一趟矶城。西风堂特意给任务不在城内的新弟子放假五天，用来收拾远行的行囊。

　　乌夷光和吴红叶相约一起去俸禄司领取兽源石，寻老弟子要的一份物品准备清单，然后去街市按清单购买兽皮衣服、调料、药粉等物资，一下子花了二十枚枚兽源石。

　　兽源石难挣却不经花，乌夷光心都在滴血，依依不舍付钱。

　　……

　　青牛车把她们送到林场驻点，乌夷光和众人一起把满满的木箱子搬下车，站在旁边等待。

　　有新弟子过来接手饲养变色蜘蛛，上一批接此任务的弟子结束任务，把一箱箱的蛛丝搬上车，一起回城。回到矶城后，老弟子他们会重新挑选任务，而蛛丝则是被送到储库司入库，然后再发放任务出去。蛛丝被织成松烟纱，再经染色缝制做成薄如蝉翼、灰尘不染、水火不侵的纱衣。

　　遍身纱衣者，不是养蛛人。

　　纱衣不是现在的乌夷光能肖想的。

　　林场驻点管事或许事务繁忙没有出面，驻点的执事弟子拿出一张林场兽皮地图，让大家自行挑选位置。每个位置由一人负责饲养十头变色蜘蛛。乌夷光和吴红叶两人选了两个相邻的位置，想着有空时还可以串串门聊聊天。

　　先路过吴红叶选的的位置，再到乌夷光选的位置，乌夷光把箱子放进小木屋。小木屋的前一任主人是个爱干净的，屋内物品摆放整齐，只有少许浮灰。

　　乌夷光沿着小木屋转了一圈，方圆十里只有她一个人。林场虽然偏远，但是不像矶城四人一间房舍，也不会遇到阴阳怪气奇葩舍友。乌夷光一边打扫，把自己的物品整理摆放出来，一边开心地哼着鸡头村的俚语小调。

　　午时收拾完毕她这一年要住的小木屋，乌夷光出门狩猎。林场环境简陋，不像矶城西风堂有尚膳司可以吃饭，如今一日三餐都要自己解决。

　　伏山山脉是矶城的狩猎之地，离林场不远。白天只剩半天时间，乌夷光没有深入伏山脉，只是在外围转转，狩猎几头鹿豚扛回去林场，先祭饱自己的五脏庙，余下的鹿豚喂养变色蜘蛛。

　　林场的变色蜘蛛经过驯兽匠师长久的驯化，野性不存、攻击性弱。一头头变色蜘蛛毫不掩饰地挂在林间蛛网上，懒洋洋地等待喂食。

　　乌夷光动作夸张探了两步，变色蜘蛛纹丝不动，毫无攻击性行为。乌夷光安心地靠近把鹿豚兽肉扔到石槽，变色蜘蛛闻到血腥味，慢悠悠地从蛛网上爬下，小口小口、精致优雅地进食。

　　乌夷光回想起夷山狩猎时，第一次遇到变色蜘蛛这么难缠的凶兽，她、何丛山、江长安、何田田、江晓月五个人蹲守好几天，轮流接力磨耗变色蜘蛛的体力才拿下这家伙。

　　今时不同往日啊！若是何田田看到林场饲养的变色蜘蛛，一定会大呼小叫，不可置信。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你们也在抬头看月吗，乌夷光有点想鸡头村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鸡头村的家人、鸡头村的小伙伴们。

　　乌夷光很快适应林场饲养变色蜘蛛的规律生活。有了金钢刀辅助，狩猎鹿豚、岩羊轻而易举，很容易快速备齐十头变色蜘蛛的口粮，乌夷光有更多的时间修炼炼灵之法，练习灵技。

　　神庭内视，灵力图纹炼化储存于灵光的灵力，给人感官对比更明显。一纹凶兽炼化后也不过增添一丝头发丝大小的灵力，汇于灵光不过水滴入海，没啥变化。

　　若想灵力充沛还得炼化二纹及以上凶兽的精血，比如之前炼化残余的四纹火鸦精血，珍珠大小的灵光直接变成拳头大小。

　　想要施展灵技，灵力破镜修为晋升，狩猎一纹凶兽效率实在过于低下，怪不得伏山山脉外围的一纹凶兽都是用做饲养之用。

　　乌夷光往伏山山脉深处走，看到成群结队的二纹凶兽水犀牛，乌夷光一个人不敢招惹，避开水犀牛，继续寻找落单的二纹凶兽狩猎。

　　乌夷光走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其他二纹凶兽。凶兽领地意识强烈，实力越强，地盘越大，看来这附近都二纹凶兽水犀牛的地盘。乌夷光无功而返，顺便在外围狩猎岩羊饲养变色蜘蛛。

　　山脉再远处，以乌夷光现在的速度不能当天来回，可能会耽误饲养变色蜘蛛的任务，乌夷光只能隔几天去蹲守一下有没有落单的二纹水犀牛，更多的时间用来练习灵技。

　　吃一堑长一智，乌夷光把灵力控制在一朵蒲公英上，小风旋脱离掌心，带起一阵微风托浮起蒲公英，忽上忽下左右反转，按着乌夷光预想的轨迹飘动。

　　……

　　日子平淡如水，每日饲养变色蜘蛛，收蛛丝，练习灵技，偶尔去吴红叶处串门，整点烤肉聊天，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不像矶城人流如织，各种八卦、消息传得飞快。林场消息闭塞，也没有往来传信的，乌夷光也不知道何丛山和周数两人任务情况如何。

　　偶尔无聊也会占据脑子上风，乌夷光任由自己躺平，无所事事，思辩人生天地。

　　生活太过平淡，似乎老天爷都看不惯，非得折腾点动静出来，秀一下存在感，给人们增添点岁月的洗礼。

　　夏末的暴雨来得又急又久，夹杂着震耳欲聋的电闪雷鸣，让人对天地之威心生恐惧。搭建简陋的小木屋撑不住风雨摧残，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还有年久失修的木板断裂倒塌。

　　乌夷光手忙脚乱地把兽皮床铺和蛛丝收进木箱，推到不漏雨处避雨，又找了些木盆接水。

　　闪电从天空落地，照亮灰黑如昼，接连击倒几棵大树，树木被烧灼出一片焦黑。乌夷光心慌慌地退缩好几步，眼睛有一瞬间的失明。

　　硬是拖到不能再拖，电闪雷鸣频率减少，乌夷光才敢顶着大雨浑身湿透瑟缩地跑去查看变色蜘蛛的情况。

　　九头，还是九头。

　　乌夷光掰了两遍手指，发现还是少一头变色蜘蛛，不知那头变色蜘蛛被电闪雷鸣惊吓跑到何处躲避。

　　乌夷光心里一个咯噔，恐惧消失，急得跳脚，满嘴骂骂咧咧，发疯地四处寻找。

　　第一天来时，执事弟子就强调过不能少一头变色蜘蛛。少一头，接任务的弟子就要赔一百的兽源石。兜里只有五十枚兽源石的乌夷光承担不起这大额损失。

　　变色蜘蛛有八条腿，爬起来轻盈无比，又有大雨冲刷痕迹，完全没有寻找方向。乌夷光像无头苍蝇乱转，先是跑到吴红叶处询问，然后是其他相邻的弟子处，都没有人看到有一头变色蜘蛛跑过来。

　　乌夷光控制不住内心的焦急暴躁，挥舞金钢刀乱砍滥伐泄气。树木砰砰坠地，扬起浑浊泥浆水，劈头盖脸溅回乌夷光脸上。

　　泥浆水的凉意唤醒乌夷光的理智。

　　乌夷光心态不再焦急，耐心地复盘，南西北三个方向都已经确认过，只剩东边往伏山山脉的方向还没有找过。

　　豆大的雨珠子砸到额头上滑落，乌夷光透过眼睫毛眯着眼观察，满眼入目水帘洞，往东走了一里地还是没看到变色蜘蛛的踪影。

　　乌夷光两手交替抹掉脸上的雨水，增加视野的清晰度，边跑边观察，终于在五里外发现一小段灰白色蛛丝黏连在树干上。确认没找错方向，乌夷光继续向前奔跑，追踪变色蜘蛛的身影。

　　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变色蜘蛛？

　　加快速度追上，发现是那头跑出来的变色蜘蛛。乌夷光一手扯过树干上盘旋缠绕有韧劲的藤蔓，套圈般挥向变色蜘蛛，准备把它硬拖回林场。

　　眼见即将成功胜利在望，才消停一会的电闪雷鸣，轰隆隆地耀武扬威，宣示主场。

　　藤蔓套圈掏空，变色蜘蛛速度如飞无方向乱窜。乌夷光扯回藤蔓，折叠收在掌心，一言不发地追上去。

　　乌夷光望向那生猛的电闪雷鸣，感叹今日诸事不宜，生克。

　　奔跑速度越快，耳边风速越快，风声越大、风力越大。风就在眼前，乌夷光本能输出灵力，施展灵技，风旋落于右脚掌。

　　一个风旋，难以平衡身体。

　　乌夷光下意识用灵力再制造一个风旋落于左脚掌。风旋生风，托动乌夷光乘风而飞。乌夷光觉得自己恍若骑卫骑着独角白驹风驰电掣，很快追上变色蜘蛛，藤蔓一端套牢变色蜘蛛，另一端打结缠在巨树树干上，再就地取材用藤蔓绑住变色蜘蛛的八条腿。

　　乌夷光力气比不过惊吓状态下的变色蜘蛛，不能直接把它拖回林场。

　　雨还在下，没有变小，电闪雷鸣还在天空横行霸道。

　　树高易引雷电，乌夷光用金钢刀几刀砍断一棵双人环抱的大树，在树干挖出一个避雨的树洞，守着她的兽源石，啊，不，是守着变色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