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映阙》素洛

19、19-20

　　用完饭的两人相对而坐，喝茶闲聊，及至戌时，只见紫苏拿了一封信进门交予苏月瑶。
　　苏月瑶看完信，表情有点不快，却也未多说什么，将信笺随意的抛在了桌上。
　　一旁的槿辞看了紫苏一眼，并伸手去将信笺拿起扫了一遍。
　　紫苏随即道：“这是刚刚季少爷的书童樊儿送来的，说是务必要交予瑶华公子，然后就又匆匆地走了。”
　　槿辞点点头，示意紫苏不用再候着了。
　　紫苏微微一躬身，便退了出去。
　　扬扬手里的信笺，槿辞摇头晃脑道：“看来今晚季少爷是不会来了，小瑶不如早点去歇着吧，明日还要出游哟~”
　　苏月瑶有些赌气地瞪了槿辞一眼，敷衍地嗯了一声，就和槿辞道了别，回房去了。
　　槿辞蹂躏着信笺，心里琢磨着：季涵韫啊季涵韫，你还是会来的吧……
　　把信笺往桌上随意一扔，槿辞起身出门往前院走去。

　　季涵韫虽未进前五，但好歹是中了，还在前十之列，季家自然是要庆祝一番的。
　　因为还是以家宴为主，所以也就简简单单一桌人，除了季家四口人，也就再请了素来交好的齐家，一共八人。
　　围桌而坐，席间自然是少不了双方相互赞赏，齐家的大少爷，季涵韫的好友——齐冽，这次更是一举中了玄都的第三，在十日之后需再去参加殿试，虽让季爹爹有些艳羡，但也深知自家么子的水准，所以也仅仅是羡慕了那么一下下而已。
　　一桌宴席，气氛倒也是和乐融融，只是季涵韫总有点心不在焉，早上被压去看榜的时候，依稀在人群的外围瞥见了苏月瑶的身影，想着晚上去一次红楼，却不想被拖住了，虽已让樊儿送去了信笺，但还是很想见小瑶啊……
　　吃饱喝足聊完，季涵韫陪着爹爹和娘亲送走了齐家一家人，已是快亥时，于是又送了父母回房歇息。
　　和大哥道别后，季涵韫早就让樊儿去休息了，所以也只能独自一人马马虎虎地梳洗了一下，就躺倒在了床上。
　　看着透进窗内的月光，思绪不自禁地就想到了心心念念的小瑶，他今晚会不会等过自己，在自己不能去后会不会失望……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约半个时辰，最终还是起身穿衣，去了隔壁房间，将早就睡着的樊儿给叫醒了。
　　“少爷，这么晚你想干嘛？”樊儿揉揉眼睛，一脸的茫然。
　　“我出门一次，明早回来。”
　　“哦，去红楼是吧。知道了，去吧去吧。”樊儿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季涵韫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刚又迷糊着快睡着的樊儿忽然一惊，猛地做起了身，惊道：“诶？！少爷你不厚道啊？！这是故意不让我好睡嘛！”随后又喃喃道，“不管了，睡觉最大，睡觉最大……”念着念着不久便睡着了。

　　季涵韫一人走在街上，深秋的夜已是寒意颇重了，不过想到小瑶，不自觉浮上一抹笑容，加快了脚步。
　　槿辞坐在大堂的角落一桌那，一个人喝着酒，看着台上的表演。颜渊已经离开红楼，苏月瑶今年已经很少在登台跳舞，所以现如今，红楼的台上更多的是秋意的琴，和苏月瑶徒弟夕落的舞，还有最近异军突起的吟风的箫。
　　吟风早已被点牌点走，现在台上秋意一人静静地坐着，弹着琴。
　　安静的曲子，不同于颜渊的激烈，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被颜渊压抑了这么几年，现在或许可以真正展现出来了吧。槿辞安安思忖到。
　　随意的抬头看了眼门外，槿辞终于看到了自己等了这么久的人。
　　季涵韫也是一进门，就搜寻着大堂内是否有熟悉的人，自然就看到了坐在那的槿辞，随即走了过来。
　　“槿爷，好兴致啊。”毫不客气地在一边坐下。
　　“呵呵，我这不是专程是为了等你嘛。”槿辞拿起酒壶，将一旁早已备着的空酒杯满上。
　　“槿爷就知道我一定会来？”
　　“我猜的。”
　　季涵韫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季少爷觉得秋意的琴如何？”
　　“不错，较之无绪的琴似乎少了一份烈性。”
　　槿辞听后只是笑了笑，道：“走吧，我带你去小瑶的院子。”
　　“嗯。”
　　槿辞带着季涵韫从一边隐蔽的小门走到了红楼的后院。
　　红楼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主要是为了营业的需求，而后院则是用作红楼内的人员生活起居。后院又有若干个小院，如果是红楼内的红牌，则可能一人或两人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小院。苏月瑶自是红楼的红牌之一，当年颜渊两人更是名满京城，所以自然是拥有自己的独立小院，地方虽不大，但因为只有苏月瑶和随侍小青两人居住，所以自由度高很多，顾忌也相对较少。
　　东拐西拐的两人来到苏月瑶的院子前，槿辞拍了拍季涵韫的肩，就转身离去了。
　　季涵韫走进院子，轻轻地推开门进屋，苏月瑶裹紧着被子，缩成虾米状睡得正香。
　　脱了外衣，季涵韫掀开被子，挤了进去，将苏月瑶搂进怀里。
　　苏月瑶只是略有些不适的扭了扭，就安心的在季涵韫的怀里睡熟了。
　　季涵韫见此，表情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在苏月瑶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便也安心地睡着了。

　　清晨，季涵韫起身的动作吵醒了苏月瑶。
　　苏月瑶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季涵韫正在穿衣，呵呵的独自笑了起来，语调开心地道：“我就知道你怎么会不来嘛，呵呵，过来还是来了嘛。”还不待季涵韫接口，又喃喃道：“这梦真不错，唔唔……继续睡。”就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呼呼地睡了。
　　看着这一幕的季涵韫无奈地笑了，穿完衣，轻轻拍了拍团成一团的被子包，轻道：“我等会来接你。”
　　季涵韫去敲开了隔壁小青的房门，让小青带着自己又七拐八弯地出了红楼。
　　早晨柳巷的街道一如既往的清净，季涵韫的心里暖暖的。

　　回家换了衣，请了安后，季涵韫就带着樊儿出了门，先去城西的沈记买了些小点心，就往红楼行去。
　　等到了红楼，发现苏月瑶，槿辞，秋意，小青，云水和紫苏坐在了前院大堂里用着早餐，除此几人之外，还有一个意料外的人也坐在那。
　　“谢大人，今个怎么来得那么早？”
　　“不是听闻季少爷邀我家小瑶出游，来凑个热闹嘛。”谢彧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
　　季涵韫无语，也干脆坐下又吃了一些。
　　真正的事实是苏月瑶今天跑去秋意的院子找他，打算一起出去游玩，结果拍了半天的门，拍出来的是谢彧，可是把苏月瑶给惊到了。
　　谢彧也略有些尴尬，还是随后走出来的秋意一句，谢大人昨夜在此过得夜。算是走解了围。
　　一行三人又去把槿辞给拍了起来，于是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局面，这么一群人坐着一起吃早餐。
　　拿着点心吃得心不在焉地季涵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禁在心中泪流……
　　私心上来说季涵韫只想邀请苏月瑶一人出游，不过又觉得似乎这样不太好，便在信笺中加了一句，说是苏月瑶带上好友一起出游也可。
　　看看这满满当当的一桌子人，季涵韫再度在心中默默地哀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啊啊啊T_T
　　慢悠悠地吃完早餐，苏月瑶大大咧咧地问季涵韫：“大家一起去怎样？一是为你能上榜庆祝，二人多也比较热闹，三嘛，很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苏月瑶的眼神有些飘渺，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坐在一旁的槿辞微微一笑，道：“好了，今天也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就大家一起出去走走吧，今天我请了。”说着直接起身，唤紫苏去做些准备。
　　季涵韫见着苏月瑶那神情，也自是不会再说什么不同意的话，忙应和道：“既然不如此，那大家都准备下，我们就出发吧。”
　　等众人皆收拾妥当，一行人也就乘了轿子浩浩荡荡的往北城郊的清凌山而去。
　　清凌山虽不是高耸如云，但每逢秋季倒也不失为玄都的一道靓丽风景，究其原因是清凌山上红枫遍布，一入秋，遍山红叶，加之山内环境清幽，清泉汇做溪流缓缓流淌其间，美不胜收，让游者皆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日落时分的清凌山也是美不胜收，每逢晴朗天，傍晚在清凌山山顶赏日落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当来到山脚下的时候，众人下了轿，由于事先已知道要来清凌山游玩，众人皆是一身轻便装扮，唯独谢彧一人一身繁复的袍子。
　　谢彧扯扯身上的袍子，望望清凌山，有些郁卒，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秋意不禁笑了出来，谢彧抬手轻轻敲了秋意的脑袋一下，佯装恼羞成怒装，却让秋意笑得更加欢畅，一下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这两人的身上。
　　大家瞅瞅笑得畅快的秋意，再瞅瞅一身盛装的谢彧，都笑出了声。
　　谢彧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大声道：“走了走了，如此美景当前，还在这瞎磨蹭什么。”说完，就一马当先地往山间走去。
　　众人含着笑意，紧跟而上。
　　谢彧忽觉有人挽上了自己的手臂，侧头一看，映入视线的是秋意温和的笑脸，不禁也弯了嘴角，没有推开挽着自己的手，就这么两人并肩同行。

　　山路确实不好走，即使已是轻便的装束，对于季涵韫这种不太运动的人来说，依然觉得很辛苦，这山才爬了一半便气喘得厉害，不得不嚷道：“歇会歇会。”
　　苏月瑶倒还是精神着呢，但见着季涵韫这样子，也道：“我们休息会吧。”
　　其余人自然也是没有意见，就着山间的一些大石头上，掸了掸坐了下来。
　　槿辞见季涵韫喘得比谢彧还厉害，调侃道：“季少爷，你看看人家谢大人都没你喘的那么厉害，就你这体力……啧啧，怎么满足得了我家小瑶呀。小瑶，要不你就甩了季少爷，再重找一个更好的吧。”
　　还不待苏月瑶开口，季涵韫就跳了起来，一把揽过苏月瑶，道：“小瑶是我的，你可别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那可是郎有情，妾有意呀。”还不忘凑过去要亲亲。
　　苏月瑶一掌推开凑到眼前的脸，哼哼道：“你说谁是妾啊？”
　　被嫌弃了的季涵韫摸摸鼻子，委委屈屈地道：“我是妾……”
　　“哼哼，那还差不多。”
　　“那亲一下~”季涵韫又腆着脸地凑了上去。
　　虽然苏月瑶看似害羞地扭过了头，但槿辞依然看见他的唇在季涵韫的脸上蹭了一下，一脸调笑地盯着一个爱闹别扭，一个在傻笑的二人看个不停。
　　过了会，槿辞似乎这才发现似乎平日和自己搭档的人怎么今天半句都没落井下石，这太不正常了！转头一看，哟！和秋意两人聊得那个专注呀，根本都没注意到这边。
　　槿辞托腮看着他们，在心里暗暗地琢磨：这情况很微妙呀……回去后要找秋意好好问问了……
　　一边小青、樊儿、云水和紫苏四人则是蹲在溪边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儿，还时不时地伸手去捞一下，虽然每次都只能捞到清澈的溪水，但三人依然玩得不亦悦乎。
　　等一行人再次向上走时，已过了半个时辰。
　　中途又停下简单的吃过午饭，等众人拖拖拉拉的登上山顶的时候，已是申时。
　　不知是时辰晚了，还是怎么了，今日山顶上还真没什么人，槿辞他们挑了个僻静之处，团团围坐，拿出食盒，里面还有好些点心什么的，随意地闲聊，从后日的殿试到市井的趣事一一道来。
　　樊儿听了会觉得无趣，便拉着小青和云水要去别处看看，季涵韫挥挥手表示同意，苏月瑶颇不放心的嘱咐道：“别走远了，早些回来。”
　　樊儿嗯嗯的应着，拉着小青的手就走。
　　槿辞和紫苏耳语了几句，就见紫苏起身跟了上去，人欢笑着往山顶南边的轻凌潭走去。
　　小青今年刚过12岁，樊儿和云水同岁，也不过才13岁，紫苏较之他们两人大了两岁，在槿辞看来其实也还是个孩子。紫苏从小就跟了槿辞，也没少受苦，也没怎么享受过童年的乐趣。槿辞看之前四人一起玩得很愉快，加之难得紫苏表现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脸蛋也兴奋得红扑扑的，有些感慨。而且这几个也都是挺大的人了，要什么，让他们自己动手就得了，随那群孩子好好去玩吧。
　　望着那群孩子离开的方向，槿辞独自发了会呆，等回神时再一看，不禁撇了撇嘴，敢情就自己一个孤家寡人呐……于是凉凉地开口道：“眼前皆成双，可怜我一人对影才成双。”还夸张地叹了口气。
　　平日里的最佳损友谢彧闻言笑道：“那槿爷不妨去找个亲亲爱人来，或者去找那烟桥边的……”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瞥了槿辞一眼。
　　槿辞微微僵了一下，摆摆手道：“谢大人，道听途说可不好。”
　　“槿爷，欲盖弥彰才不好。”
　　“我向来光明磊落，何来欲盖弥彰之说？倒是些闲言碎语的少听为妙。”
　　“我也是向来不说那没凭没据的话，这点槿爷该是知晓的。”
　　“有些事非礼勿听，我想谢大人该是懂得。”
　　“懂，自然是懂，我这不是还没说嘛，槿爷紧张什么？”
　　“哼。”槿辞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再理睬谢彧，独自望着遍山的红枫发呆。
　　谢彧坏坏一笑，转过头，继续和秋意说着些什么。
　　另一边的季涵韫和苏月瑶本以为有八卦可听，支棱着耳朵，结果那两人一阵打哑谜似的对话，结果是听得一头雾水。
　　时间不知不觉间悄然地流逝，槿辞独自一人也实在是无聊，而且面前那相依相偎的两对，真真是闪到了槿辞的眼，于是槿辞起身拍拍衣服下摆，往清凌潭走去。
　　清凌山的日落真的很美，天上的云染成了耀目的红色，漫天红霞笼罩，丝丝缕缕的阳光洒落在清凌山上，满山的红枫似乎变得更为艳丽。
　　季涵韫四人往清凌潭边走来，远远的就看见，清凌潭的水似乎也被染红，四个孩子嬉笑打闹着，而槿辞一人安静地坐在一旁，望着满山的红枫，似乎想到了什么，淡淡地笑了，夕阳的余辉洒落在他身上，那一刻，美得令四人感到惊艳。
　　他们四人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美景，直到太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后，槿辞的声音传来：“都在那傻站着干嘛？是时候下山了。”

　　等众人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的黑了，谢彧提议去饕餮楼一起吃个晚饭，众人皆道好，唯独槿辞摆摆手拒绝了。
　　季涵韫劝道：“时辰也不早了，大家都饿了，槿爷一起去吧，别扫了大家的兴致。”
　　槿辞笑得温和，道：“近日来，萦纡也不在，我和紫苏又都在外面，万一楼里出了乱子，就麻烦了。”又转头对紫苏道，“紫苏，你就和他们一起去吧。”
　　“槿爷……”紫苏为难道。
　　槿辞笑着轻拍了拍紫苏的肩，道：“我一个人回去就够了。”然后语气一转，对着谢彧哀怨道，“反正他们都成双成对的，嫌弃我……”
　　谢彧闻言不屑地哼哼了两声。
　　槿辞无所谓地笑笑，掀开马车的车帘看了看，然后示意车夫停车，灵巧地跳下马车，朝众人挥挥手算是道别，便往柳巷行去。
　　紫苏担忧地掀开帘子看，樊儿他们去劝了两句，紫苏这才放下了帘子。
　　不一会，一群人又嘻嘻哈哈地笑开了。

　　饕餮楼
　　季涵韫和苏月瑶两人毫不客气地凑在一起点出了一大桌子的菜，把饕餮楼的特色菜给点了一个遍，可把一旁候着的小二给乐得合不拢嘴。
　　谢彧则对他们两人的小市民心态调侃了一番，倒也没有阻止这两人。
　　樊儿和小青两人在一边嘀嘀咕咕地聊得愉快，反倒是坐在自己边上的紫苏和云水显得有些束手束脚，那样子让谢彧有些看着不舒服，对那两人道：“怎么了？”
　　“呃……没什么。”云水答得有些慌乱。
　　“不习惯？”谢彧再次问道。
　　“……嗯。”
　　“呵呵，没事，放轻松些，来，想吃些什么，说说，别客气。”谢彧揉揉云水的发。
　　秋意也柔柔道：“既然出来了，就没了那么多规矩，要点什么直接说。”
　　两人听了忙不迭点头，也点了两道想吃的菜。
　　等一桌子菜都上齐了，几人边吃边聊，也没什么顾忌，一顿饭吃得畅快。

　　酒足饭饱后，谢彧和季涵韫送几人回了红楼，四处看了看，不见槿辞的身影，但都有些醉意了，便也没多问，叮嘱了他们几句，两人便各乘了马车回家。
　　紫苏在前院没见着槿辞，心里还是有些忧心，匆匆往后院走去。
　　槿辞的屋内没有点灯，紫苏敲了敲门，轻喊了一声，屋内没有回应，思忖着槿辞可能累了，已经睡了，也没再多想，回前院看了看，站了会，觉得今天实在是有些累了，和红楼的总护院嘱咐了几句，便也回房歇着去了。

　　槿辞安静地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自然是听到了敲门声，只是懒得应了。今天谢彧提到了他，后来想来还真是有几天没见到过人了，自从上次他又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后，还真没有毫无征兆的消失那么久，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似的，不安心，明天或许该去看看他，还有颜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