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映阙》素洛

18、番外-桥

　　烟雨朦胧间，我仿佛又看到了你，一袭白衣，长身而立，手执纸扇，眉目间，一缕轻愁萦绕，遥望远方，思绪似是百转千回。
　　“清然。”我轻唤。
　　你仿佛感应到般地回神，微弯起嘴角。
　　一阵微风拂过，你的长发随风扬起。雨丝滑入伞下，打湿你的衣摆。
　　我们就这样隔著一座桥遥遥相望。
　　一如当年的你和我。

　　当年的我是被遗忘在冷宫中庶出的九皇子，而当年的你是跟在最受宠的三皇子身边的伴读。
　　当年的我们相识在一座桥边，当年的情景一如现在这般。
　　那天先生一句，今日就先到此为止，还未等那句回去再多研读说完，便已有皇子起身结伴离开。
　　我独自在所有人离开後，才慢慢起身向那清冷的住处走去。
　　没有随身的侍者，没有伴读，或许皇家就是个这麽无情的地方吧，苦涩的笑容不觉间浮上。
　　“你是九皇子吧。”肯定的语气。
　　我抬头，看见烟雨中的你执伞站在桥对面朗声对我说道。
　　“我是鄢清然。”
　　“玄槿辞。”我低声回道。
　　我知道你听不见，但我还是看见你勾起了淡淡的笑容。
　　你就这麽站在桥的那端，安静地等待著。
　　我呆呆地看著你，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越过那座桥。
　　看著行至你身边的我，你的笑容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然後你陪著我走到清清冷冷的落槿殿，才告辞离开。
　　你没有回头，所以你不会知道那一天我望著你离去的方向很久很久。
　　那是第一次有人陪我走如此漫长的一路，即使除了开始的那几句话就再无交谈。

　　之後的每一天你都会在桥的那一端等著我，陪我一起慢慢地走，渐渐地也会偶尔聊上几句。
　　我也开始试图了解你。你是鄢丞相的长子，三皇子的伴读。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明白你为什麽会来亲近我，或许在心底也略微知晓，我却一直选择逃避。
　　只因那一份从未感受的温暖，我是如此地贪恋。

　　可是终有一天那层薄薄的窗纸会被捅破。
　　当一切真相大白，望著无星无月的天空，我在床边坐了整整一晚，没有眼泪，没有言语，只有我一个人。
　　最後我放弃了所有的选择，放弃了皇子的身份，毅然离开了这座围城。
　　本就不受宠的我，几乎没有收到任何的阻碍，就这样安静地离开，在都城内用这些年来的积蓄开了红楼──纸醉金迷的青楼楚馆。
　　离开後的我又变成了一个人，想起了那早已遗忘的寂寞。
　　渐渐的，我养成了每天清晨去城内的烟桥走上一回的习惯。
　　每日清晨水汽会为桥带来一份朦胧，烟桥便由此得名。
　　或许我在心底仍希翼着有一天能在那雾霭中看见你的身影。

　　我以为没有人会在意我的离开。
　　但似乎我错了。

　　离开的半年後，皇城再次安宁下来，三皇子登基。
　　那一场血雨腥风似从不曾发生过。

　　清晨的烟雨中，我在桥的那一端又看见了你。
　　只是一切似乎都变了。
　　你、我都不再是当年的孩童。
　　桥也不再是宫中的那一座桥。

　　有一些却似乎又没有改变。
　　你又开始每日在桥的那一端等我。
　　每日陪我走回红楼。

　　颜如花落槿，鬓似雪飘蓬。
　　或许待到那时，你还会陪我一起走吧。

作者有话说

　　很早以前写的，那时还没决定这篇番外放哪里，所以一直搁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