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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愿意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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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瑜发现自从那天自己戳穿了梁鹤青的不可言说之后,对方就再也没有搭理过他。
但他一向宽容大度,怎么会和一个还没成年的小高中生计较,仍旧坚持不懈地试图与沉默寡言的好学生搭话。
现在的梁鹤青才十七岁,被人惹烦了也不过是抿着唇一言不发,面对不良少年逗弄似的凑近,他避无可避,侧着头掩饰微微泛红的皮肤。
白瑜的动作顿住。
他想,稀奇,太稀奇了。
长大后的梁鹤青也有不高兴的时候,但他不高兴的时候总共让白瑜重做了七遍策划案,哪有现在这么可爱。
眼下白瑜看见现在还是个未成年的小梁鹤青又忍不住了,他伸出手摸摸梁鹤青的头发,感受着对方一瞬间的僵硬,笑眯眯地说:“好学生,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好学生假装没听到。
白瑜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对方的爱搭不理,把梁鹤青被自己弄乱了一些的头发顺了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像个被丈夫欺负了又不敢反抗,只能闹一点小别扭的小媳妇。”
最后三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梁鹤青终于分给他一点眼神,沉默了好半天,才面无表情地说:“闭嘴。”
***
第一节晚自修的铃声正好响了。
同学们立刻四散开来,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顷刻间教室里便安静了下来。
白瑜也终于大发慈悲,短暂地放过了一会儿梁鹤青,他抓起笔,把脸凑在底下的作业本上,看着第一道题目老半天,终于动笔了。
他写了一个大大的解。
然后呢,然后白瑜就不会了,托着腮走神。
过了几分钟,值班的张玉托着台笔记本电脑在一片刷刷的写字声中进来,表情严肃地坐在讲台前。
向下扫视一圈,瞥见后排靠窗的男生托腮神游,她拧了拧眉,刚想出言警告,但为了不打扰别的同学,便亲自走到男生身边,屈起食指敲了两下他乱糟糟的桌面。
“别发呆。”
见白瑜回神,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讲台上坐下。
张玉和别的老师不一样,她不骂人也不罚人,光是站那眼睛一扫就让人不敢吱声,压迫感极强,白瑜在她面前也嚣张不起来,只能老老实实的。
在她眼皮子底下白瑜肯定是没法开小差了,但他一看胳膊底下压着的那本练习册上的题就发晕,笔尖还停在第一道题那里,那个飘逸的解字后面晕开了一个黑乎乎的墨团。
白瑜感觉自己有点崩溃了,他是真的不会啊。
“喂。”他深吸一口气,好像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在课桌底下轻轻戳了一下梁鹤青的手肘,小声说,“好同学,你能教我做题吗?”
对方一开始没反应,直到听到白瑜后半句话才侧过脸来,平静无波的瞳孔里露出了浅浅的讶异。
梁鹤青看着白瑜好半晌,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从来没见过他学习的刺头学生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可是白瑜的外貌太有欺骗性了,微微睁圆了的眼睛,小心翼翼颤抖着的绒绒的睫毛,还有被舔过的、红得惊心动魄的嘴唇。
他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吗?”
梁鹤青的喉结滚了滚,他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开,看向对方那本几乎是空白一片的练习册。
低声说:“哪道题?”
谭班主任有时候会刻意跟他提起可以在空闲的时间帮助一下别的同学。
所以他作为一个成绩比较好的学生,教教有点笨的同桌做题,应该也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
白瑜指了一道题,“这个。”
梁鹤青:“还有呢?”
白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的手指一顿一顿地往下滑——
“都要。”
梁鹤青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地把练习册移过来,从学校统一发的那种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
笔尖在粗糙泛黄的纸面上方几毫米的位置有些迟疑地停住了。
这些题都很基础,甚至简单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尽量细致地把过程写出来好让白瑜能看懂。
在学习上所向披靡的学神第一次遇到了难题。
他犹豫片刻,还是落了笔。
温凉的风迎着窗外渐晚的天色吹来,悄无声息地蔓延开一处烟紫,与炽热的橙红交织共舞。
梁鹤青放下笔,抬眸看见旁边的男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白瑜坐在里面,正好是靠窗的那方,从梁鹤青的视角看下去是他被吹得凌乱的发顶。
梁鹤青皱着眉,骨节分明的手从白瑜头顶上穿过拉上了窗,那阵风顷刻便被玻璃隔绝在外。
离放学只剩没几分钟,张玉已经抱着电脑踩着高跟鞋出去了,教室里的气氛都变得没那么紧张,有几个人已经开始离开座位凑在一起说小话了。
白瑜被吵醒了,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环顾周围,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前几天莫名其妙穿书了,现在是个得写作业的高中生。
还不等他惆怅几秒,一张纸被推了过来。
白瑜低头扫了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几乎快被式子和解释的文字填满了,每道题都写得很详细,比很多辅导书都细致得多,写的人好像是嫌还不够似的,又用不同颜色的笔在旁标注了一些公式的推导过程,好方便白瑜这个零基础理解记忆。
系统一时也有点语塞,好半天,它喃喃道:“遇到这样的人……就嫁了吧。”
***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立刻涌起一阵骚乱,白瑜顺着人流被挤出去,扯起书包带子挂在肩上,半段拉链没拉上,敞开一块,可以勉强看到里面孤孤单单地躺着一两本单薄的书。
走了一段夜路后,他轻车熟路地弯腰走进一栋居民楼,以免被还未干透的新粉刷上去不久的水泥擦到头顶。
原主是走读生,因为既不想回家天天听爸妈吵架,也不乐意住学校的宿舍,便拿了以前攒的生活费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公寓。
摸着黑走上台阶,二楼的声控灯倏地亮起,白瑜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穿过指缝,昏黄的灯光下隐约显露出一个模糊但有些熟悉的轮廓。
看清的瞬间,摸钥匙的手一下子顿住,“……谢宁秋?”
少女抱胸靠在门边的墙角,身上反披了件宽大的校服外套,眼皮困倦的耷拉着,突然响起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荡出回音,耳边空气中细碎的灰尘微微震荡,谢宁秋的睫毛颤了一下。
大脑犹有些昏沉,她抬起眼,眼前男生的动作似乎只进行了一半便中断,维持在一个略显局促的姿势。
谢宁秋记得对方这张有资本让人过目不忘的脸,辨认出这是她新班级的同学,但也仅限于次。
她避开男生的视线,想到目前自己的窘境,难堪地别过脸。
白瑜一下怒了,“天杀的我女鹅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系统:……求求你别再玷污女主了。
男生打了个哈欠,慢腾腾地往右边那侧的门走了两步,手里终于拽出那把钥匙,流苏挂件的末端轻轻摇晃着被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
一只脚已经跨入黑暗,却又倏地停住。
他侧头道:“没带钥匙啊。”
谢宁秋听见问话,愣了一下才指了指右手边的金属锁孔,回答:“带了,但断在里面了。”
“你家里没人么?”那只脚退出来,白瑜的整个身体转过来,“不能喊一声吗?”
谢宁秋的嘴唇动了动,垂眸道:“没。”
其实是有的,但总不能说,是她姑姑脾气不太好,大晚上被人从梦中吵醒又要大动干戈抱怨个没完,对着姑父和表弟一通出气,实则是再明显不过的指桑骂槐,而她寄人篱下,不能没有分寸。
幸好,眼前的男生似乎对别人的家事没多大兴趣,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意思,兴意阑珊的目光在少女低垂的睫羽上扫过,半晌,随口一般道:“你成绩还挺好的吧?”
“……还行。”突然转换话题,谢宁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样。这事儿我帮你解决,你帮我写作业。”白瑜道,“成不成?”
是询问的语气没错,但他似乎没打算给对方拒绝的机会,还不等谢宁秋回答,男生便大步走进房间,里面接着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谢宁秋看着那扇半敞的房门,呆站在原地,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也不算太坏。她想。
没过多久,白瑜走出来,手里握着把尖嘴钳,脸颊上还沾了点灰。
他蹲下身,随意地查看了一下锁孔里的情况,随即用钳子在里面没什么章法地转了两下。谢宁秋虽然不太懂这方面,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她眼见男生的眉头慢慢地皱起来,连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废话。谁装b濒临失败能笑得出来。
白瑜生无可恋,这也太丢人了。
谢宁秋善解人意道:“实在不行的话就算了吧。”
“你先别急。”
本来想站起来的白瑜立马又蹲了回去专注地捅起来,头也不回道。
呵,男人,是不能说不行的。
用力到手背青筋凸起,谢宁秋欲言又止,怀疑这锁会被他给捅坏。
系统幸灾乐祸,刚想嘲笑白瑜照这样下去这辈子都别想把钥匙弄出来,下一秒一道白光忽地在眼前闪过,有什么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从锁孔里滑了出来,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它在一阵诡异的寂静中目瞪口呆地噤了声。
这是什么狗屎运。
安静片刻,谢宁秋的笑容有些僵硬:“……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