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小样儿,还 ...
-
杨桢摸了摸有点扎手的头发,连说了好几个对字,过了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对方左手抵在下巴上,沾着汗水的发丝堪堪搭在睫羽处,微微弯了弯唇,“刚刚在老谭办公室瞄到的。”
他压眸,指节无意识地摩挲桌角。
按照剧情说的,女主是比他们大一岁的,去年的这个时候就该来就读。
只不过变故发生在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一夕之间少女家破人亡,父亲一手创办的公司终究也没守住,被豺狼虎豹似的亲戚顷刻间瓜分殆尽,母亲遭受不了巨大的打击而追随父亲而去,双双死于坠楼。
好在,她的姑姑收养了她。
尽管是为着那笔不菲的遗产,但对她也算不上苛待。
杨桢自然是不疑有他,但让他奇怪的是,向来拿鼻孔看人脾气差到没谱的白瑜这会儿居然会这么平和地跟他们交流。
不过他虽然是白瑜的同班同学,但交集几乎为零,对于白瑜的了解,也仅来自于听说。
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像传闻那样不好相处。
头顶的风扇呼啦呼啦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练习册的纸页被吹得翻飞,梁鹤青用左手按住边角,余光里看见身边空了一块,那个经常骚扰他的、好像没有自己的事要做的同桌去了班级的另一边,正和几个男生混在一起打闹。
很开心的样子。
他神色如常地写下一行公式,微垂的睫毛颤了颤,折出紫光的镜片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手腕下压着的草稿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整齐的式子,思路很顺畅,只差几步就能算出最终答案,但梁鹤青的笔却忽然顿住了,在距离最后那行式子几毫米处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耳边倏地响起熟悉的、散漫的声音。
一只胳膊撑在了他的桌子上,青色血管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依稀可见,梁鹤青握住笔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感受到少年漫不经心地俯下身,语气带着点那人惯常的恶劣:
“我们好学生也会有被难住的题吗?”
耳边似乎有风吹过,夹杂着对方温热的断断续续的吐息。
一种很奇怪的,难以控制的感觉。
他的神情怔愣了一瞬。
梁鹤青觉得他理应是不喜欢这种感觉的,甚至该有些抗拒。
因为他不喜欢白瑜,不喜欢对方为了哗众取宠而当着很多人面放话说要追到他,不喜欢对方每天对他说一些恶心的荤话时眼里毫不掩饰的恶意,更不喜欢白瑜用他那只肮脏的手碰到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他原本不喜欢的坏学生好像突然变了一点点,虽然还是热衷于在他眼前晃,好像逗弄一只小狗一样地逗弄他,也喜欢用刚碰过水、湿漉漉的手悬挂在他头顶晃荡,只是为了观察他会不会恼怒的表情,但……
是不一样的。
“让开。”梁鹤青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他有些烦躁地抿着唇,合上练习册,语气很冷,没有看白瑜。
白瑜不知道又哪里让好学生不高兴了,从他的视角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对方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的脸。
下意识撤开了一点,瞳孔里冒了点懵圈。
背对着他的人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白瑜盯着梁鹤青连头发丝都好像在飕飕冒冷气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彻底看不见了,他才默默松开紧咬着的后齿,面无表情地发誓:“再理他一下我就是狗。”
系统虽然也没看明白梁鹤青为什么突然生气,但这不影响它乐意看白瑜吃瘪,冰冷无机质的电子音硬生生被传达出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不信。”
“不信。”
两道声线不同,但语气如出一辙的声音重合,宋驰阳在白瑜身后缓缓探出一个脑袋。
白瑜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在那个脑袋上狠狠锤了一记。
宋驰阳吃痛地叫了一声,他捂住被打的地方,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见白瑜无动于衷,甚至露出一丝冷笑后他才想起自己要问的,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小声说:“喂,你跟那谁,什么情况啊?”
“那谁是谁啊?”白瑜皱眉,无情地把对方挂在他肩上的手扒拉下去。
宋驰阳挡住嘴,做贼一样,“就那个呀!”
“哦——”白瑜恍然大悟,接着又问,“那个又是哪个呀?”
“你说谁啊?”宋驰阳这下还听不出白瑜是成心的他就是傻子了,他咬牙切齿,刻意加重了语气,说到那个名字时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当然是你那个年级第一的好学生同桌,梁、鹤、青。”
他是真的没看懂,虽然之前白瑜那一波嚣张得要命的喊话让不少人都觉得他真的暗恋梁鹤青很久了,但宋驰阳是知道自己这个变态发小是什么个德行的,平生最恶心的就是梁鹤青这种人见人爱光风霁月的三好学生,他绝对就是单纯想隔应这人。
但宋驰阳刚刚观察了一会儿,觉得又好像不是这么个事儿。
他越看越感觉不对劲,甚至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莫名觉得白瑜的行为有点像……
宋驰阳的脸忍不住皱了起来。
——像那种青春期特别常见的为了引起文静小姑娘注意而故意扯掉人家头绳的问题学生。
他凑近白瑜,“你老实说,上次和那帮职高的体育生打架是不是被打到脑子了,你之前不是……”
宋驰阳说了一半,顿了一顿,似乎是在整理措辞,再张了张口想继续时,抬眼却注意到白瑜的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怪,下意识地噤了声。
不太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难道……
他视死如归地转过身。
那位刚才被他点了名的年级第一的好学生同桌就斯斯文文地站在座位旁,似乎是才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正用有些疑惑的眼神注视着他。
对方开口了:“你刚刚……是不是在叫我?”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上课铃刚响没几分钟,谭学成果然领着一个看着文文静静的女生进来了。
刚入学的缘故,还没有分到校服,女生穿了自己的衣服,烟青色衬衫包裹着单薄的身躯,又黑又直的发拢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轻巧地挂垂在肩。
他咳嗽几声,又拍了几下黑板,严肃道:“我们十七班这个大家庭又迎来了新的成员,大家欢迎一下。”
底下立刻响起掌声,宋驰阳盯着女生眼睛都看直了,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成功被谭学成瞪了一眼。
“新同学,来介绍一下自己吧。”谭学成转头,温和地说道。
女生点头,发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系着一颗琉璃珠的浅黄发绳似乎闪着一点碎光。
她并不是那种乖巧圆钝的长相,反而是极具攻击性的,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瞳孔中映出的像是透亮灼人的焰火。
这样的眼神白瑜曾经见过。
在未来的梁鹤青眼中,也有这样一团仿佛足以燃尽所有的火苗经久不息地燃烧着。
很漂亮。
可是现在的梁鹤青没有。
系统听见白瑜莫名其妙突然开始亢奋:“女鹅好可爱哦。”
“……”
它怎么不知道这人还有这种隐藏属性。
“我叫谢宁秋。”少女淡笑道,“很高兴能来到这个班级。”
有几个男生猴急地在下面跟着故意偷偷摸摸地用气声起哄。
谭学成忍无可忍地把黑板拍得震天响,“有完没完了?”
底下终于识相地安静下来。
白瑜撑着脑袋,看不出在想什么,照理来说——
他看向窗外,高瘦的男生经过,似乎受到什么指引似的,侧眸透过玻璃往教室里一瞥,一侧的断眉扬起。
梁叙用指腹用力地在眼下渗出血的伤口处揩了一下,狭长的眉眼看着痞气至极,视线在讲台上安静站着的女生身上意味不明地游移片刻,接着精准地撇开头与白瑜对视。
对方缓慢地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白瑜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回去。
见白瑜没有和他交流的兴致,梁叙也不自讨没趣,轻哼一声,又有些心痒地看了眼谢宁秋,插着兜步子从容地往前面走。
……
谭学成又说了些什么,并不重要。白瑜低着头,手指放在桌肚里捣鼓着什么,一张蓝色的正方形便签纸在他手里折来叠去,操作得飞快。
旁边还随意丢着几个皱得实在厉害的残次品。
又经过几次尝试,他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把纸头朝梁鹤青扔了过去。
梁鹤青下意识地把那团纸接住拢在手心,接着轻轻展开,一只模样乖巧的、四周被折得有些钝的千纸鹤倒在他的手心里。
翅膀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小字。
——“呜呜X﹏X请打开我的身体吧……主人。”
梁鹤青:“?”
再一看,旁边的人已经彻底把头埋进了交叠的双臂,肩膀一耸一耸的。
梁鹤青:……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最终还是听话地展开那只愚钝乖蠢的千纸鹤,便签纸的折痕已经抹不去了,最中央仍然留有一处平整的地方。
这里写的字倒是认真了不少,连笔的地方寥寥无几,梁鹤青盯着这行字出神,却没看进去写的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忽然想起之前白瑜偷摸着在下面小心翼翼地把这张原本平平无奇的小纸条折成一只又一只丑得不成样子的小动物。
最终挑了这只折得最好的千纸鹤递给他。
台上谭学成已经再给新同学安排位置了。
梁鹤青这才开始仔细看这句话。
他的眉一点一点蹙起。
新同学正缓步向这边走来。
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似敲打他心脏的无心之举。
——你觉得她怎么样?
这个“她”指的是谁毫无疑问。
梁鹤青之前注意到白瑜下课的时候和一群男生围坐一团闹着说新同学的事。
少年唇红齿白,歪着脑袋,好奇地睁圆了眼睛,两片柔软的唇瓣一开一合,一副极感兴趣的模样。
新同学跟着谭学成进来的时候,他又盯着女生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低下头。
谢宁秋最后在他右下角隔着一条过道的靠窗座位坐下。
梁鹤青木着脸,把散开的千纸鹤丢还给白瑜。
“怎么了?”白瑜把千纸鹤揉成一团随手塞进桌肚,和剩下那堆七零八碎的失败品混在一起,不明所以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见对方不理他,他松开手,“没感觉?”
梁鹤青还是不说话,白瑜彻底纳闷了,“不应该啊……”
他垂眸,忽然注意到对方微微紧绷的手指。
白瑜笑了。
小样儿,还挺会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