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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好学生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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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狗屎运的代价大概就是白瑜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从床上爬下去时还落了枕,浑浑噩噩推开教室的门,却发现里面除了梁鹤青之外空无一人。
清瘦的少年虚弱地趴在桌子上,整张脸埋进了试卷里,单薄的脊背上披了一件校服外套。
白瑜迟疑着走过去,刚把手试探性地抚在对方有些颤抖的后颈上,下一秒手腕就被抓住,眼睫微微颤了下,视线被迫对上那双黑漆漆的、仿佛一点光也透不出来的瞳孔。
他下意识想逃离这种熟悉的压迫感,脚步后退时目光忽的在那叠纸上顿住了。
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哪是什么试卷啊,这分明就是他的策划案。
这么抽象且随意的方案,他不可能认错。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干了什么吗?”梁鹤青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道,“你已经被辞退了,收拾收拾东西滚蛋吧。”
白瑜流泪尔康手:“不要啊!”
对方却不为所动,铁面无私得让白瑜心寒,站起身来,转头就要走。
白瑜急了,连忙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却扑了个空,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自家惨白的天花板。
原来是梦。他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梁鹤青也太他妈恐怖了。
这场梦给白瑜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导致他在现实里在看到梁鹤青的时候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发怵。
白瑜嘴里叼着包子,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位子移得离对方更远一点。
梁鹤青看到他的小动作,神色一顿,默默垂下眼眸。
早读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教室里零星的说话声还在此起彼伏。
讲台前的英语课代表忍无可忍,一只手捧着书,另一只手猛地一拍桌子,长到锁骨处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安静,看看几点了?都把课本拿出来。”
底下立刻噤若寒蝉。
倒不是他们有多守规矩或者是卢芽芽多么有威慑力,而是因为这小姑娘还是纪律委员,虽然长得一副白白软软的样子,记起名字来却一点也不含糊,堪称铁面无私,即便是最好的朋友她也照记无误。
卢芽芽的那本专门记自习课讲话同学名字的碎花小本子,从开学到现在短短几个月已经快填满半本了。
——废话,谁敢惹小警察不开心。
卢芽芽看众人这么识相,满意地弯了弯唇。
忽然,她的目光在某一个角落停住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白瑜,你怎么不读?”
以前的白瑜压根不来上早读课,所以卢芽芽管不了他,但现在他既然来了,卢芽芽就会一视同仁地对待。
白瑜倒是也想跟着读,可他从凌乱的课桌里翻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英语书在哪儿。
卢芽芽放下书,走下讲台到白瑜身边,皱着眉压低声音问道:“你的书呢?”
白瑜无辜地看着她,摊了摊手,“找不到了。”
“怎么会找不到了?”卢芽芽被他可以说得上是示弱一样的眼神看得一愣。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白瑜平时连课都不来上,估计把书扔哪里了都不知道,她抬抬下巴往梁鹤青的方向点了点,“那你跟他看一本吧。”
说完,便好似不想再多说什么地转身走了。
经过一个位子时卢芽芽听到有个男生小声对他同桌说:“小警察又要记名字了。”
她停住脚步,面无表情道:“李乐毅,早读和同桌说小话,扣两分。”
李乐毅:???
白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来男生郁闷的眼神控诉。
卢芽芽听到声音,头也不回道:“白瑜,干扰早读纪律,扣两分。”
白瑜立马闭嘴了。
紧接着开始发愁。他看着梁鹤青在阳光下都显得冷的侧脸,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艰难伸出手拽了拽旁边少年的袖子,“那个……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梁鹤青侧过头,另半边脸隐于阴影下,看不清情绪。
他淡淡道:“可以。”
得到对方的允许,白瑜立刻像只猫似的轻手轻脚地把脑袋凑过来,看到课本上的笔记做得工整漂亮,他不由得对比起了自己几年前上高中的笔记,那叫一个龙飞凤舞。
年级第一不愧是年级第一。
有些人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啊。
白瑜自我催眠般地这样想着,偷偷地瞥了一眼此刻离他不过两尺距离的年级第一。
视线迟疑着不敢再往上,目光所及不过是下半张脸一段好看分明的弧度,相比于别人来说略显苍白的薄唇一张一合,他能很清晰地听到那人的念书声,明明再普通不过的英语单词从他口中说出却那么不同。
很标准,很好听。
和英语老师读得一点也不一样,白瑜想。
他专注到连梁鹤青把书移回去都没发现,对方侧了侧头,手指轻捏被翻得卷曲的书角,指节微微突起,青筋隐约可见,他好看的眉不由得蹙了起来,“你不是要借书吗?盯着我看做什么。”
“啊……”白瑜被问得说不出话,大脑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找回一点意识,他才虚张声势地嘀咕了一句:“怎么,人家想近距离观察读书的料长啥样不行啊。”
梁鹤青听到他的话,又把书往白瑜那推了一段,垂下眼睛。
“可以。”
白瑜听到他说。
好巧不巧的,第一节课还是英语。
上课铃还没响,英语老师就气势汹汹地推开门进来了。
教英语的是个姓刘的老头,古板又严厉,每每一发火,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扫了一眼底下,冷哼一声,“你们看看前天的作业都做成什么样子!”
说完,他又环顾四周,双手叉着腰道:“翻开英语书,我检查一下昨天书上的题目有没有完成,没做完的老规矩,这节课别听了。”
白瑜沉默片刻。
接着非常识相地在刘老盛情邀请之前走出了教室。
“……”
他是不是最近水逆太严重了啊?
白瑜靠在走廊的墙上,无意识地咬着刚才顺手带出来的笔杆,一脸苦大仇深。
视线飘忽向高处,教学楼前那棵高大茂盛的槐树遮挡了大半的阳光,一簇簇雪似的槐花缀在向天空全力延展的树枝间,仍有几缕光线穿透缝隙,在长廊的地面上留下斑驳零碎的光影。
“唉……”白瑜叹了口气。
他把这段时间出的乱子都赌气地归咎于梁鹤青。
偶像剧里的学霸男主角不都是浪漫地把自己的书给同桌然后代替同桌潇洒地站在外面吗?
怎么到梁鹤青这儿就不一样了?
而且、而且他还狠心地把书移开了!
白瑜向教室里的梁鹤青投去控诉一眼,本以为他应该在专心听课,没想到两道带着不同情绪的目光竟然纠缠上了。
梁鹤青率先移开了视线。
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想听刘老的英语课。高中的内容他都自学过了,因此听不听都没关系。
他只习惯在做题的时候戴眼镜,剩下的时间都是摘下的,虽然他的度数并不高,但看远一点的东西还是有些模糊的。
何况白瑜还与他隔了一道算不上薄的玻璃,上面还有大扫除未擦拭尽的灰痕。
在与少年对视的那一刻,他仅仅只是看到了对方的上下唇分开,又闭合。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看懂了白瑜朝他做的口型。
——“好学生也会开小差吗?”
梁鹤青垂下眼睛。
刘老正在指挥同学把书翻到五十八页。
他听着,却迟迟未动。
下课铃慢悠悠打响,刘老又惯常拖了会儿课,梁鹤青罕见地出了神,身旁的座位还是空的,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打闹成一团,唯独缺少了那个不太正经的靠着墙的身影。
还在滔滔不绝的老头总算意识到自己讲的太久,开始收拾讲台上的教案。
“梁同学?”
梁鹤青侧过脸,是新来的同学。
“有什么事吗?”心中兀的想起那天白瑜情绪高涨的样子,他的语气有些不受控制的带上疏离。
“你是化学课代表吧?”谢宁秋道,从抽屉里抽出张玉之前交给她的名册递过去,“下周三有实验课,要分组进行,三人一组,张老师让你统计一下每组的人员名单,明天放学前交过去。”
突如其来升起的对一个一无所知的人的敌意总难免叫人无法坦然。
梁鹤青接过名册,点了点头,不易察觉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另一边好端端罚着站的白瑜好不容易撑到下课铃响,正想着去哪逛逛抚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刚松懈下来就被冷不丁拽过去。
梁叙眼疾手快地捂住死对头下一秒就要吐出国粹的嘴,立刻表明身份:“哎哎哎,是小爷我。”
白瑜这才停止挣动,他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对方的手背上,不耐烦道:“有屁快放。“
“是这样的,你们班……”梁叙大概是有求于人,难得没有跟他计较,他先开了个头,却没直接继续说下去。
见白瑜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有要问下去的意思,梁叙停顿了下,才接着把话说完:“你们班是不是来了个新同学?”
“明知故问。”白瑜故意慢吞吞地说。
不得不说女主对男主的吸引力确实非同小可,换平时梁叙估计早忍不住跟他干起来,现在却只是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
“把她联系方式给我。”
白瑜不吃他这一套,“诚意呢?”
梁叙咬咬牙,“给你当三天小弟。”
“一个月。”
“三天,不能再多了。”
“一个月。”
“三天。”
白瑜转身就走。
梁叙终于妥协,拉住他,咬牙切齿道:“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