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江心乱》挽梦予辰

12、疏忽

　　大年初一，顾之江给母亲打了视频电话。两人都分别为自己上次的冲动道了歉。顾之江好好解释了为什么他暂时不想去美国，顾母冷静下来，也理解他的想法 。

　　过完年，新的学期便要开始了。顾之江面临着毕业论文的提交，乐队活动也不像以前那么频繁了。待到春暖花开的四月中旬，他的论文也快完成了。而南风和顾之江的感情，也随着天气的暖和逐渐升温。

　　那日，顾之江终于把论文发给了导师，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顾之江其实并不沉迷游戏，但高中在外野混时，也时常去网吧开黑。那天心血来潮地想要玩一把，便在工作台打开了电脑。南风在旁边用顾之江的笔记本上上网或是看看剧。四月的天不热，窗户大开着，有微风时不时拂过，有小鸟时不时鸣叫，还有花香时不时飘散而来，南风和顾之江就这样享受着春日最美好的宁静。

　　“对了，”南风放下手中的电脑，对顾之江说，“下周就五一了，我们去周边城市玩吧，正好你五一也不忙。”

　　“好啊。”顾之江正玩得起劲，只听到什么“五一”、“玩”飘进了耳朵，就随口答应了。

　　“那好，我看看哪里好玩。”说完，南风立马兴致勃勃地查起来攻略。

　　南风效率很高，半晌便看好了目的地，“舟山怎么样？临海，又近。”

　　“好啊，都可以。”顾之江不知是听没听进去，随口答应着。

　　“OK，我订好了。”南风的执行率也是杠杠的，没多久就把酒店都订好了。

　　休闲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没一会儿工夫，太阳便开始西沉。眼见着屋内渐渐暗了，顾之江抬起头，正巧看到屋外半紫半红的余晖。转了转有点僵硬的脖颈，歪头看向南风。盘坐在一旁的南风感受到顾之江的目光，也回望过来，双目相视，一个浅浅的微笑，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走吧，吃饭去。”顾之江起身，向南风伸出手。南风拉着他的手起身，两人便一起下楼，走进了金色的落日里。

　　五一一早，顾之江接到高中好朋友王乐乐的电话，说要来S市找他一聚。王乐乐是高三顾之江浪子回头的时候和他一起学习的搭子。大学考到了北方的学校，之后便在北方留了下来。这次五一回来看父母，也和顾之江聚一聚。

　　顾之江很开心，当年高三要不是有王乐乐不在乎他小混混的经历，帮他一起整理复习资料，把自己高一高二的笔记分享给他，他还真的很难快速回到学习状态。于是顾之江给南风发了个消息：“南风，我今天和高中同学聚会，晚点找你玩。”然后便戴着耳机出门了。

　　南风一早忙着收拾行李，没来得及看手机。等她看到顾之江的消息时，已经在去火车站的出租车上了。一脸懵的南风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两秒之后，拨通了顾之江的电话，然而竟无人接听。那边厢，顾之江和王乐乐聊得正嗨，两人太久没见，各自讲述着近年来的变化，顾之江又一向是只开震动的，完全没听到南风的电话。

　　南风不可置信地看着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的手机，思索几秒后，气得一把将顾之江拉近黑名单，嘴里喃喃道：“气死我了，你今天就别想找到我。”想了想，又给王嘉佳打电话吐槽，挂断前特别嘱咐了一句：“要是顾之江找你，你就说不知道我去哪了，千万别告诉他哈。”

　　于是南风就这样“潇洒地“自己旅游去了，而顾之江直到中午时分才看到南风的未接来电。打回去，却发现总是提示在通话中。打开微信，编辑“南风，我忙好了，下午出来玩吗？”，点击发送，却发现旁边出现了一个红色小圆点。顾之江心里咯噔一声，被拉黑了，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努力回想，依稀记得一周前，似乎在玩游戏时，南风提到过要出去玩，自己还随口答应了一句好啊，过后却忘得一干二净了。

　　“糟了！”心里一个激灵。第一反应，便是打电话给韩烨，可惜韩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转头去问王嘉佳是否有南风的消息，王嘉佳劈头盖脸就在电话中把顾之江骂了一通，还顺便打倒了一片，表示“你们男人就没个好东西”，韩烨无辜躺枪。临了，只告诉韩烨自己知道但就不告诉他和顾之江。

　　韩烨软磨硬泡也没讨到一个答案，只好如实转述给老大。顾之江冷静下来想了想，回到家，打开南风之前用过的笔记本电脑，翻看酒店预订网站的浏览记录。“订单......没有，应该是南风用自己手机定了。”顾之江一边浏览一边想着， “收藏夹......欸，有了。”七家舟山的酒店被南风收藏过。顾之江预估着这个点南风应该还没到酒店，抓起钥匙，便准备开往舟山。

　　顾之江一路疾驰，害怕自己的疏忽不能被原谅，只想尽快赶到南风身边，见到她，才能稍得心安。也不知道南风最终订了哪个酒店，顾之江只能一家一家去问去打听。和前台软磨硬泡，整整跑了两个小时候后，顾之江终于排除了五家酒店。第六家是一家民宿。民宿不大，一进门是质朴的原木风，干净的家具，配着些布艺的装饰，带着一丝文艺小资的气息，和南风平日的风格相似。前台就是民宿的老板，是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小姐姐。在顾之江磨破嘴皮、真情实感地一番讲述后，老板终于愿意告诉他南风在三小时前入住了。但鉴于客人的隐私，不能告诉他南风的房号。于是顾之江拜托她从前台打电话给南风的房间，自己只想和南风说句话。“嘟~嘟~”两声后，电话那头传来南风的声音：“您好。”“南风，是我，我......”还未待顾之江继续，电话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南风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老板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顾之江的心沉甸甸、灰蒙蒙的。从他看到南风的未接来电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今日白天的时候还是大晴天，此刻，头顶的云却是乌泱泱一大片一大片地聚积在一起，眼瞅着一副大雨将至的光景。

　　顾之江在前台坐了会，不死心地给南风发微信，然而南风依然没有把他从黑名单中放出来。“小伙子，”顾之江抬头，是老板过来了，“我们是个小民宿，我一会也得回家了，到时候这个门就锁了，住客有钥匙可以进出。人家女生不愿意，我也不好放你在这儿，还麻烦你出去了。”

　　顾之江点了点头，起身走出民宿。一打开门，大风夹着雨滴迎面扑来。不过就刚才一会的时间，外面已经风雨交加了，温度也骤降了四五度。顾之江穿得不多，一个哆嗦，赶忙扎进雨里，朝自己的车跑去。不多的几步路，却还是淋了个透。

　　躲进车里，顾之江拿纸巾简单擦了擦自己的头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满心都是懊悔。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车的前窗玻璃已模糊一片，向外望去，只能影影绰绰看个大概。顾之江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便决定还是重回民宿门口，担心如果南风出门，在车里看不清，自己也许会错过。

　　民宿的屋檐不宽，窄窄一条，雨水如线珠，哗哗落下。屋檐下站不下一个人，即使顾之江贴着墙，仍有一大半身子露在外面。雨滴冰凉，落在身上，已然把上衣打个湿透。虽是五月，顾之江只觉犹如置身冰窖。但他不能走，不能逃，自己犯的错，只能自己承担。比起身体的冷，顾之江只希望自己还有挽回的希望。

　　南风在房间，虽然知道顾之江已经在楼下，心里的气却还没消，不想见他也不想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肚子此时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南风按亮手机瞥了一眼，七点了。这家民宿的晚餐是预约制的，南风没有预约，下着大雨也不方便出去找吃的。打开外卖软件，慢慢往下滑。虽然饿了，但南风对吃的兴趣缺缺。上上下下翻动了好一会儿，随意点了个一人餐，临结账时，还是回心转意，又加了份单人餐。“也不知道顾之江有没有自己点饭，还是已经走了。算了算了，给他点一份吧，就算我大发善心。”南风在心里自己给自己解释。

　　大雨天，外卖送得慢，待到南风接到外卖小哥的电话，下楼去拿外卖时，已经八点多了。“吱呀~”推开民宿的木门，南风意外地看到顾之江立在门外。民宿微黄的灯光下，细密的雨丝包围着他瘦长的身影，头发丝往下滴着水，鼻头冻的红红的，煞是狼狈。南风错愕地看着他，她以为顾之江至少会回到车上等着。顾之江听到开门的声音，望过来，定定地看着南风，满眼都是悔恨和歉意。

　　“小姐，您的外卖。”南风这才回过神：“哦，谢谢！”接过袋子，又呆呆地转头看向顾之江。

　　“你......你怎么不在车上？”

　　顾之江自嘲地笑笑：“这不是做错了事，只能画地为牢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沙哑开口：“南风......”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南风一把拉住他：“快进来！”

　　一路走回房间，南风也不说话，紧紧拉着顾之江的手往里冲。开门、关门、打开卫生间的门、把顾之江一把推进去，南风板着脸：“快洗个热水澡。”说完，啪得一声关上门，留顾之江一人在洗手间微微发怔。

　　“要热一点的水啊，别感冒了。”南风在卫生间门口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飘进顾之江还没反应过来的脑袋里。

　　直到听到卫生间传来水声，南风才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琢磨着自己心里闷闷的感受：是有点儿生气，却好像和早上那种怒气冲天的感觉不同，是酸酸的、涩涩的那种生气。南风咂摸着回过神，原来自己气的是顾之江不好好照顾自己，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南风拉上顾之江的手时，那手冰冷冰冷的，刺得人心里难受。而早上的气，在看到顾之江满身狼狈时，早就不见了踪影。

　　南风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没出息，看着他这样就轻易原谅了吗？可是感情这种事，就是这么没有道理，心里装着他，便没了棱角。

　　顾之江出来时，穿着民宿的白色浴袍，原来的衣服都湿了，出门时又什么也没带。头发吹得半干，便急着出来找南风道歉。“南风......”顾之江的声音沙沙的，软软的，一点儿都不像他平时清冷的音色，倒像是个犯错的小狗似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之前答应过你。的确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就是真的对不起，我道歉。”伸手试探地拉住南风的衣袖，见南风没有抗拒，又一下拉住南风的手，“都是我的错，你生气、骂我、打我都可以。”

　　南风突然就觉得很委屈，眼眶湿湿的。赶紧转过头，不想在顾之江面前示弱。顾之江却以为南风生气地不想看到他，一下慌了神，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她。

　　南风被抱在怀里，没有动。她能感受到顾之江的懊悔和歉意，也早就不再生气。顾之江站在雨中有些落寞的样子，冰冰凉的手指尖，早就占据了她的脑海，让她心疼。委屈、心疼和一丝丝不甘心，在心里拧成一股麻绳，细细磋磨着，磨成一颗颗眼泪，砸在顾之江环绕的手臂上。南风抽噎着开口：“我......我不生气了啦。”

　　顾之江也好不到哪里去，又慌又难受，丢弃了平日的高冷，一股脑地将心里的话全盘托出：“我知道你总是特别心软，看到我冷就心疼我原谅我。可是我也还不能原谅我自己。对不起！原本你一定很期待，却让你这么失望。”顾之江转到南风的前面，伸手拭去南风的眼泪，“南风，你可以不用这么快原谅我。如果生气就骂我，只是不要拉黑我，不理我，好吗？”

　　南风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捏了捏顾之江的脸：“真的不生气了啦，小傻瓜！”说完，摸向桌上的手机，把顾之江从小黑屋中放出，又佯装生气撅着嘴说：“下次再惹我，就再把你拉黑，哼！”

　　“咕咕~”南风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才想起外卖还没打开。“饿死啦，快吃饭了！”南风已经慢慢从情绪中走出来，解开外卖的袋子，把顾之江的那一份放在桌上，“喏，你的。”“我的？”顾之江挑眉，旋即便想要吻上南风，他的小姑娘，心里果然放不下他，却被南风一把推开：“哼，怕你饿死。”顾之江眉眼间都是笑意，坐下吃了起来。他午饭没吃便急匆匆地出发，到现在刚吃上一口饭，虽然饭冷了，但他吃得有些得意忘形，倒像是个单纯未经世事的小男孩。南风从没见过顾之江这个样子，终于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