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江心乱》挽梦予辰

13、发火

　　五一的后两天，两人在舟山看了山看了海，在日出时分拥抱，在日落片刻拥吻。告别这座小岛时，南风恋恋不舍。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她得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好在南风是个乖学生，平时掌握得就不错，不至于临时抱佛脚。而顾之江的论文在小修小改后，顺顺利利地在五月底通过了。

　　作为黑洞乐队的队长和主唱，顾之江的毕业也意味着在学校附近live bar的工作也即将告一段落了。酒吧的经理决定用整个六月办一个黑洞乐队的告别party，蹭一波毕业季的热度。

　　于是这两人就这样忙忙碌碌地开启了六月。天气慢慢开始燥热，聚少离多的两人靠着微信聊以慰藉，分享着日常的点点滴滴。

　　终于，六月中旬的一天，南风在日头正盛的大中午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出了教学楼，南风心情甚好，深深吸了一口气，久违的青草的味道，馥郁的栀子花香，让南风的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几天前，南风就打听好今晚黑洞乐队有演出，她可得好好准备一下。那个酒吧那一晚，是他们正式开始的地方，毕业之后顾之江就不会再去那里演出了，南风想要在那个地方留下一个纪念。

　　太阳西下，凉风徐徐。南风的床上，铺着一堆色彩各异的衣服，而南风，穿着一件红色碎花的连衣裙，在镜子前左转转右转转，又否定地摇了摇头。衣柜里的衣服几乎要掏空，南风最终还是决定穿上那天的那条亮片裙，只是上衣已不是穿毛衣的季节。换上一件真丝雪纺的斜肩衬衫，胸前和袖口有飘带垂落，倒也和裙子相得益彰。纤细雪白的脖颈上，烟花项链即使在夜色中，也依然闪耀夺目。

　　酒吧里人满为患。有黑洞乐队这几年下来的老粉丝，也有毕业季来吃散伙饭的毕业生。和上一次南风来的时候相比，少了那一丝悠闲，热闹地像是音乐节。南风带着王嘉佳一道过来，毕竟这场景，一个人来过于突兀了。

　　当晚是耳朵的盛宴。南风其实很少来酒吧，更多的时候她是在咖啡厅听着他们的彩排和练习。酒吧迷幻的霓虹灯，酒精的刺激，还有音响的加持，南风禁不住随着音乐轻晃。心里暗喜：“我男朋友的歌声，也太好听了吧！”

　　时间过半，就到了固定的点歌环节。想要点歌的人可以写在纸条上，让酒店经理递给顾之江。

　　“接下来这一首‘阴差阳错’，是李南风同学点给她男朋友的。”顾之江读着手里的纸条，惊喜地抬头寻找南风的身影。南风的亮片裙在黑暗中着实醒目，她朝顾之江得意一笑。南风点了黑洞乐队的原创曲“阴差阳错”，没错，就是顾之江写给南风的那首。

　　温柔的嗓音唱着温柔的歌，间奏时，顾之江望着南风缓缓开口：“这首歌是写给我女朋友的，她是个善良又可爱的姑娘，聪明也能干。她像星星那样耀眼，希望她在我身边，能一直闪耀而幸福。”

　　“wow~~~”观众一阵起哄，顾之江朝南风咧着嘴笑，看得南风一阵脸红。顾之江的表白在她的意料之外，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快，别怂！”王嘉佳拍了拍头都快低下去南风，给南风递上了一大束花，示意南风赶紧行动。是的，南风下午特地去花店买了一大束花，想着给顾之江一个惊喜。

　　于是，一个脸彤彤红的姑娘捧着一大束花来到舞台上。顾之江一手接过花束，另一只手一把拉住南风，就这么猝不及防得在南风脸颊落下一个吻。台下的起哄声，乐队的伴奏声在南风耳里消退，此刻的世界，只有顾之江近在咫尺的脸和他眼睛里的星星。

　　待南风下台后，王嘉佳咧着嘴看她：“嘿嘿，好酸臭的恋爱味。受不了受不了，我得走了。”南风没好气得锤了她一下。王嘉佳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好啦，跟你开玩笑。不过我真的得走了，不当你的电灯泡啦，你好好和你的男朋友‘共度良宵’吧。”

　　南风静静听着黑洞乐队的演唱，直到散场。正要去找顾之江时，发现顾之江被一个陌生男人拉着聊天。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之江的消息：“碰到个许久未见的朋友，你等我一会儿，等下一起走。”

　　南风坐着刷着手机，刷着刷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看，时间已过1点。南风心里默默盘算：顾之江和朋友久别重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要不就先回去吧。于是给顾之江发了条消息：“你和朋友慢慢聊哈，我就先回去啦。明天再见！”发完便推门出去了。

　　周围的酒吧大多都是12点打烊，不过一个小时的光景，门口的小巷就沉寂了下来，不复来时的灯红酒绿。门口的路被黑暗包裹着，只有远处的大路口，一盏路灯发着幽幽的光。南风站在门口有一丝犹豫，踌躇了片刻还是迈开脚步朝着大路走去。没走几步，便见前方隐隐走来几个摇摇晃晃的人影，心中一紧，便往路边让了让。谁知，这几人路中央不走，偏偏朝着南风堵来。

　　“你们要干嘛？麻烦让一下。”南风大声呵斥道，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发抖。

　　“哈哈，小妞别怕，我们又不是坏人。”带头的小混混靠近南风，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南风后退一步，背却已经贴上了墙。退无可退，南风双手格在胸前，想要突破重围，高声呵斥道：“让开！”，一边往外冲。另一个混混从旁拦住，嘴里叼着烟朝南风呼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道：“别急嘛，陪我们玩会。”说着，伸手意图摸上南风的脸。

　　南风抓着手提包一把甩在他脸上，拔腿就跑，却被带头混混从后面一把扯住，一个重心不稳就跌坐在地上。南风心里咯噔一声，这姿势完全把自己禁锢于下风，今天看来在劫难逃了。被打的混混“忒”地一声吐掉嘴里的烟，一巴掌就朝南风呼来。南风本能得护住头，却听“砰”得一声，男人就地被撞飞。“你们干嘛！”愤怒的声音划破巷子，没等南风抬头，顾之江又一拳打在混混头子的肚子正中，男人立时弯下了腰。还剩一个小喽喽才反应过来，挥着拳朝顾之江砸来，却被他一脚踹倒。

　　“滚！”顾之江吼道，浑厚霸道的怒音，让南风都吓了一跳。几个小混混见顾之江虽然只有一人，却不是好惹的货，便骂骂咧咧地走了。南风刚想说谢谢，手腕一痛，却是被顾之江狠狠一把拉起，眉头紧皱，阴鸷的眼神盯着她。“痛......”南风见顾之江这样看着她，心下害怕，呢喃了一声。“痛？”顾之江没有放开她的手腕，反而更进一步把她逼向墙角，“痛？我看你不痛！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走，不是说好等我一下么？发个短信也不等我回复就自说自话走了？自己一个人逞强很帅是么，嗯？”

　　南风贝齿紧紧咬着下嘴唇，顾之江从未对她说过重话，更甚至从小到大也没人这样凶过她。可是她只是想让顾之江好好和朋友聊聊，不用急着走而已。委屈涌上心头，南风偏过头，不说话。

　　月亮从云层后露了脸，静静洒下一片光亮。南风的睫毛长长地投影在脸上，却遮不住脸颊上亮晶晶的痕迹，鼻头通红，即使再努力躲藏，却还是尽数落入顾之江的眼底，惹得他心里一阵悸颤。他放开南风的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天知道他看到南风的微信后就急急忙忙告别了朋友，追出来看到几个混混围着南风时，心里有多紧张和害怕。

　　顾之江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之下，语气不太好，开口解释道：“南风，我......”

　　话音才刚出，南风便一把推开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外走。顾之江被推得愣了一下，眼见着南风抬腿往外走，却一个趔趄。“嘶~~”南风轻轻啧了一声，脚腕处一阵刺痛，应当是刚才跌倒时别了一下。但南风没有停下，她很生气很委屈很狼狈，一瘸一拐地坚持着。顾之江望着南风的背影，看着她精心挑选的衬衫和裙子被地上的泥土脏污，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脚步，心像被撕裂一样痛，旋即快步追了上去。

　　“啊~”南风一声惊呼，眼前一阵眩晕，自己被打横抱起，本能得伸手维持平衡，才发现抓住了顾之江的衣领。“放我下来！”南风出声。即使再生气，南风也没舍得吼顾之江，只是冷静地命令道。换来的，是顾之江更紧的拥抱。

　　“抱紧我。”顾之江低头看着南风，不紧不慢地走向大路边，他把车停在了那里。南风被公主抱着，一颠一颠的，双手只得环上了顾之江的脖子，侧脸恰巧贴在了顾之江的左胸。夜深人静，南风的耳朵里只有顾之江有力的心跳声。窝在顾之江的怀里，南风的脸又偷偷地红了，那一点点气也随之消散了。

　　南风的脚崴了，走回宿舍是不可能了，顾之江带她回了自己的公寓。南风倚躺在沙发上，又累又痛。待顾之江拿着冰袋过来时，南风竟已睡着。

　　顾之江宠溺地摇着头笑了笑，喃喃自语道：“南风啊南风，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知道自己今天担心之下伤了南风的心。回过神来时，也很后悔，但更担心还会有下一次类似的事。刚才一路上双方都沉默着，顾之江想着回来还是要好好和南风谈一谈，谁知这会儿竟睡熟了。但脚踝肿得有馒头高，虽然不舍，顾之江还是将冰袋贴上了南风的脚踝，不然明天都不知还能不能走路。“嗯......”南风闷哼一声，从睡梦中转醒，眼神还有些迷离地看着顾之江。

　　“你的脚，要敷一下冰袋。”顾之江一边解释，一边细心地扶着冰袋，让它和脚踝更贴合。

　　空气有些凝滞，南风低着头不说话，顾之江率先打破了沉寂：“对不起，我今天说话的态度不大好，是不是吓到你了。”听到顾之江的道歉，南风这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我不是小孩了，我不需要你时时刻刻在身边，今天的事只是巧合而已，我没觉得我有错。”

　　“我知道，我没有要限制你，或者觉得你必须事事要跟着我的意思。只是那条巷子一路上都是酒吧，晚上时常有些混混出入，不太安全。你平时不去，所以不了解，但我知道，所以才让你等我一起走。”

　　“哦。”南风这下明白了顾之江的用心，抿着嘴看着顾之江温柔地帮她轻轻揉着脚，手上却默默往下拉了拉衬衫袖子。袖子下的手腕有一些红肿，南风感觉微微有些痛，是顾之江抓着她时太过用力造成的。但她不想让顾之江知道，不然这男人又该后悔心痛了。

　　一夜过去，南风的脚已好了很多。今天她和嘉佳还要再去Free Time打一天工，是暑假前最后一次了。南风到达咖啡厅的时候，嘉佳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昨晚怎么样？有没有干柴烈火？”嘉佳看到南风，便凑过来八卦。

　　南风把昨晚的事简单告诉了嘉佳，不过隐去了自己手腕受伤的事，一来不想让嘉佳担心、二来也不想让别人误会顾之江。结果一下午下来，咖啡厅忙忙碌碌，南风的手腕更肿了，到下班时甚至有些提不动东西了。

　　南风叹了口气，顾之江和她约定今晚去他那儿吃晚饭，这下可更难瞒住了。虽然今天天气闷热，南风还是穿了件长袖，只为遮住手腕的红肿。回到公寓，顾之江正在厨房切切弄弄。见南风回来，笑着说：“马上就好啦，快拿碗去餐桌上坐着吧。”

　　南风答应着，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瓷碗，却一时手痛，“哗啦啦”一声，在两人耳边炸开。顾之江转头看过来，满地的碎片，和呆呆的显然被吓到了的南风。

　　“你没事吧？别动别动！我来弄。”顾之江拦住了想要弯腰收拾的南风。“我没事，我一起帮忙收拾吧。”南风还是蹲下拾起一片碎片，却被顾之江拉住。“你脚还没完全好，快别动了，去客厅坐着吧。”他说着，从南风手里拿过碎片，放手时，却瞥见南风露出的一小节手腕有些红。“你受伤了？”顾之江以为南风是刚才碗摔碎时弄伤了手腕，牵着她的手拉过来看。南风却急急忙忙想要抽回手，嘴上忙不喋说着：“没有没有，我去坐着啦。”顾之江却没有放开她，“让我看看。”拉扯间，顾之江看明白了，手上没有破口，不是碗弄伤的，但看红肿的程度，应当是昨晚受的伤。

　　“昨天怎么不告诉我。”顾之江有些埋怨南风，昨天处理好，也许就不会加重了。“怎么受伤的呀，也是那几个混混搞得？”顾之江一边拉着南风去客厅坐着，一边随口问道。南风却抿着嘴没有回答。顾之江看她沉默，心下奇怪，陡然间，一切都明白了。转过身，捧起南风的手，眼瞅着那片红肿，轻轻开口：“对不起，是我弄的吧。”说话间，那片红便蔓延进了顾之江的眼睛。他兀自强忍着流泪的冲动，牵着南风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想要狠狠打自己一拳，手却被南风回握了起来，紧接着，胸口一阵温软，南风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就知道你会这样，才不想告诉你。”温柔的女声在他怀中慢慢诉说，“昨天也不是很痛。好啦好啦，下次不许再这样对我啦！”南风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顾之江的背。“嗯，永远也不会了。”顾之江摸着南风的头发，在她头顶发誓。

　　窗外的夕阳斜斜射进来，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见证着一双人的酸涩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