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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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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后,顾之江迎来一位不速之客。顾妈妈趁着圣诞放假,从美国回来看他。虽然因为儿时的经历,和母亲的关系一直不太热络,但谨记着奶奶教导他的底线和原则,顾之江对母亲也一直是相敬如宾。
顾之江收到母亲消息后,便开车去机场接她。等待接机的时候,顾之江回想了一下,自从母亲去美国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一开始,母亲一年还会回来三四次,后来她的生意越做越好,人也越来越忙。高中的时候,一年便只回来两次。即使这两次,顾之江也没能好好和母亲相处。因为自己的叛逆,两人每每不欢而散。直到高三奶奶去世后,母亲和自己好好促膝长谈了一次。那一天,母亲第一次承认自己对他关心不足,流着泪希望他能理解自己。而顾之江,可能因为奶奶的去世让他一下子成熟了,虽然无法完全原谅母亲,但可以理解二分,也愿意不再争锋相对。
自那之后,母子俩便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该有的节日问候一个不落,但破碎的感情难以修复,道道碎痕隐藏在心底,难以愈合。
顾之江的时间算得很准。没等多久,顾妈妈便从机场出口款款走来。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自带气场,一手搭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一手推着银白珠光的行李箱,不得不承认,顾之江很好地继承了顾妈妈的气场和神韵。
“妈。”顾之江叫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拉过行李箱往停车场走去,也没顾及母亲是否跟上。顾妈妈倒也不介意,大步流星地走在后头。
两人一路无言。待走到车边,顾母开口:“这次还是订了老城区的丽茹酒店,麻烦你把我送去那里。”
“嗯。”顾之江不咸不淡地应道,“你这次呆几天?”
“五天,去给你奶奶扫一下墓,还有几个老同学聚一下,再买点特产带回去,也就差不多了。”
“嗯,那你走的时候我送你。”
“好。”
一路顺畅,两人没有更多的交流。顾之江打开了广播,缓解了空气中尴尬的气氛。
到了酒店门口,顾之江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时,顾母站在门口开了口:“对了,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母子两一起吃顿饭吧,有些话想和你聊。”
“不用了,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吧。”顾之江并不想再耗费精力和母亲聚餐,过往的每一次都无话可聊,白白耗费时间。
“行吧。”顾母没再坚持,“你还有差不多半年毕业,我想你毕业后来美国找工作。你学的专业在美国也吃香,薪资也高。我有个朋友,开了个AI研发的公司,也正需要你这个专业的人才。我们母子分开那么长时间,一家人总还是在一起的好。”
顾之江心中有股无名的怒火:为什么一回来就想控制他;凭什么让他去美国他就要去;什么叫一家人总归要在一起,那以前呢?
努力克制下自己的情绪,顾之江冷冷地说:“我不去。工作我自己会找,不劳烦您老人家了。”
“你什么意思?”顾母提高了嗓音,“去美国是多少人的梦想,给你把路铺好,还是我的不对了!你别不识好歹!是不是这几年太放纵你了?”
顾之江觉得母亲简直不可理喻,“我不是一个小孩了。在我还是小孩的时候你弃我而去,现在倒想要来控制我的人生了?我在国内过得很好,不劳您费心。是死是活,我自己负责。”
“我看你简直无法无天了。当年把你放在你奶奶那里果然是放错了,把你教成这副目中无人、毫无感恩之心的样子!”顾母已然被气得口不择言了。
奶奶是顾之江心中最后的底线。也许之前还有克制,此时却已无法控制内心的野兽:“你是老了想要我去美国给你养老吗?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自己当年能做得出,就不该妄想有人给你养老。”
顾之江不等顾母再说什么,上车、关门、一脚油门,便扬长而去。一路风驰电掣,心中的火催促着他不断踩着油门,直到一个红灯,唤醒他残存的理智。“吱!”顾之江猛踩刹车,将将把车卡在停车线上。
“哔~”手机震动了一下,顾之江瞥了一眼,是南风的微信。解锁,打开一看,“今天咖啡厅人不多,来喝一杯吗?”
“南风......”默念着小姑娘的名字,顾的心中似有一丝微风掠过,让人从燥热中寻回一点清明。“南风......南风......”这个名字带着魔力,在顾之江的心中疯长,如藤如蔓,掐灭了火种,留下一片新发的柔嫩枝丫。
想要见南风的心情达到顶峰。现在,就现在,顾之江一刻也不想等,一刻也不能等,朝着咖啡厅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风在咖啡厅,百般无聊。今天客人不多,给顾之江发了消息后,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复。心下奇怪,平时的他总是秒回。虽然安慰自己也许他在忙,或者没看到,但没几分钟,就忍不住按亮屏幕,却始终没有等到新消息。
半个多小时过去,南风托着腮,呆呆地望着手机,嘴里喃喃道:“怎么还不回,你到底是来不来,也不给个信儿。”撅着嘴,手又不自觉得伸向手机。
“叮咚~”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顾之江进门时便看见南风嘟着嘴愣神的呆萌模样。
“欢迎光临~”南风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一抬头,熟悉的清冽味道伴着阴影压下来。“你......怎么......”南风本想质问一下他怎么也不回消息,顾之江却一低头吻了下来。
一瞬间,南风被属于顾之江独有的味道笼罩,嘴里、鼻息里充斥着霸道的香味。渐渐加强的力道磨蹭着南风的嘴唇,南风被迫仰起头承接着。不似之前的温柔如水,这次的吻又急又重,不由分说地封住了南风嘴边的话。
顾之江隔着吧台,双手撑在桌面上,根根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红,小臂上青筋暴起。南风敏锐地感觉到顾之江的不同,有什么事让他如此恼怒、如此烦躁。南风本能地伸出手覆上顾之江的十指,一下一下轻轻摩梭着。
唇上的力道渐渐轻柔,直到分开。顾之江望进南风探究又关切的眼神里,摸了摸她的头发,用沙哑的声音回复道:“我没事了,别担心。”
南风刚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却有客人正巧推门而入。顾之江拍了拍南风的手,知道她的担心:“等你下班一起吃饭,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先忙吧。”
南风边忙边偷偷瞄顾之江两眼。许是怕她担心,顾挑了正对着吧台的位置,每次看见南风的眼神望过来,便朝她笑笑。心情逐渐平静,顾之江自嘲得嗤笑了一声,李南风啊李南风,你真是一剂解药,能解我万般愁绪。
待到天色渐暗,南风拉着顾之江的手前往她最爱的烧烤店。一路上喋喋不休:“这家是学校附近的黑暗料理里我最爱的一家了,他们的啤酒配烧烤,绝对的一绝,包你吃了还要吃。”积极又轻快的样子,比之平时更甚。顾之江一眼便瞧出,他的小姑娘一心想要哄他高兴。心里酸酸涩涩又欣慰无比,他不想南风为了他的心情而小心翼翼,他的姑娘做自己便好。但有另一个人愿意想方设法地让你高兴,谁又会不感动呢?
路边小店,塑料门帘隔开了冬季寒风。店内,暖气融融,喝着冰啤酒,怎一个爽字了得。“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南风嘟囔着,从签子上咬下一块撒满孜然和辣椒面的羊肉。
“现在没事了。”顾之江答非所问,却是知道南风的关心。随手抽了张纸巾,伸手将南风嘴角的辣椒面擦去。
南风的脸微微一红,无论多熟悉,每一次顾之江和她的肢体接触,都能让她害羞。那边,顾之江继续说道:“我妈从美国回来探亲,我今天去接她了。”南风放下手中的羊肉串,她还记得上次顾之江说过他妈妈难得回国。“那......你们吵架了?”南风小心翼翼地问。
“嗯。”顾之江并不想隐瞒。坦诚,一直是他和南风交往的原则。也许这是个好契机,对她全盘托出,顾之江心想。
几杯黄汤下肚,顾之江和母亲之间的恩怨情仇,也坦诉得差不多了。借着些许酒劲,顾之江将心中的担忧问了出来:“你会觉得......我是个不孝的人么?”说完,狠狠灌了口酒,微颤的指尖出卖了他的紧张。
南风早已放下手中的签子,盯着他的眼眸里水波流转,似是要满溢而出。顾之江哑然,他的小姑娘,竟是要哭了。南风拼命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挪了挪椅子,伸手抱住了他。紧接着,顾之江只觉一只手温柔得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又摸了摸。突然的,心底那个小小的顾之江就释然了,当年的纠结和不甘,好像在这一下又一下的抚摸中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