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江心乱》挽梦予辰

9、初吻

　　在两人甜甜蜜蜜中，十二月悄然而至。学期将近结束，也意味着这两人都要忙碌起来了。南风的机器人课也到了验收结果的时刻。和辅导的小学生也已接触过好几次了。她带的小组有个脸圆圆的小男孩，每次，都能把南风逗得哈哈大笑。还有两个文静聪明的小女生，认真仔细。虽然比赛只是学校的友谊赛，南风还是真心希望自己组的小孩哥小孩姐能获奖。

　　比赛那天是个周六，南风带着小孩哥小孩姐来到现场。那是一个体育场，偌大的场地，吼一声便有回音传来。顾之江作为助教，并不参赛。为了避嫌，只能在赛场外的咖啡厅等她。场内，比赛的队伍各自为营，每一队都有自己的候场区。南风带着她的小组在指定区域等待。小孩姐们紧张地小脸煞白，南风握着她们的手安慰道：“没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可以了。一定没问题的。”自己却也不免心跳加速，忖道：“简直比自己比赛还紧张！” 小孩哥倒是一如继往地搞怪，上蹿下跳，对南风道：“看我神功，把他们都打趴下！”南风忍不住摸了摸小孩哥软软的头发：“好啊，就看你们勇夺冠军咯。”

　　没一会，参赛选手都陆续入场了。随着广播中校方宣布比赛开始，比赛主题也随之揭晓。在一个两平方左右的场地，需要让机器人依次完成五个任务，速度快者获胜。一声令下，小参赛选手们紧锣密鼓地开始搭建自己的机器人，并编写指令。圆脸小男孩放下平日嘻嘻哈哈的一面，此时正一脸专注地搭建着机器人的机械手。时间一分一秒过得飞快，搭建完机器人，还要赶紧设计程序。终于，一切安排妥当，机器人下场执行任务。然而，顺利执行了两个任务后，第三个任务却遇到了难题。原本是要捡起地上的绿球带回起点，机器人却无法识别颜色了。南风心头一紧：”糟糕，忘了教他们怎么设置颜色识别。“小队员们赶紧召回机器人，重新设置程序。几人小脸因为紧张和无措憋得通红，终于尝试了好几次之后，蒙对了颜色设置的代码，得以让机器人最终完成了任务，但时间上却已落后了很久，最终无缘奖牌。

　　比赛一结束，南风赶紧上前拥抱了小队员们。摸了摸他们的头，歉然道：”都是我不好，忘了教你们颜色识别的代码。不过你们依然是最棒的，竟然自己摸索出了正确的代码，真的太棒了！”小男孩笑着说：“就是，我们是最棒的！”南风很是自责，表情不甚好看。虽然强颜欢笑，但小孩哥小孩姐还是一眼看出。仨小孩在一旁悉悉索索一阵捣鼓，临走前递给南风一张纸。南风打开一看，纸上画着个爱心，上面写着：谢谢你，你是世界上最棒的老师！南风看着心里暖暖的，抬头望向三小孩，他们朝她挥挥手，调皮地眨眨眼，蹦跳着走出了场馆。

　　南风叹了口气，也随之离开，走去咖啡厅找顾之江。

　　“比赛......如何？”顾之江看着南风一张快哭出来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南风在小孩子面前还勉强能稳住情绪，看到顾之江的那一刻，就再也憋不住了。一头埋在顾之江的胸前，闷闷地说：“都怪我，漏教他们一个识别颜色的代码，我......都是我不好。”吸了吸鼻子，又说：“感觉真是丢脸。明明你都教过，我却忘了教给他们。还是你这个助教开小灶教的学生，作为老师，你应该很生气吧，要不......你骂我吧。”

　　顾之江看着南风像鸵鸟一样缩起了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假装严肃地说：“是啊，这么简单的东西，你竟然忘了教他们。这是每次机器人比赛必考的项目，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讲课。”虽然顾之江并没有说得很重，但南风还是觉得有些难堪，纤细的手指悄悄抓上顾之江的衣角，眼角沁出了湿意。虽然红了眼，南风的心里却释然一些。是啊，这真的是不该犯的错，被骂也是活该。南风使劲眨了眨眼，试图把眼泪憋回去却失败了。又觉得自己这样未免显得矫情，明明就是自己不好，却还忍不住要哭，寻思着怎么能偷偷擦一下眼泪。她低着头直起身，想要假装去喝水。谁知顾之江一把重新拥她入怀，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叹了一声：“作为助教，的确感到有些可惜，甚至有那么一丝恨铁不成钢的遗憾。”

　　南风不说话，安静地靠在顾之江怀里，头顶传来顾之江温柔的声音：“但作为男朋友，只希望你别太自责，要给自己一点犯错的空间。毕竟是个新手，对自己宽容一点。你已经很用心了。每次和小家伙们碰面，我知道你都用心提前做了教案。本来你也不是工程学院的，也没参加过这种比赛，有遗漏也很正常。比赛嘛，输赢是常有的事，也是重在参与。这场比赛只是校内的友谊赛，成绩并没有那么重要。”南风渐渐平静下来，直起身，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哎，真是丢脸，又哭了。”顾之江轻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脸，说：“小哭包才可爱啊。”又牵起南风的手：“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拉开咖啡厅的大门，一股冷风迎面而来。十二月凛冽的风，瞬间就往人的脖子里钻。南风打了个哆嗦，顾之江伸手紧了紧南风的围巾，南风湿润的眼睛望着他，呼吸间，被冷风凝结的白气掠过他的鼻尖，带着一丝暖意，还有些若有似无的香气。那暖意、那香气撩拨着顾之江，心中涌动，喉头一紧，不禁更凑近了南风一步。南风却恰好转了个身，往大马路走去，嘴里还问着：“吃啥好吃的呀，我好饿。”顾之江看着两人拉开了一点的距离，不禁心里失笑：“好嘛，这个吃货宝宝心里一心只有吃的，啥时候能给我啃一口呀。”

　　比赛过后，李南风同学终于轻松了一阵。十二月剩下的时间，可以好好策划一下圣诞节怎么过，这是他们成为男女朋友后第一个重要的节日。南风打开小某书搜索：送男朋友礼物，然而刷到的，大多是千篇一律的内容。看到眼睛酸涩，也没挑出什么有创意的礼物。思来想去，南风还是决定钩一条围巾送给顾之江。虽然老土又没有新意，但的确是这寒冷的12月最应景最实用的礼物了。南风揉了揉看手机看到酸痛的头颈，打开橙色软件，搜索：diy围巾。挑选颜色的时候，南风闭上眼回想着：顾之江是什么颜色的？脑中率先浮现的竟然是顾之江在游泳池的英姿，以及他的八块腹肌。南风睁开眼：“我的妈呀，我不会是被美色迷惑了吧。这......这也有点太那啥了吧......”眯了眯眼，南风喃喃自语：“不过......也是真的帅啊！”

　　这画面在南风的脑海里一时半会挥之不去，南风干脆就选了和泳池颜色一样的蓝色。“希望他别问我为啥选蓝色，不然这理由也太难以启齿了。”南风心想。

　　等收到毛线钩针，南风一整个撸起袖子抓紧干。但手工活真不是南风擅长的，不是这里漏针，就是那里没钩平。拆拆补补，整得南风腰酸背痛，终于赶在圣诞节的前一天勉勉强强钩好了。“唰！”南风抖了抖织好的围巾，细细瞧去，“呃......怎么这里有些不平。啊！这根线怎么交叉了。”南风皱着眉，对自己的作品不甚满意。“哎，这可怎么办，没时间再勾一条了。”南风抓了抓头，犹豫了半晌，还是冲出门准备去商场买一条成品围巾。

　　圣诞节，游乐场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出双入对的情侣。早早便亮起的霓虹灯尽职地烘托着浪漫气氛，吹散冬日的寒风。顾之江白天在市里有个研讨会，故而约了南风直接在游乐场见面。

　　南风从地铁站走向游乐场门口时，便看到顾之江穿了件暖咖色的毛呢大衣，身形修长，笔直地立在门口。南风禁不住裂开了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深咖色的百褶裙，搭配焦糖色的及膝靴，巧合地和顾之江成了情侣装。“是不是心有灵犀呢？”南风只觉心中的恋爱之花一朵一朵“波”“波”地盛开，脚步不自觉地欢快起来，甚至带着小跳，就这样蹦跶得来到顾之江面前。

　　顾之江又何尝不是远远就瞧见了南风的身影。这个像小兔子般的姑娘，穿得犹如一杯暖暖的奶茶，在冷风中踏着他的心尖而来。姑娘满眼的欢喜，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冲着他说“嗨”。

　　南风仰着头说：“等很久吗？冷不冷？”顾之江笑着摇摇头：“刚到不久。”顺势牵起南风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南风发现这似乎是顾之江习惯性的小动作，每一次牵手，顾之江总会捏一捏她的手指，有点痒痒的，好像在她心里轻轻挠了挠。南风轻轻抿了抿嘴，不知道顾之江自己有没有察觉这个小小的动作对她的影响。

　　“给！”南风抬起另一只拿着礼物的手，“送你的礼物。”

　　“是什么？”顾之江接过。“嗯，你打开看看。是适合今天的你的礼物。”南风歪头微微一笑，看向顾之江空荡的领口。

　　扯开袋子的丝带，顾之江伸手一探，是软软的手感。拉出袋子，长长的蓝色围巾缠绕着手臂。顾之江还来不及细看，只听耳边“啊”的一声，手中的围巾被南风一把夺过。

　　“怎么啦？”顾之江一脸问号得看着手忙脚乱把围巾往回塞的南风。

　　“呃......搞错啦搞错啦。一定是我出门太急拿错了，不是这个啦。”南风脸红扑扑的，着急忙慌地收起围巾。

　　“哦？那这个围巾是谁的？”顾之江笑着打趣道。

　　“啊？”南风没想到顾之江会问这个问题，一下懵了。

　　顾之江乘胜追击：“难道不是给我的？还是说，还有别的人收到你的圣诞礼物呢？“

　　“没有没有，”南风着急否认，忽略了顾之江眼中略带戏弄的眼神的，只得老老实实交待：“哎呀，原本是要给你的，但织得不大好，就换了条买来的成品，结果竟然还拿错了。”

　　“哈哈，那就是我的啦。”顾之江笑出声。南风回过神来，撅着嘴大叫：“好啊，你耍我！快还给我！”伸手想抢，却被一把抱住。紧接着，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世界好像一下安静了。一瞬后，回过神的南风再抬头，只见顾之江已经围上了那条不甚完美的围巾。蓝色果然很衬他，南风心想。

　　“走吧！”顾之江翘起嘴角：他的小女友，真的好可爱，好想再欺负她一下下，不过时间差不多了，得赶紧带着她去做摩天轮了。

　　这个游乐场的摩天轮，是S市的著名景观，也是情侣必打卡之处。

　　南风从没坐过摩天轮，带着新奇的心情，钻进了轿厢。轿厢狭窄，一边只能做一个，两人一人一边刚坐稳，轿厢便慢慢升空。

　　才升至二分之一不到的高度，轿厢就微微晃动起来，南风心脏止不住得加速，往外一看，风景虽好，却觉得一阵眩晕，赶紧又收回了视线。

　　顾之江没察觉出南风的恐高，他正看着自己的手表，“六、五、四、三、二、一！”“砰！”南风往外看去，清澈的双眸中映射出绚丽的烟花。

　　冬天的天色暗得早，七点的天空已然暗沉深邃得如黑色的丝绒。此时绽放的烟花给黑布织上了夺目的刺绣，摄人心魄。南风暂时忘却了恐惧，望着窗外出神。耳边突然传来轻柔的歌声：“初见时的你，迷糊又可爱；如一阵春风，吹进我的心怀；再一次见你，如此神奇；像一只兔子，蹦跳着逃开；不知何时起，对你念念不忘怀，如黑洞的引力，让人无处逃避。”

　　南风回头，顾之江的黑眸认真深沉地凝视着她。窗外的烟花还未停歇，点亮了他眼眸中的点点星光。温柔中带着些许沙哑的歌声，在南风心底铺上一层柔软的细沙，温暖得如同夏日傍晚的沙滩，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喜欢吗？”顾之江定定得看着南风，“是送给你的圣诞礼物。虽然烟花是游乐场整点放的，但歌是特地为你写的。”

　　“还有......”顾之江低头从口袋掏出一个蓝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闪闪发光的烟花形状的项链。

　　顾之江抬起头，“送给......”嘴唇上突然一软，香香甜甜的味道钻进鼻腔，封印住未说出口的话。

　　顾之江有些惊讶地低头看向南风，却见自己的黑眸倒映在另一双眼眸中，两双闪亮亮的眸子互相凝视着对方，温情似水。半晌，摩天轮的轿厢又微微颤抖了一下，南风一把抱住顾之江，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顾之江这才发现南风的害怕。一只大手抚上南风的头，将她拉近自己，旋即，吻上南风的唇。“闭上眼就不害怕了！”南风乖乖闭上眼，唇上清冽的味道让人安心，微软的触感消散了恐惧感，摩天轮的微晃将他们推向天际。

　　重回地面，南风只觉这一切恍然如梦。她从没设想过初吻会是怎样的，至少......也许......不是自己主动。可是在那一刻，就那么顺其自然的，自己就想吻上他，也的确付诸行动了。但她很开心，因为顾之江的回应，也很骄傲，为自己的勇敢。

　　顾之江站定，为南风戴上项链，于是这一夜的所有回忆，便具象化得跟随了南风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