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归欲安归》犹可脱

7、雪中血 手搭上

　　手搭上房门的那一刻，怀仁从背后抱住了她，将脸埋入星莲的脖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过会这样，莲儿，对不起”

　　星莲回过身，推开了怀仁，进入房间，坐在茶桌旁，回想今天的事，她被怀仁利用了，她也骗了怀仁，为了知道怀仁的想法，她用清白骗了他

　　想想自己真是可笑，女子最注重的婚姻，被她当做筹码，最注重的清白被她用作试探，无所谓了，至少她看清了，看清了那人的心，看清了这盘棋局自己的位置，她自甘堕落愿意作怀仁的第一颗棋子

　　他看着门口高大的身影，是怀仁，她的怀仁今日穿着和冬日最最相配的白色，温润如玉的公子，陪着白衣，站在雪中，等她归来，若这是她的丈夫，若这是最最普通的日子就好了

　　一个农家女，摇身一变成了宁公主，阿娘阿爹应该想不到吧，毕竟一切都那么不真实，门外下着大雪，门内却是温暖的炭火，她枕着胳膊趴在茶桌上，用手描摹的门外的身影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个冬夜真冷啊，冷的她的心都冻住了，她的爱也冻住了，流淌的爱意原本是涓涓泉水，如今是安静得冬日湖面，她才十八岁，一辈子不会只爱一个人，只是她需要时间去处理爱意

　　在温暖的屋子里，她喝了些酒神志迷糊，模糊中那人好像进入了她的房间，她狠狠咬了那人的肩膀留下血印，和清晰的齿印

　　那人抱着她上床歇息，帮她掩上了被子，门的声音一开一合，她进入了梦乡

　　这天夜里怀仁亲手杀了门口的两个看门侍卫，因为这二人看过星莲半裸的模样，随后他叫来暗卫，处理了两人的后事，给了他们家人丰厚的抚恤金，只说是保护主人时战死了

　　他眸子冷似冰雪，他杀不了北辰赤（北城主）他也早就不是十几岁的安王，那时他不会滥杀无辜，可这两个人他忍不住不杀，不是他培养的侍卫，用着自然不放心，北城主的人死有余辜，这两人死了，没有人会知道今日莲儿身上发生了什么，这件事他的莲儿也永远不会知道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只是从此刻开始他对北辰赤起了杀心

　　北辰赤在府邸中沐浴，还不知道自己背了这么一大口黑锅，打了个喷嚏也没在意，只是浴桶中，卷曲的头发格外显眼

　　清晨，星莲醒来，昨日喝了酒，早就忘了自己做了什么荒唐事，有了公主身份的她自然和安王一起吃早饭，两人在餐桌上不复往日的谈笑风生，沉默是这一餐的底色

　　吃完饭，星莲准备出门，怀仁问
　　“莲儿你去干嘛啊？”

　　“去找北辰赤”星莲看向怀仁，早忘了昨日种种

　　他眸子一动，欲开口阻拦，可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一切虽然有些波动，但还是和他预期一样发展，他又有什么好阻拦的，理智战胜了感性，他看着星莲走出府邸

　　这是他的第一步棋，第一步棋走了一半只算得上是一步保障，第二步就是以现在的条件尝试空手套白狼，手上掌握着两步关键棋子，绝杀棋却在东南城

　　眼下最重要的却是将第一步棋变现成真，尽快让莲儿成为城主夫人，心中阵痛难忍，心爱的人嫁与他人，他也要另娶妻子，一切都是那么造化弄人，不过他有信心，最多三年他一定拿下南城，再多半年，皇位非他莫属，到时一切都可以改变，要说唯一的不确定就是东南城主的女儿南宫婉儿

　　人心最不好控制，他的实力直接与东南城主交谈根本没有胜算，东南城主主管军队，是老皇帝打天下时就跟随的将军，他的女儿自然是要嫁皇子，不过不是他，南宫家定的是大皇子宋链，宋链的母妃是南宫城主的妹妹，无论是关系上还是情理上，宋链都是不二之选

　　他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他唯一的女儿南宫婉儿，拿下南宫婉儿等于获得南宫家的兵权，皇位之争南宫家定然全力维护他，如此他的棋局就能定下

　　他的人去搜集南宫婉儿所有的喜好，爱去的地方，爱做的事

　　南宫婉儿信佛，平时愿意去寺庙礼拜，闲暇时喜欢听人弹古筝，更喜欢以琴会友，南宫婉儿从小没了娘亲，于是南宫城主便给了她更多的爱，什么都顺着她

　　他没时间和星莲说再见了，第二步棋要早做谋划，府里的暗卫全换成了自己的人，留下一封信他出发去东南城了

　　这次的任务有点艰难，他要悄无声息的避开东南城主的视线，到达东南城，在东南城主发现之前，拿下南宫婉儿的心

　　权谋之术最好控制，掺杂着人心却难以预料

　　此刻的北城王府中，气氛格外的尴尬，毕竟昨天发生的事，两人都没有忘记，星莲懊恼昨天应多喝两杯酒，突然她回忆起，昨天颈窝处的两缕卷发

　　由此，他产生了怀疑，中原国十六城，虽然外邦人可以入城作为居民，但绝不可能作为城主出现，如果眼前人当真是胡人，那他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势力

　　可仅凭他的脑袋，还是想不通，胡人的领地位于中原国的西部，而北城位于最北部西部与北部隔着六个城池，它控制了北部，又遏制了西部，如若有一天胡人想南下，那么，整个西北部都将失守

　　可如今，这些只是猜测，那些卷发可能是醉酒的他看错了，至于他今日又来到北辰王府，也是由于昨日看到的那一缕卷发

　　在尴尬的气氛中，北辰赤牵起了他的手，大步走向府外

　　“小娘子，要是实在无话可说，就陪我出去逛逛吧”

　　随后，两人上了马车

　　“小娘子，昨日逛过集市了，今日我们便去接触一下大自然吧”

　　说着，马车疾驶至城外，这时还是冬天，户外格外的冷，却是冰雪晶莹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无处遁形，也是适合打猎的时候

　　北辰赤拿出弓箭，射向一只兔子，兔子瞬间倒下

　　“北辰赤，你叫我出来，不会就是看你射兔子吧？”

　　“怎么会呢？当然是请小娘子来看好戏的。”

　　星莲无比疑惑，能有什么好戏给她看？

　　“想要更大的猎物，往往需要更大的饵，想得到更大的利益，往往要付出更多，你的那位哥哥想要皇位，便已经想过放弃身边的一切，包括你”

　　“这些事情不用你点明，我自然是知晓，可我要报恩，十四岁那年，我饿的要死，是他收留了我，所以我心甘情愿被他利用一次”

　　“小娘子未免想的太过轻松，入了局怎么可能轻易出局？性命也是局中的担保，除非死亡无法出局”

　　“我无惧死亡”此刻，我的眼神无比坚定，我看向北辰赤的眼睛，他的眼睛依旧浑浊不清，我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情绪，更看不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行为总是让人难以理解，他伸手扯开了发带，一头黑直的头发散落，随后，他捧起一捧晶莹的雪，撒在自己的头发上，揉啊揉，最后雪融化了，头发湿漉漉的，直直的头发打起了弯

　　“你知道么？我十几岁的时候也被人救过，可我跟你做的不一样，等我羽翼丰满后，我杀了救我的人，夺取了他的位置，成为了北城城主”

　　他的卷发格外晶莹，她走向我，把我抱入他的怀里，用手指向那片森林，随后，无数的暗卫倾巢而出

　　“你知道吗？这片森林里藏了无数的狐狸，都是老皇帝的眼线，他们进不了我的城，便在城外守着”

　　晶莹的雪地染了红，十几具尸体被拖出，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如此惨烈的画面，上一次在我十四岁，我难免由此想到了那个烧杀抢掠的军队，在我的村庄里无恶不作，血染红了半边天

　　我觉得胃里翻涌不止，恶心的说不上话，我实在是不想再看，可我身后的人掰住我的下巴
　　“既然已经入局，就收起那可怜的害怕，这样的场面只会更多，受不了你就偷偷逃走吧，逃到一个我和宋怀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眼前这只狐狸总是让我晦暗不清，他对我的态度也让我模糊不明，他用他是胡人的秘密换来了林中暗卫的骚动，一旦有了动静，便是暴露的开始，他的暗卫伺机而动

　　一举将老皇帝的人全部歼灭，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代价是被老皇帝发现，他是胡人的秘密，他用这个秘密当饵，引出了他们，而猎物们为了这个饵付出的是性命

　　“你也要杀了我吗？毕竟我也知道了你的秘密”

　　“我怎么忍心杀了娘子？”我只觉得眼前的玉面狐狸像个疯子，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养成现在的性格

　　他说我入局便要付出性命，问我想不想逃走，这根本不是给我选择的机会，而是在试探我的性命值不值得留下，他的卷发坦然暴露在我的面前，想必宋怀仁也知道他是胡人，胡人掌控北城的秘密，这是个天大的事，无论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谋划都是死路一条

　　我早已是局中的一颗棋子，如果我选择逃走，便是他们的弃子，弃子的性命可有可无，他根本不是问我想不想活命，而是换一种方式打量我该不该死

　　我只觉得浑身恶寒，看不清，摸不透，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看清过这个人，他和宋怀仁都比我要聪明，他们的谋划，我总是不能提前看透，我能看透的只是他们想让我知道的，我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