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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见故人·相救 ...

  •   大雨淅沥,皇城内压着一片阴影,朱允衡在养心殿欲挣扎出禁军的缉拿,他动作很大却全然不会武功,不过挣扎了两下就被禁军按在地上。

      禁军要将他提起带出殿外,但他的手却倔强的一直抓着地毯,脸上泪水长流。

      禁军见提不起来,只能一击打在他的手肘上。

      朱允衡额角、下巴、颧骨都生出乌青,眼里万物都已被泯灭,手却死死不松。

      “求皇叔彻查侄儿爹娘被投毒一案…还求皇叔还侄儿爹娘清白!”朱允衡在地的声音转为哀求,视高座帝王为最后的希望:“侄儿求皇叔了……我父王母妃是清白的,他们不曾谋逆啊!还有那向端王府投毒的贼人……侄儿求皇叔了……”

      殿中响起他的哭声,显庆帝似悲痛的转过身闭上眸子,以眼不见为不伤。

      谢明晦立于殿中朗声道:“世子不必担心,陛下身为天子,九五之尊,自会查明真相,容不得妖魔作祟。”

      话虽是如此说,可他面上却不见任何规劝之意,甚至是以一副条儿郎当的语气说出,就似未将地上的朱允衡放在眼中,也未将他面前的陛下放在眼中。

      背对着的显庆帝霎时沉下脸,不过多时,又恢复如初的模样,他转过身看着被禁军制服在地面上,不见丝毫天潢贵胄之气的朱允衡,心里隐然生出畅快。

      朱允衡的身体、半张脸都被几名禁军按着,叫他动弹不得,他只得睁大双眼斜睨高座上的帝王,与帝王身侧气质悠然的男子。

      朱允衡目光在触及那名男子时,目光一闪,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是惧怕那人,在护送的途中,这人也不见尊敬他半分,甚至给他一种他爱寻死便寻死,但别死在那人眼皮下的感觉。

      他眼帘颤下,半响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九五之尊…”

      可是他如今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好讽刺,父王一心教导他敬君爱民,母妃也常教导他人与人之间没有卑贱之分。

      可是如今……他谨记父王母妃教导的道理,却在皇叔的宫里,受尽人冷眼侮辱,父王母妃一生勤恳俭朴,却落得了下黄泉的下场…而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叔毫不顾及亲情所在,甚至不识冷暖…却能食民奉,受万人尊敬……

      显庆帝站了半响,他悠悠叹了声气,走下殿中,似透过朱允衡看着另外一个人:“衡儿放心,朕没能护住皇兄,一定会护下你,这天下只有我们两个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是衡儿你看,这座宫殿外有数不清的人在监视我们,我们的一言一行,都会通过无数苍蝇传到他们主人耳里。”显庆帝指着密闭的宫门,让朱允衡一同看去,也并不在意朱允衡能否听懂他的言语。

      “在这京城里,朕想护住你,便不能与你关系太过紧密,甚至要如他们的意,我们有嫌隙才是最好,所以衡儿,朕会命人把你拖下去杖责八十,但是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会让我的大太监得胜去监督行刑,不会让衡儿你有半点闪失。”显庆帝尽量柔和起了声音,慢慢地对朱允衡解释道。

      朱允衡听的迷迷糊糊,难道是他想错了吗?皇叔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一时间,他一看显庆帝那张言辞恳切的脸心中便生不出多余的想法,他紧握着显庆帝的手,只觉得那双手的温度滚烫。

      朱允衡陷入了恍惚中,不知不觉地被禁军押走,未多言语,未有抗拒。

      显庆帝嫌弃让大太监端来水盆,自己重新净了手,由人擦干。

      “都说端王温润君子,聪颖绝伦,怎得他儿子却未遗传到他半分?”

      谢明晦遮下眼眸:“臣办事不利,从浙阳至皇城还有几道势力暗中跟着臣,臣未找到合适机会向世子动手,还请陛下责罚。”

      话是这般说,可见他身子毫无动弹,连一点下跪请罪的迹象都无。

      显庆帝坐回龙椅,面上阴晴不定:“爱卿与朕细说。”

      谢明晦娓娓道来:“臣在护送世子的途中路遇劫匪,本想借他人之手除掉世子,可怎料凭空出现一路人马斩杀劫匪,救下世子,而那群人马出现后又迅速离开,臣观他们穿着,皆穿布衣,看不出有何线索,这为其一,其二,臣曾想过下药,但臣无时无刻都感觉到臣在人的监视之下,臣便没动手……”

      谢明晦说得极具情感,慷慨激昂,抑扬顿挫,可听出他这一路三百六十计都想了,可不是被人阻拦了,便是被人打断。

      他这一路不仅艰险万分,还时刻提心吊胆,大脑一刻都没法停歇,总之就是一句:臣尽力了,要是换别人来,做的还没有我好,而且我还很累,身体大脑都很累。

      显庆帝笑容微敛,他本是想敲打敲打谢明晦,看他是否生了异心,可这下听谢明晦的话,他便觉得哪里生了异心?分明全是异心!这个谢明晦根本就未将他这个帝王放在眼中,岂有此理!

      可是偏生显庆帝还发不了火,他忍了半响,憋出一句:“也罢,只要爱卿平安回来就好。”

      谢明晦如未听出显庆帝那股憋屈之意,对他行了个君臣礼,感激万分道:“陛下仁厚!臣感激不尽!”

      “罢了罢了,这一月你也辛苦了,回去好生休息吧。”显庆帝摆了摆手,面上略显疲惫。

      谢明晦识趣地退下了。

      外面忽响惊雷,随后天空闪了一刹煞白,雨水淋湿每个人的衣裳,下得又急又快。

      朱允衡卧躺在长椅上,双手在椅下被粗绳绑着,双脚也由麻绳绕着长椅一圈一圈打着死结。

      禁军行刑的两人手持两尺高的铁棍,棍身下余处是炼制与棍身为一体指甲盖大小的尖刺。

      大雨冲刷着万物,雾气将刺鼻味压在地面上,总管大太监得胜心道世子运气好,陛下专门为世子准备的辣椒水怕是用不上了。

      朱允衡眼见行刑的两个禁军拿着充满尖刺的长棍,铁尖刺在他眼里溜过一道白光。

      他心底突生惧意,动了动四肢却被捆绑的严实,连一分都动弹不得,怎么会?宫里的棍子怎么还带刺?这长刺打进肉里,非死即残。

      朱允衡睁大了眼,眼见棍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张口欲说:“公公…”陛下他——

      得胜眼尖地在朱允衡开口前塞进一个布,包满朱允衡的口腔,让他只能在嘴巴里顶着腮,却无法移动嘴里的布半点。

      朱允衡心中恐慌,他瞪红了眼,想将心中疑惑尽数问完,可惜得胜是一点余光都没分给他。

      “行刑——”得胜拈声下令,行刑禁军先左边人持铁棍混着朔风打下,尖刺刺入朱允衡的皮肉,停顿了两秒才提起,蚀骨穿心的痛瞬间传遍朱允衡百骸,他欲吼出声,口腔却被嘴里的布包裹完,只能在喉里闷声叫着。

      右边禁军接着打下,打在完好皮肉伤上,朱允衡巨痛身子一缩,椅子左右晃动起来,边上看刑的禁军用多余的木棍抵在朱允衡腰间和腿间。

      三棍,四棍,五棍,六棍……朱允衡背后衣袍上到处都是针尖样的小孔。

      雨点打在他背后翻出的皮肉上,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雨水淌成鲜红。

      他仿佛又见到了父王母妃,这次,母妃向他含泪告别,却未说一言,面上尽是不舍悲切,父王将她母妃抱在怀中,看他被罚眼里充满着心疼,悔自己娇养儿,而未教儿生存道。

      母妃哭得脸庞全是泪水,最终带着哭腔对他说了最后一话:“未想与儿分离之日,是儿受尽苦楚之日……”

      朱允衡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水沿着他的睫毛往下滴,唇干涩起白皮,这个天有雨水沾一沾都要好一些,但对他于事无补。

      父王……母妃……

      眼前景物千变万化,他父王母妃如看不见他般愈走愈远,走过京城,穿过竹林。

      身影越来越单薄,白透...

      不要……不要。

      朱允衡眼角蓄满了泪水,他多想将自己父王母妃留下来,可是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父王母妃离自己远去,再也不能相见。

      蓦然,眼前出现抹嫣粉,而父王母妃再也不见,朱允衡用尽气力看去,只见女子身姿高挑,雨水顺着女子所遮挡的伞一滴滴极为圆润地掉下在地,朦胧了他的眼。

      是他今日见过的那个假观音。

      积在地上的水淌化作河流,河流生出莲蓬荷花,空气里散发着芳香,只为迎接假观音,假观音踏着莲花而来,浑身金光四溢,她走过七步之后,所生的莲花才消失。

      得胜叫了一声:“哎呦!这不是裴大小姐吗,怎么来了这污秽地。”

      裴锦云掩着鼻微咳了一声,如同对此地不大习惯,被满地鲜血吓着了般。

      霜月立马呵斥道:“放肆!还不都停下,我们小姐千金之躯,若是被吓着了,何人能当此责!”

      裴锦云为闺阁小姐,本不足禁军和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大总管太监惧怕,但她身后是世家裴氏和当朝太后,代表的就是她们的颜面,所以宫中人乃至陛下,对裴锦云也是有礼三分。

      禁军停了棍,一人道:“望裴小姐恕罪。”

      得胜笑着不做多言,他摸不透裴锦云来此地是因何,从养心殿到慈宁宫有段距离,她得到消息应不会来那么及时。

      裴锦云悄悄的看了一眼朱允衡背上触目惊心的伤势,惊讶道:“这是……”

      这人如今这般落魄,倒又不像她梦中的那个帝王了,但模样名字种种都不是巧合说得过去的,裴锦云微叹,这个梦究竟给她预示什么,预示谢明晦会死还是帝王慕意,又或是秦国进犯,而她官拜首辅。

      没当几年就要人头不保,裴锦云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她垂眸去看朱允衡躺着被打的皮开肉绽的身影。

      或许是上天给她一次机会纠正未来帝王的想法,并未雨绸缪阻止秦国进犯呢,这样一来百姓不用受战乱之苦,谢明晦也不用死,裴锦云越想越觉得是正解,既然上天给她预知的能力,那她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反正他还小,调教一个未来明主而已,裴锦云对自己充满信心,这可是青史留名,芳留百世的好机会。

      得胜不知她的思绪已飘到遥远,只是跟着瞥了一眼道:“世子冲撞陛下,被陛下罚至此让世子好好清醒清醒。”

      “这地污秽,小姐还是回慈宁宫早些歇息吧。”得胜未往她是截人那处想,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遇到了裴小姐,便做着赶人的语态道。

      裴锦云笑的一片嫣然,让得胜有种不祥之感,就听她小白花似地开口:“公公恐怕是会错了陛下的意,陛下只是让杖责,世子是陛下唯留的亲人,公公怎么还动用了铁棍?”

      得胜本就是听陛下的话办事,他跟着陛下十多年,他会不知道陛下心里想着什么吗,这裴锦云根本就是来挑事的,得胜想的明白,偏偏他还没发发作,裴锦云已经将陛下搬了出来,这事与陛下也无关,他若还照这样下去,世子若出了事,他得胜第一个替世子赔命。

      他只能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对着裴锦云感激涕零:“多谢裴小姐赐教,咱家这回真是有幸,碰见了裴小姐,不然咱家还蒙在鼓里没走出来呢。”

      有些话说的恰到好处就行了,多言则自毙,裴锦云让随身跟着的小太监端出一碗药,去喂世子吃下,是止血消炎补气的功效。

      “公公勿急,廷杖一旦打下就决无换杖之说,不如让我的人在世子身上放些棉花,公公让人打轻些便是,这样公公也是完成了陛下吩咐。”裴锦云说的像是得胜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德胜将她恨的牙痒痒,却只能应下。

      宫中确实有个老规矩,人行廷杖,有关系人情打点,监督行刑的人便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亲人在被罚之人受刑处的衣服下垫上棉花。

      毕竟谁也没法保证这廷杖之下不会是自己。

      得胜没说话这阵,就已代表了默许,裴锦云又让一个懂得包扎的太监临时为世子包扎好伤口,再垫上厚厚的棉花,而她则是在旁等候杖责完毕。

      朱允衡迷糊中,欲想的疼痛未传到身后,而他背上一轻一重,全然没有了感觉,但身上皮肉烂了多半,一紧绷一松懈,身上都会很痛,迷迷糊糊的知道是裴锦云救了自己之后,他绷紧的身体得已趋于放松,昏迷之前想起父王母妃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若吾儿心怀悲悯,那吾儿就是世人眼里的观音。”

      他当时还未领会到这句话何意,他只道一句玩笑话,什么人能保持心怀悲悯,而且他是个世子,上头还有皇帝,再怎么也用不着他去心怀悲悯,但他现在看面前女子,他忽然就知道什么人能心怀悲悯。

      裴锦云就是他父王母妃说的观音,也是他心中的观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二见故人·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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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段时间要找工作,所以没办法更新la 等我找到工作就回来化身无情的码字机器,劳烦我的读者宝宝们见谅哦~ 《含章》38章评论会有小红包感谢 也希望宝子们多评论多点点收藏~开文不弃文 下面推预收文《埋尸太子后被他强娶了》 活泼坚韧官宦小姐+骄横腹黑皇太子。 【年上步步为笼/真香打脸/太子被调教/强强联手/纯爱无敌/少年帝后/忠贞不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