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确是故人·惊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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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衡。”
裴锦云喉间的气险些噎着没喘上来，心尖的跳动逐然加速，但她面上却是空茫苍白，失了神。
她从不信牛鬼蛇神，就连庙宇也从未去拜过，今日却突然告诉她牛鬼蛇神说不定是存在的，还给予她一种未卜先知的能力。
她近乎游离的状态，就连何时到了慈宁宫也浑然未觉。
霜月扶着她，忧心忡忡道：“小姐在想什么？自今入了夜，小姐就失魂落魄的。”
裴锦云思绪万千，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她只是乱的很，莫非是走夜路碰鬼了？她将这话问出来。
霜月更为忧心，瞧给小姐累成什么样了，她道：“小姐实在担心，不如去灵泉道观拜一拜，听闻灵泉道观很是灵验，有众多官夫人都往那捐香火。”
裴锦云却是摇头，她要真去了，那那些人不得好奇打探？而且姑母知道了也会责怪，要知道，姑母可是最忌讳这些鬼神之说，迷信之说。
霜月知裴锦云心中的忧虑，她叹了声气却也无法再说什么，小姐的选择，她无法改变，但从她十二岁入宫至今，也伴了小姐整整十年，这十年间她将小姐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
慈宁宫雅致，宫门前独种有一排排的名花，花下铺满玉石，说是汲取天地精华，花朵能开的更加鲜艳。
陛下不是太后亲生，却比亲生母子的情还深，因陛下生母为冷宫弃妃，陛下登基前都是在冷宫和生母生活，冷宫之外的人都不记得皇宫里还多了一位皇子。
二王夺嫡失败，端王离龙位只差举行继位仪式，而在继位前一日，太后拿出先帝遗诏，命冷宫皇子朱崇简顺承天命，即日登基。
礼部和各官臣被打的措手不及，验证遗诏为真后，冷宫皇子第二日就穿着不合身的帝服继位，改年号为显庆，显庆帝继位后对太后极为尊重，就连册封生母之事都要问过太后的主意。
生母即册太妃，封号为惠，住于寿安宫。
“含章，我和姑母等了许久呢。”女声将裴锦云从思绪中拉回，
她名锦云，表字为含章，含章二字还是姑母为她择取，出自《周易》“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意为胸怀才华而不露，可以守持正固。
裴锦云掀起眼睫看去，就见少女一袭紫衣，披帛纹纱，额如远山观止，脸颊胜雪似玉，眼眸沉静似水，一头乌发半扎了个花样，中戴银镶玉头冠，左右都插戴海棠花红宝石步摇，耳戴宝葫芦玉坠。
瞧着甚如寒竹高贵典雅，这便是太后之女长华公主朱令夷。
裴锦云讶于这个时辰她们还未休息，眉间带着笑意：“表姐何时回京的？怎么不让人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去接表姐一程。”
朱令夷轻点她的额，携着裴锦云的手走入殿中：“不过两三月未见，含章还和我生分不少。”
殿中妇人早已等候，因着时辰晚了，就命宫女取下凤冠金钗，身上盖了条瓷白的毛毯，宫女为之布上宵食。
裴锦云进殿拂身道：“云儿拜见姑母。”
朱令夷笑着将她扶起，挽着她坐到一边的座位上：“真不知我离京这段日子京城里都发生了甚么？叫你们这般严肃以待。”
太后无奈道：“有你说话这阵的功夫，我和云儿或许都说完了。”
朱令夷嗔道：“早知道母后会这样说，儿臣就不回来了。”
“你呀。”太后迁就般地笑了一笑，并未再说些什么。
裴锦云许久未见朱令夷，心中自是想念得紧，她将话接了过来，说道：“姐姐外出游玩，可又去了哪个好玩的地方？”
朱令夷脑海中想到了一人，她压下了唇角的笑意走到殿中央，在太后和裴锦云不解的目光下跪在了地上，落地有声。
“于我而言，宫外的每个地方都是有意思好玩的，不过儿臣今日有一事还妄请求母后允准。”
太后点了点下颚，只是唇畔那带着的笑意却是消失了不少。
朱令夷道：“儿臣在外遇见了个男子，样貌品行都尚可，儿臣想...求母后为儿臣下一道赐婚懿旨。
裴锦云顿时去看太后，朱令夷年约二十，正值碧玉年华，太后向来珍爱这个女儿，怕不会轻易同意将女儿早早出嫁，当朝男子十七及冠，便可婚娶，女子十五及笄，即可婚嫁，但除去入宫选秀是女子十五便入宫，其他皆是等到将近二十、二二才成婚。
因普通民女要择良婿，高门贵女也要等合适时机遇见门当户对或是自身有实力之人才会出嫁，而不是草草择婿。
太后闭上眼置若未闻，问起了裴锦云今日之事：“御史府的人都下狱了？”
裴锦云想到天亮了会传的流言，心里微微堵塞：“嗯。”
朱令夷跪的笔直，天家公主的姿态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致敬：“母后，您若是不允，三月后他会入京参加科考，皆时您见了一面就知晓儿臣为何选他为夫婿了。”
裴锦云观太后神态已经明显不愉，恐朱令夷再说下去，二人免不得会有争吵，于是说道：“姐姐，这段时间姑母可思念你的紧，有何事日后再说可好？”
朱令夷眼睫扑颤，美目里显然带着落寞，她未放弃：“依儿臣之见，母后尚不晓纳兰恒是怎样的人，不可如此下定论，是朽木还是待砌之玉，三月后自见分晓。”
太后一掌拍在桌上，声音震得殿内宫女太监齐齐跪在地上。
宫女太监齐声道：“太后娘娘息怒。”
裴锦云亦上前哄慰太后，她轻拍着太后的背，先帝于世间唯留下两支血脉，一脉当今陛下，一脉为端王，而今端王与端王妃于王府暴毙，不知有多少人把眼睛放在裴家和姑母身上。
姑母为此已几夜未眠，裴锦云轻声道：“瞧云儿不好，云儿今早出宫都忘了换殿中安神香，还请姑母责罚。”
朱令夷到底不会因一个男子和自己母后闹不愉快，她起身服软道：“儿臣知错，还请母后责罚。”
秀禾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她知晓今早裴锦云换过安神香，说的话不过是转移太后注意力，让殿下不被责骂罢了，而朱令夷又是她看着长大的，对她也有些感情。
她便亲自去殿中央换了一道安神香，到朱令夷身边小声道：“娘娘几夜未曾睡过了，近日朝中事繁忙，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太后，若殿下真看中了那位纳兰公子，不如等三月殿试之后，再探娘娘口风。”
朱令夷今突然回宫，对朝上之事不大了解，只知道端王端王妃薨逝，如今听了秀禾姑姑的话，她见母后被自己气着了的样，心里愧疚万分，她上前与裴锦云一左一右待在太后身旁。
“母后近些日子没休息好，想必头还是疼的，儿臣为母后揉揉。”
秀禾姑姑在下，看着这情景欣慰至极，她就知殿下是懂事的孩子。
殿外跑进了个小宫女，她跑的太急，一时绊到门槛上，秀禾姑姑本想指责失礼，但见到那宫女穿的青色宫女服，腰间挂有养心殿当值腰牌，秀禾姑姑快步走去。
宫女到秀禾姑姑耳畔低语，说完，秀禾姑姑心道不好，让宫女回养心殿继续看着。
秀禾姑姑遣散周围宫人，待宫人都退之殿外，她才道：“世子不知为何触怒陛下，被拖出去杖责八十。”
众知端王是由太后下令派去浙阳，又常年把持朝堂，若世子在宫里出了事，那就是居心不良，天下人声讨的是她太后，皆时魏首辅一党就有正经理由言喊还朝陛下，以天下人之名清君侧。
太后叹道：“果然不该留利齿，伤人害己。”
“姑母有何令下？”裴锦云请示道。
太后却是让朱令夷不用给自己按穴道，让朱令夷去偏殿休息一夜，明日再回公主府，而这次的事太后则是让裴锦云自己想着该如何做。
朱令夷不愿现在就离开，但争不过母后已定的事，只好与裴锦云双双告退。
殿门再次关上，秀禾姑姑贴心的代替了朱令夷的位置，为太后按摩头：“娘娘明明是心疼殿下，怎的在殿下面前表现的如此硬气，那纳兰公子不过区区六品县令之子，就算考过会试也配不上殿下，儿女情长之事，晾久了，自然就淡了。”
太后却是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长华自幼被我惯着，只要打定心要想一个东西，那是旁人无论怎么劝，她都不会放弃的。”
秀禾姑姑婉婉道：“太后爱女心切，对锦云小姐也是，这样大事，娘娘就放手交由锦云小姐一人去做。”
“她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太后对这个孩子充满了信任，从小到大裴锦云都没让她多虑过，从大到小的考核再至安排她做的事，她都能给人办的挑不出差错。
朱令夷和裴锦云刚出殿门，晴夜就转为暴雨，天一霎一霎的亮起白色，刹那打在地面上，将地面都染做白，整个皇宫只余红白。
裴锦云看着天，霜月去拿油纸伞，她在那等着：“含章不懂，那人在姐姐心中只是有趣，养在外面不就成了？为何还要给予他驸马的身份？”
朱令夷垂着眸，令人看不透她究竟在想着什么。
过了阵子，才听她轻声说道：“不，外面养的小猫怎么样都会跑，但成了驸马就不一样。”
她缓缓伸出手，雨水打在她的手中，聚在她手心里。
他能早一日来到京城，也能早一日逃离那座苦海，他应对她感恩戴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确是故人·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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