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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晚宴前 光像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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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像水流流淌在他白金的短发上,男孩倚靠在床头,眼睛平静地看着手心的几团水球。
水球在他手里缓慢地改变形状,最后变成一朵重瓣落兰花,这是英卢帝国的国花,象征勇气,执着,骑士精神。
这种花很常见,在田野里,水渠边又或是寻常人家的门口。花期也很长,生命力很顽强,是各种小说里感情升华的重要道具。
他摊开掌心,一个蓝色魔法阵隐隐绰绰转瞬即逝,剔透的冰如藤蔓蜿蜒向上生长,一瞬之间,一个长颈花瓶立在他的掌间。
他长呼了一口气,起身将花瓶放在桌上,艾亚皱眉看着不算整齐的书桌,想要收拾又找不到切入点,只能怪他的桌子乱中有序。
男孩又摸了一下窗子,玻璃很冷,凉气似乎钻进了骨头。
今年的冬天会很冷呢,他想。
维克托蜷缩在床上,很没安全感的抱着自己,黑色的头发像是漫长的夜晚,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抖,像蝴蝶的薄翼。
艾亚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又放了一个安抚性的魔法,然后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放松开来。
过了很久,他才醒来。
“你醒了?”艾亚说,松开了握住他的手。
维克托像是还没睡醒,绿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是鲜少的稚气模样。
艾亚没忍住摸了摸他睡地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心里感叹怪不得他们天天揉他的头发,像这样感觉确实很棒呢。
我这算不算屠龙者终成恶龙呢?
维克托任由他摸自己的头,声音沙哑:“几点了?该吃饭了吧?”
艾亚看了看摆放在桌子上的闹钟,停下了动作:“还有……二十多分钟呢,可以再睡一会了呢。”
维克托晃了晃脑袋,迅速下床:“不用了,等我一会。”
男孩收拾得很快,不一会就将自己变得干净利落。黑色大衣,看上去是去年的款式,略长的黑色头发被扎的整齐,露出深绿色的眼睛。
艾亚早已站起,抱着手臂倚靠在门边,垂着眼帘,帽子被拿在手里,懒散漫不经心,像是朗纳常看的画报上的贵族绅士。
就这么想着,维克托的手不自觉的动了动,男孩像是有所察觉,警惕地抬头:“我和你差不多大,你不许摸我的头。”
维克托笑了,冲他点头,看上去很诚实。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走廊上,短跟靴子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艾亚边走边认路,手指不自觉地去抚摸衣服纽扣,发尾以及腕间的手镯,发出一点微小的响声。
说实话,他们两个都不算是善谈的性子,艾亚前世是个死宅加社恐,维克托更不用说了,在这种身世下,他还能与人正常交流已经算是很坚强了。
如果是艾亚,早就发疯和人一换一了。
长长的走廊上镶嵌着精致的水晶灯,微微发亮,像是一场昏暗的梦。梦里只有他们两个,并肩同行,呼吸仿佛都交缠在一起,像是并生的花朵,共同沐浴着雨露与阳光,根系都相连在一块,紧紧相连永不分离。
这里很安静,或许是这一块属实是太过偏僻,又或许是因为维克托不招人喜欢的缘故。
黑发男孩只是低头看他,看着银色的帽子和一点冒出的白金翘毛。
维克托由衷地想:帽子是这个世界最无用的东西。
——
大餐厅,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巨大的银色星体早早升起,悬挂在深蓝的夜幕上,它周围环绕这着如飘带的星环,很美丽。
餐厅很高,有一个颇大的斜窗,夜空高高的,从下面看,就像是夜空在拥抱下方的人们。
小孩加上艾亚有六个,维克托,维斯娜安娜两姐妹,维拉还有最小的穆维。他们就在不远处,不知道在聊什么。
维拉就站在角落里,怯生生的,头发有些凌乱。她不安地揉捏着手指,张开嘴又闭上,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慌张不安。
寄人篱下,艾亚想。
这个女孩的一生都可以用这个词概括。幼年时居住在小小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在同龄人还在父母怀里撒娇时,她就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长大后,有了几个追求者,他们为她大打出手,为她的笑容而努力,并且不让她有太大的交友圈。可谁也不知道她更希望有一个同龄的女性友人,有一个能和她的知根知底的朋友,而不是只会炫耀自己所谓魅力的“追求者”。
寄人篱下,她的一生看上去光鲜亮丽,可是谁能知道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流了多少泪。
晚宴还没开始,艾亚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维克托也和他站在那,像是一尊雕像。
艾亚动了,他的步子很轻,轻轻地走到了女孩身边。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小蹦一下,像是受惊的猫。维拉向他看去,张开嘴又闭上,像是斟酌着言语。
“您好。”她小心翼翼地说,手指紧张地拉扯着裙摆。
艾亚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他学着女孩小声的语气说:“你好,维拉。”
维克托早就离开,去偏僻的地方研究他的小玩意。
维拉踮起脚,故作寻常地在餐厅里找寻自己的兄长,却没有看到。
她有些失落,微微地低头,绿色的眼睛好像也暗淡下来。她像是想起艾亚的存在,有些惊慌的看他:“抱歉,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她犹豫的问:“我能帮助您吗?”
紫色眼睛的漂亮小先生好像被她逗笑了,眼睛里好像都盛满了水,波光粼粼的,很美,维拉想。
小先生看上去不比她大几岁,可是就是有一股子令人信服的气度。
“你不需要帮助我,我找你也不是为了让你帮忙。”男孩将帽子拿下,用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望着她,“事实上,是我想和你交朋友。”
“可以吗?维拉。”他轻声问。
她又搓搓了衣摆,有些窘迫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他,只要观察出他有一点点的恶意或是不喜,她就会立刻逃跑,躲到没人知道的角落里。
艾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和她玩一二三木头人。眼睛不变的,温柔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着她审视完毕。
过了一会,女孩躲开他的视线,很小声很小声的说:“我的荣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