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界面（三）：轮回》韭菜馅饺子

12、(十二) 信任

　　众人听清水这么一说不禁眼前一亮。是的，详尽的星图对于人类来说太重要了！目前人类的宇宙飞船是以每秒加速1个G的方式在宇宙中航行的，一旦速度达到了某个数值，路径上的障碍物就成了最致命的威胁。如果撞上个小行星什么的那整船就毫无生还的可能。选择那些物质密度较低的路径自然是最好的；若是单单只有那些明亮的恒星还好，可宇宙中散落着打量难以预先观测到的天体，比如说黑洞之类的。说白了现在的星图基本上都是先驱者们用命试出来的。就算能预先向规划路径上发射探测器来探路，但信息在宇宙中一来一回所需要的时间可并不短，有些战事或者灾难救援的紧急情况下也只能做到以无人飞行器在前方一段距离上排查，损失往往是在所难免的。
　　牛克宏干脆建议休会十分钟，毕竟有些事情他们也不好在圆桌上窃窃私语地讨论。这圆桌还是有些科技含量的，每当议员们要私下讨论什么事儿的时候，圆环的内侧一圈地面就会向上发出能够抵消人类嗓音的干扰波。干扰过程也是智能化的，每经过一次干扰就会自动检测有无遗漏，如果有的话就在内圈再进行一次干扰，最终使得议员们的谈话完全无法穿过那层厚约一米多的干扰带。
　　这些人既然是精英，自然也清楚古龙族的底蕴不容小觑，杀鸡取卵的事儿得不偿失。等众人再次入座后，牛克宏给出了正面的答复：“清水殿下，我们能够理解您的关切，技术交换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剿灭这颗行星月卫上的异人族残余。如果我们暂时能够以此共同的目标为基础缔结盟约，那我们也希望您能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全力配合我们军方的行动，至于古龙族的遗迹，我们已经通过地质扫描发现了三十几处，签订同盟条约之后我们会将位置与您分享，并且协助您展开挖掘。您看这样行吗？”
　　清水明白：既然是谈判，拿出些东西来做交换总是难免的。这点赢惑在之前也跟她打过招呼了。根据自己之前获取的信息，这星球上的某处应该的确是有个古龙族的知识库。不过她相信那里也绝不会对所有的外族都不设防的。这已经是她所能够期待的最好的结果了，于是她毫不含糊地回答到：“十分感激您的理解和支持！在今后的战斗中我也必然会鼎力相助的！”
　　各个星域的领袖当然都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说实话今天能够与现今最强大的灵族和远古时期最强大古龙族向着结盟方向走出第一步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相对于此，后面的巧巧、彼得和陈宇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哪怕是现在结束会议散场也没啥遗憾。不过程序还是要走的，此刻他们还是得摆出耐心听着巧巧和彼得讲述着她们在成长经历。
　　巧巧经过赢惑的提点，刻意强调了自己是跟随父亲这一方在普通人类的传统社会环境中长大的，谈到万芊芊时也极力地从经历造就认知的立场出发，说明母亲从心底里不认可异人族的运行方式，而更加信奉普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可她的叙述终究还是被打断了，显然那些议员们感兴趣的并不在她们的经历和童年上：“唐巧巧女士，我们很欣慰你能认可我们对于自由和人权的尊重。您刚才说您强大的繁殖能力被灵皇采用某种手段暂时封印了，而且是否破除这个封印完全由您做主。那么您是否有意将这种限制永久保留下去，还是打算在今后的某一天解除这封印呢？”
　　巧巧一愣神，她看了一眼赢惑，对方也只是还她了一个微笑，并没有要插话的意思。从赢惑略带坚定的表情上来看，巧巧大约能猜出她之前没向自己提起这事儿其实也是希望自己能遵从本心。
　　虽然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打断后有些不悦，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到：“就我自己来说，我更倾向于把这封印保留下去，完全去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而且我并不想这么早生孩子，自从结婚以后我跟彼得还没享受过真正属于我们的时光呢。可现在的问题是，在我母亲的影响下，北翼国已经有一整代年轻人适应了异人族的体质，他们认为那种方式要远比南方两国统治来得的高效和先进，脱离了脑虫他们甚至不知道如何组织生产和劳动。异人族的次级母体和低级兵种寿命本就不长，母亲留下的那些已经快要耗尽了，如今民意已经开始要求我去生产次级母体和脑虫作为补充，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没等牛克宏开口，旁边就已经有其他议员开口到：“低级兵种？那脑虫虽说是低级兵种，可也不是普通的低级兵种。至少以我们所掌握的信息，当下异人族的母体里只有你母亲能产出那玩意儿。”
　　“是吗？这我就不知道了，母亲之前也没跟我说过。”
　　牛克宏仔细地审视着她说话是的表情和微动作，并没有看出她有什么紧张的意思，于是笑了笑说：“的确如此，这种脑虫只在久远的史料中出现过，那是当时异人族实力还不够强大，在扩张之初还需要控制殖民地星球上原有的人类才用的。现在他们已经不再需要以这种方式控制谁，早已转为直接获取资源，生产更强力有效的工兵了。那个时代的异人族有些像军阀割据，各个地方贵族中领衔的母体也拥有比现在更强大的能力。异人族的主母是等她们扩张到一定程度之后才开始回收权力的，并且对之后的母体做了严格的限制。我们之前找到了几只已经死去的脑虫做了解剖研究，有理由相信您和您母亲的基因或许是来自于当时的某一支远古贵族，而并非阿依夏的直系。对此您完全不知情？”
　　“啊？真的吗？这我还真是完全不知道！不过这有什么影响吗？”
　　牛克宏没向其他议员征求意见就开口了，显然他们对此在事先已经有了共识：“不如这样吧，我们来为你提供一个折中的办法：我们知道异人族女性成熟后的第一颗卵子是她们繁衍真正后代的唯一机会，当初灵皇给您封印的意思无非也就是让您能够把这机会留给自己所爱的人。我们也希望您能在破除封印之前认真地体验一下爱情和自由，更多地了解我们的社会以便今后能融入其中。不如这样吧：我们可以为您安全地取出这第一颗卵子，并且妥善保管。如此一来您今后即可以有限地产出一些次级母体和脑虫来满足那一部分人民的需求，又可以在您预期的某个时间与爱人养育后代，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巧巧听罢有些惊异地愣住了，母性对于后代的保护意识是与生俱来的，她的第一反应就已经明白：牛克宏话虽说得好听，可实际上还是对她这个异人族充满了不信任，想拿自己未来的孩子当做人质而已。
　　彼得看到爱人脸上的惊异和失望，不禁气道：“这算是什么意思？你们科技那么先进，就不能帮那些还适应不了正常人生活的人过度一下吗？等他们知识水平上来了，自主能力强了，不自然就会转变过来了不是么？甭搞得像是那些人天生就是异人族的人一样！为他们做点事儿就是亏了你们了？说到底他们不还都是你们的子民？”
　　旁边有议员开口到：“我们对自己殖民地上的人提供救助和支援当然是义不容辞的。这不是上次大战对我们的损耗也不小，眼下还要为之后的战争做准备，如果您们能帮一下忙自然是最好的了。”
　　陈宇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口：“那也不至于要拿人家孩子去做人质吧？”
　　另一个议员又开始怼陈宇：“互信总算是要有基础嘛，说实话那万芊芊如今在月卫上干的事儿不还是集结兵力与我们为敌？哪怕我们知道您的来历，可也架不住今后您在露面的时候，背后的一些人将您定义为装着人类功臣记忆的异人族战士吧？要我们信任您，承受民众的质疑帮您去救她，有所凭据并不为过吧？”
　　陈宇被那议员这么一怼还真是无话可以应对，他的确是指望着眼前这只军队能把万芊芊救回来，而且人家说的也没错，他现在这身体也的确是异人族的。于是也只能阴阳怪气地撂下一句：“反正我没孩子，你们凭良心看着办好了。”
　　最后还是赢惑出来打圆场：“行了，都别吵了！不如这样吧：巧巧如果你能信的过我，可以将那卵子交给我来保管，我旗舰的设施和数据库是独立于联盟系统之外的，我也愿意以我的名誉向你担保不会伤害它，并且在你需要的时候会无条件交还给你。如果之后我们找到了王恪的金蛋儿，也可以把它迁到金蛋儿上去保存。王恪你总算信得过吧？”
　　巧巧一脸委屈地看彼得，彼得知道她不可能放弃去救自己的母亲，而赢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眼前的这只军队似乎是唯一的依靠。不给联盟军一个保证他们是不会那么轻易点头的。若不是赢翎和赢惑的坚持，对他们来说，一炮把那月球打穿了或者杀了万芊芊显然要比把她安然无恙地救出来是更优、成本更低的选择。
　　“我信王恪，毕竟我这条命都是他拼死救回来的。你呢？”
　　赢惑见巧巧点了点头，便开口安慰到：“他们心底里其实并非不相信你和陈宇，只是怕以后有个万一承担不起这份责任。他们虽然在这儿叫议员，可回到自己星域也一样会面临着成百上千的地区议员的质疑。我现在把责任都揽到我这儿来就好了，他们回去自然可以说是已经要求你卵子放在人族女皇或者代理灵皇那儿做去质子了，博得一个师出有名。未来的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哪怕就算是我把那卵子还给你之后，你们再出于某种迫不得已的原因与人类为敌，那责任也不在他们而在我。好啦，还有什么事儿吗？没有的话就先散会吧！”
　　巧巧听赢惑把话说得这么白，也知道这算是给自己的告诫，告诉自己信任是互相的，于是回应到：“我也能相信你！无论是队长还是你，愿意站出来去救我的母亲本身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信任！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去独自承担责任的！”
　　在此之前，巧巧曾天真地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协议仅需一份感情和一句承诺就能达成。从小生长在深闺之中、过着公主生活的她直到此时才明白，这世间可能并不存在一个理想的、人与人之间可以互相坦诚相处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