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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陈年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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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此话,少年的头一点一点垂下去。
周伯看他这副样子,有些不忍道:“长恨……”
“我明白。”
“七日后,我会行动。”长恨撂下一句话,便向前走去,不再回头。
望着他那袭青衣,周伯突然想起那首《青衣谣》,那是那年长恨的母亲在府里最喜欢弹奏的曲子。
“迢迢河上,芊芊倩影……”好像传来很遥远的声音。
那一条河,那缕倩影,如今已不在人间。
“长恨,从来都不是我逼你,这是你身为人子,身为族人,应有的使命。”
远处的长恨又饮下一口酒,自嘲道:“也许吧,也许我的使命是做一个刺客。”
远山苍茫,少年一时有些看不见前路。
翻越一座座山,前方便是京都的城门。
看见辞忧在城门前抱着剑踱步,长恨这才露出笑容,抱着臂走近,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师姐,没有通关文牒,进不去吧。”
辞忧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难道你有?
长恨挑了挑眉,从袖口掏出几颗碎银,撞向一对迎面走来的夫妻。
身体碰撞之间,长恨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的腰间的通关文牒换成碎银,并把通关文牒藏进袖里。
“抱歉抱歉。”长恨拱手道。
待夫妇走远后,长恨走到辞忧身旁,轻轻撞了撞辞忧的肩膀,拿出两份通关文牒晃了晃,“如何?”
辞忧一贯清冷的面上终于有了些许怒气,她退后几步,和长恨拉开距离,“我还不知,师弟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哪里呀,这分明是正常交易。”长恨没料到她会对这种小事有反应。
“你拿了他们的通关文牒,他们日后如何进城?”
“只要有银子,通关文牒是可以去官衙处办理的。”
“那既有银子,我们为何不去光明正大的办文牒,而要偷他人之物?”
“在他人不知情不同意的情况下拿,就是偷。”
看着辞忧琥珀色的眸子,长恨点了点头。
“我错了。”
“那你去将通关文牒还给他们。我去办文牒。”
“那我……”
“会帮你的。”辞忧转身打断。
“多谢师姐!”长恨露出一个愧疚的笑容,向师姐的背影拱了拱手,便转身朝着那对夫妇远去的方向跑去。
“前面的两位,等等,你们的东西掉了……”
长恨跑到官衙门口,发现他的师姐已在门前徘徊许久。
“师姐,这么快就办好啦?”长恨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
“那个…”辞忧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带银子……”
长恨将手虚握成拳放在嘴前,转头想笑又不敢,随后大手一挥拿出钱袋走进官衙,“没事儿,师姐在门口等我。”
不一会儿,长恨面上带着笑,拿着两张文牒,将其中一张递给辞忧。
“以后师姐便可以自由出入京都了。”
“你以前下山,都是像刚刚那样拿文牒的?”
长恨没料到辞忧会问这个,只得把眼睛瞟向别处避开她坦荡的目光,含糊不清道:“是……”
“我没有兴师问罪之意,不过是想帮着师父提醒你,出门在外,以后可别再像这样误了师门的名声。”
“就算别人不知你的身份。”辞忧看着他,又补上一句,便提着剑向前走去。
“明白了师姐,我随您一起进城!”
长恨连忙跟上。
“哎呀师姐我跟你讲,那个花容布庄里的衣裳可好看了,一定会佷衬师姐……”
花容布庄,一整条街市上最大的铺子,门口也人来人往。
“师姐去挑挑吧,长恨不便跟去,便在附近逛逛。”到布庄门前,长恨想着辞忧进店的目的。
她的事,他不应掺和。
辞忧点了点头,准备提步。
“师姐等等,”
辞忧疑惑转头,长恨便将钱袋抛给她。
“花容里的衣裳可不便宜,师姐看着点花。”
撂下一句,长恨便摇着腰间的葫芦走了。
辞忧走进布庄,一入店,一位四十多岁穿着华丽的女人便迎上来,满脸堆笑道:“姑娘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布庄吧,我们这儿有上好的布料,姑娘可以看看~”
女人招呼之际,辞忧不动声色地注意到不断有小厮将布匹搬出。
“这匹不错,我看上了。”
辞忧指向那一匹正在被移动的白色绸缎,掂了掂手里的钱袋。
小厮并没有停下来,女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出去,随后向辞忧赔笑道:
“姑娘抱歉,这批货我们已经卖给谢大人了,他已提前付过款了,我们正打算给他送过去呢。”
“谢大人?”
“是呀,可不就是当朝右丞相谢敏资大人吗,谢大人能垂青我们布庄,我们也是受宠若惊呀,姑娘你看……”
谢……叔?
没想到谢敏资也与王家有牵连。
辞忧回想起小时候她被他举过头顶看着他慈眉善目的笑颜,
七年前她躲在屏风后听到他的最后一声叹息,
她冲出莫府去追他看到他蹒跚的背影……
她从来不曾怪他,莫家罹难,就算他谢敏资有再大的权力也无法力挽狂澜,反而会阻了他的青云路。更何况,彼时的他,不过是御史台一个小小的言官……
只是没想到,七年间,曾经的陈谢叔,如今已成为了左丞相——取莫清华而代之。
他终于,攀上了他的青云梯。
辞忧点了点头头,自嘲地笑笑,转过身去看墙上挂的成衣。
她缓缓走着,心思却不在那衣裳上。
此次下山,本想来探王家消息,好做准备,却意外听到了故人飞黄腾达的消息。
她心里并非酸涩,只是想着其中的微妙。
京中大家皆知花容为王家的产业,一些龌龊的交易也通过此处来往,谢敏资如今在这个位置上,不可能不知。他如此大量购入王家的布匹究竟为了什么?
莫氏被灭门前一日他满面愁容地走来,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他早就知道了王家的阴谋?
他的悲伤不过是在兔死狐悲惺惺作态?
或者,早在她记事起,她第一次看到他——彼时温和儒雅的青年起,便是一场阴谋?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觊觎那个位置?
看她不动,半天没选出一件衣服,女人失去了耐性,对辞忧不耐烦道:
“小店不大,也忙,姑娘若是没挑到合适的就去别家看看吧。”
辞忧的思绪这才被拉回来,而后便转身出了店门。
左脚迈出门槛的瞬间,辞忧抬起头,看到一青年抱着剑在不断穿梭的人群后斜靠着墙,一双墨色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街上往来的人群。
出世与入世,执着与恣意,张扬与悲伤。
怎么会这么融洽的融合在一个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