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一剑》夏日甜酪

2、第 2 章 问正心

　　燕国境内一处高山巍峨，山门处立了座牌子，牌上写着两个遒劲大字“剑宗”。
　　剑宗六年前由武林第一高手霜道子一手创立，也只有他一位师父，广收天下习剑弟子，不问来处，因来山弟子现还无一人下山，因此大家认为此地亦不问归途。

　　“师父方才，是在问我们的归途吗？”长恨不知何时又晃到了霜道子的房间，推开门便背着手走过去。

　　“人非浮萍，可以不管来处，但不能不知归途。”

　　“那师父，您当初为何要创立这剑宗呀？也是对归途有些迷惘了吗？”

　　霜道子望着远方，神情有些遥远空寂。长恨看出来，他不是陷入旧日回忆，而是堕入了思绪的空白。

　　“师父既不愿想，那弟子便不追问了。只是…我还有一个疑惑。”长恨上前一步，有些迟疑地说道。

　　“你不知你的归途该从何处寻。”霜道子的眼神被拉回来，定定地看着他。

　　眼前少年身着束袖白色道服，身姿挺拔如松，风吹过他眼边额发，一双墨黑色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又带着亮光。
　　听到霜道子戳破他的心事，他露出一抹笑容，眼角上挑，整张脸如桃花般绽开。只是笑得多了，他便不知是真心想笑还是不过以此逢源。

　　霜道子站起来，抬起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他的头。
　　“长恨啊，我明白，你心里知道人的归途事需要自己去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管他情愿还是不情愿。”

　　听到这，长恨皱了皱眉。“如此说来，命随天定，人力难改？”

　　“谁又能参透命之一字呢？不过做自己认定的事，日后别来后悔就行了。”
　　“可是人生来便有认定的事吗？如若是一生下来就背负的，他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足够的理由，凭什么叫他去承担？”

　　霜道子看着长恨有些慌乱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什么。他露出如弥勒佛那般包容万千的笑容：“你心中已有答案。所有事情，你可以选择承担，也可以选择不承担。”
　　“我…”
　　“问念正心，莫忘莫失。”霜道子突然念出剑诀。
　　“一剑千里，就是在教你正视自己的内心。非此，无可行千里。”

　　看长恨陷入思考，霜道子弹了弹他的额头，笑道：“师父乏了，徒儿好好参悟罢。”
　　说话间，便走出了大殿。

　　空旷的大殿只有长恨一人，他转身，看见门外高高的日头。

　　今日，晴空万里，适宜下山。

　　——

　　少年身着青色衣衫，腰间挂了瓶葫芦酒，发带随风而动。他手握长剑，左顾右盼，时不时停下来侍弄地上的花草，恣意地走在山水间。

　　眼前出现一片湖，湖水被风吹的翻涌不息，桥上平静如常。

　　长恨抬起手遮住阳光，逆着光看到一白衣女子行在桥上，清瘦，坚定，又孤寂。

　　“师姐！”长恨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但他没上桥，反而用着蜻蜓点水的功夫点上了湖面，轻轻几下，便追上了辞忧。

　　辞忧也不转头，继续不缓不急地前行着。

　　长恨见超过了辞忧，便翻身跨上桥，一刹那水花四溅。

　　“师姐，抱歉抱歉，你的衣服被打湿了，刚好我知道京都哪家布庄成色最好，我们去挑几件如何？这钱，我来出！”长恨在桥上站定，向后退了一步，看着辞忧被打湿的道服道。

　　“无妨，今日太阳大。”辞忧被他挡住，只得停下。“我今日下山有事，师弟不必与我同行。”

　　“巧了，长恨今日下山无事，正好可以随师姐一起办事！”

　　辞忧没理他，径直往前走。长恨只得侧身。肩膀触碰间，少年腰上的酒壶微动。

　　看着女子渐渐远去的背影，长恨将双手做成喇叭状大喊：“花容布庄如今已是王家的产业。姑娘下山，可得隐藏好身份，别把师门暴露了！”

　　远处人影明显一顿。
　　他是如何知晓她要做的事。
　　那么，他也知道了她的身份，她的过去，她的目的……

　　辞忧皱了皱眉，抬眼看到如今已风平浪静的澄明湖面，道了句多谢，便提步走远了。

　　长恨看着蓝天，远山，静湖，湖面上不时有鸥鸟来回啼叫，展翅高飞。

　　他们啊，可以飞。
　　少年解下青色发带，待风起时将它双手托举过头，如拜神明一般，虔诚庄重地看着随风飞向空中。
　　青色发带随湖面蒸腾的雾气一起向上向前，直至看不见……

　　“长恨，你也不小了，不可再做如此幼稚之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长者的声音。

　　“周伯啊，这种事情就让我做做吧，反正于大计无碍。”长恨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拿起腰间的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口。

　　“你还学会喝酒了？”被称作周伯的男子一头青丝内掺杂着几缕白发，身穿麻布旧衣，伸手欲抢酒壶。
　　奈何长恨眼疾手快，将酒壶举起跑下桥，这才有些得意道：“我哪会喝酒啊，这是水，走这么远的路没口水喝要渴死了。”

　　周伯无奈摇了摇头，“你要是有莫小姐一半沉稳……”

　　“诶，我可不知道她姓莫哦，我只知道她叫辞忧。”长恨蹲下摘了几株草，打断道。

　　“够了，今日不是来听你耍贫嘴的。我近日已探到消息，谢敏资过七日要同王家几位官员去江南查私田一案。奉圣上密旨，故阵仗不大。若在此时动手……”

　　“你当这些世家身边的暗卫都是吃素的？还查私田一案，我看就属他们的私田最多，不然怎么供得起暗卫和情报网。”长恨将草揣进腰间，翻白眼道。

　　“你别忘了，与谢敏资同行的还有王家。”周伯看着他，意味深长道。

　　看着周伯凌厉的眼神，长恨脑中突然出现了那身白衣。

　　行走在风雨飘摇的江湖间，如流水飘零，却依旧挺拔…

　　“她有她的路。”长恨避开周伯的目光，终于正色道。

　　“你也有你的路！”周伯看到他这副样子，冲上前板着他的双肩逼眼前的少年正视自己。

　　“你别忘了，你的生辰，是他们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