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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刑部审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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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平笙楼的大门口,颜朗看见正抱臂倚在门外的念念,呆了呆,旋即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来,二话没说拖着她和疏桐急步走向一个僻静的角落。
“哎,颜朗……你干嘛呀!”念念吓了一跳,甩开他的手。
颜朗劈头便道:“我的姑奶奶,您不在家好好养着,到这儿来做什么?知道这里什么地方吗,你们也敢来!”
念念翻了个白眼:“我们怎么就不能来?女人不能逛青楼,难道还不能看戏?”
颜朗转头对疏桐板起面孔:“该打的丫头,你就不会劝劝吗!”
疏桐涨红了脸,低头认错,拉了拉念念的袖子,低声恳求:“小姐,咱们回去吧,求您了。”
念念将疏桐护在身后,仰首对颜朗道:“臭小子,少拿少爷架子吓唬我们疏桐!”
颜朗叹气道:“表嫂大人,我哪儿敢吓唬您的人啊!您就饶了我这一回,赶紧回去吧。要是被表哥知道您在这里,我非被他活剐了不可!”
“你要会怕那才叫天大的怪事。”念念撇嘴,正色道,“颜朗,不和你开玩笑,我找你真有事!”
颜朗摇了摇头:“准不是什么好事,我不干!”
“这事儿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难办到。”念念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璎珞那些乱七八糟的藏书,如果你答应,我就可以向她要几本送给你。”
果然,此语一出,颜朗的眼睛顿时雪亮起来:“真的?”
“当然!”
“那女霸王把那些书当命似的供着,她肯给你?”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总能弄到手就是了。”
颜朗喜笑颜开:“好!这可是你说的!说吧,要我帮你什么?”
念念微一笑,道:“刑部,我要去刑部看公审。”
颜朗回到平笙楼,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四两:“怎么样,原冰有没有说什么?”
四两看看四周的行人,低声道:“小的将她拦住了。她倒是没说什么,加上您将王妃的人挡住了,估计她也没看仔细。”
“好。你现在回去和她说,我来了两个朋友,今天就不看戏了。下次来给素锦赔罪。”
颜朗交代完四两,便和念念疏桐匆匆叫了两顶小轿离开了醉生巷。
当轿子消隐在人群里,一个一直躲在暗处观察他们的男子低头走进了平笙楼,往楼上的厢房行去。
入得室内,江静闲与左一棠仍在对饮。¬
“你回来啦。”江静闲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出去见谁了吗?”¬
于砚沉吟着,迟迟不语。¬
“怎么了?”江静闲挑起修眉。¬
“他出去见晋王妃了。看样子,晋王妃似乎想要去刑部看看热闹。”于砚下意识的看他的神情。¬
而江静闲只是淡漠的应了一声,平静如水。¬
左一棠不明其中纠葛,冷笑道:“那晋王妃听说从前就是个疯野的丫头,若非因为是钟去华的女儿,晋王怎会肯娶她!”¬
江静闲无声饮了一杯酒,转过头继续望着台上的素锦唱戏。¬
到得刑部,念念发现,这里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门禁森严。大门外也就¬守着四个官差。见到颜朗,他们四个都行了一礼。
“颜少爷。”一衙役见他们三人来势汹汹,忙阻在他们前头,“里头在审案,大人说,未经允许,不让入内的。”
颜朗摆手,一副十分着急的模样:“我才不管什么审不审,我表哥呢,我有急事找他!”
衙役道:“王爷在听审。颜少爷有何事,小的进去代为通报。”
“密事!”颜朗不耐烦的将声调提高,“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代为通报?快快让开,耽搁了我的正事,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那衙役被他唬得一愣一愣,连连弯腰称是。
念念与疏桐在他身后都低头忍笑。见颜朗大摇大摆的走进大门,她们连忙紧紧跟上。
念念摇头道:“你可真行,这样就给进来了。我以为你会去找和你相熟的那个刑部主事。”
颜朗道:“今天这事是万万不能找他的,否则毕远山准得扣他俸禄。咱们这样进来,有事顶多自己担着,也不会累到旁的人。”
疏桐噗嗤笑道:“小姐,早知道这样就能进来,也就不用去一趟平笙楼了。”
“丫头,你别说,要换做你们来这一招,还真进不来!”颜朗得意洋洋的说道。
“行了,瞧你那个得意劲儿!大堂在哪儿呢,快带我们去!”
“表嫂,你别犯迷糊行吗?别忘了,咱们是‘偷着’进来的,能这样堂而皇之的冲到大堂去吗?!”
“也是哦!”念念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颜朗扬手道:“跟我来,我保证让你们把这个热闹瞧够就是。”
颜朗在刑部有个朋友,经常来此找他,对刑部已经十分熟悉。念念见他带她俩走的路,都没有什么人经过,心中暗喜这回找颜朗帮忙真是找对了人。七拐八绕的走了两刻多钟,经过一个回廊,三人隐约听见前方有声音传来。
颜朗低声道:“前头就是大堂的后门,门虽关着,但窗子是镂空的。这后头少有人来,躲在这儿偷看,应该不会被发现。”
然后,三个人一起猫着腰来到了窗子后。念念大着胆探起脑袋向堂中看去,里头黑压压的都是人,她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右首位上的楚怀,不由会心的抿嘴一笑。他们这个位置,是看不到主审官的,不过他们可以清晰的听见毕远山那清朗中不乏威严的声音。
“姚尚,你的意思是这些告发你贪污的信件都是栽赃于你,是吗?”
姚尚跪在堂下,形容憔悴,说道:“毕大人,我姚尚为官二十三载,至今家徒四壁,妾无副服。你说我贪污,那么那些钱我都花到哪里去了呢?”
“家徒四壁,妾无副服?”毕远山冷笑着说,“姚尚,亏你还好意思这样大言不惭!你对外的确节俭,不过据我所知,光你夫人头上的一支朱钗就可养活百来户普通人家一个月。”
“荒谬!这实在是天大的诬陷!”姚尚激动的全身发抖,“我家夫人平日里无不素食麻衣,节俭度日,只有进宫面见陛下与太后时,才会穿戴金银,但那些都是御赐之物!”
“是么?”毕远山笑了笑,说道,“与你争这些也无益处。自从你任工部尚书以来,各地灾荒水患日益严重,暴动屡有发生。朝廷年年拨款至各县州府的银两,足够他们用来修建最坚固的堤坝,安置补助因各种原因而无家可归的百姓。可是时有发生的河堤坍塌事件和灾民造反事件,都一一证明,这些钱到最后,都没有用在老百姓的身上。那么那些钱去哪儿了呢,姚尚,你怎么解释!”
“毕大人,朝廷每年拨下来的银两,工部均按旨意送至所需的州县,这些在各地府衙账本上都能查到。大人说我贪了那些官银,有何证据?”
“证据我当然有。”毕远山盯着他,“我是在给你悬崖勒马的机会!如果你再执迷不悟,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姚尚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他的话。
毕远山打开案上一块包布,里面躺着几本账册,从中拎出一本账册,展现在众人面前:“齐大人近来接掌工部,不眠不休的清算,从工部的账本中寻出了百来处漏洞。而且这些只是万千假账中的零星一点。”
姚尚冷笑道:“毕大人,哪个府衙的账本可以做到毫无缺漏?账本不是我写,我也不可能每一本账本都看,这样就定我的罪,是不是太牵强?”
毕远山笑道:“我自然不能以此来定你的罪。有物证,当然还得有人证。”说罢,望了楚怀一眼。
楚怀歪坐在木椅上,懒懒瞟了瞟姚尚:“姚尚,你做事做不妥当,你上头的,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去。他们只顾着想要你的命了,怎么还会去管别的事呢。”
姚尚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
毕远山将案板拍了一拍,道:“带人证!”
“带人证!”
须臾,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跪下道:“小民何毅,参见大人。”
“何毅,你是工部主事?”
“是的。但上个月已经请辞了。”
“你辞官却是为何?”
何毅叩头说道:“因为小民奉姚大人命做假账,姚大人出了事,小民怕惹祸上身,故而请辞。”他说着,忽然咬牙瞪着姚尚,“小的仕途不畅,早已无心官场,本欲辞官返乡。怎料姚尚害怕我把为他做假账的事透露出去,竟然派人来杀我!幸而为晋王殿下所救,才得以保住性命,来揭发姚尚的罪行!”
看着姚尚愈发惨白的脸孔,何毅恨恨笑道:“姚大人,没想到吧,您还能再见到我?”
毕远山道:“何毅,你为姚尚做假账做了多久?”
何毅道:“十六年。自从他被安大人重用,小的就一直在帮他做假账。”
“安大人?”毕远山问道,“哪位安大人?”
“就是从前的工部尚书安以清!”何毅红了眼眶,“安大人是个好官,小的对不起他!”
“怎么说?”
何毅擦了擦眼角,继续道:“九年前,福州府河堤坍塌,死了很多人。陛下雷霆大怒,下旨追究。福州知府孔孔知任贪污公款,并且一口咬定是为安大人指使。其实和孔知任合谋的人不是安大人,而是姚尚!姚尚为求自保,依附权贵,借他人的力量将所有责任都推卸到安大人的身上。并且威胁小的出堂作证,说那假账本是安大人逼我做的。当时我为活命,就做了假证。”
“竟然有这等事!”毕远山大讶,“这么说来,安家是被冤枉的吗?!”
“是。”何毅说罢,又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这是当年姚尚写给小的的一封书信,内容就是让小的做假证的。因为他当时不在京中,只能寄信与我。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就没有烧掉。”
“拿上来!”
毕远山看完那封信,猛然拍案而起,大怒道:“好个姚尚,为官不正,营私舞弊,陷害忠良,贪赃枉法!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姚尚大声道:“冤枉!我没有贪污公款!没有啊!”
“还敢抵赖!”毕远山斥道,“看来没用点方法你是不会招的了!来人,叉出去,打三十板!”
一声令下,就有衙役上来欲拖人。
姚尚吓得软在地上。
这时,楚怀忽的开口说道:“姚尚,死很容易,半死不活才叫痛苦。你想想,是要选哪条路。”姚尚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被衙役拖起后发狂的挣扎。
不多时,板子的声音从堂外有力的传来。姚尚鬼哭狼嚎似的叫唤。
楚怀在心里默默数着板子的次数,到得第十二下,他如预料中的一样,听见姚尚在外大喊大喊:“晋王殿下,我说,我都说!”
楚怀扬起一些讥讽的笑意,说道:“我猜着他也就这点骨气。”
毕远山也笑了笑,令道:“拉进来吧。”
半死不活的跪趴在地上,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向他投去蔑视的眼神。
楚怀吹了吹指甲,正眼都不瞧他:“姚尚,我不想废话。你老实交代,我会让你死的干脆一些。”
姚尚道:“殿下是想知道那些钱的下落,还是那些钱的用途”
楚怀冷笑道:“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吗?”他站起身,缓步踱至他面前,蹲下身去,“这两个,我都要知道。”
“好。那请殿下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说。”
“我夫人从来不知道我所做的这些事,能不能不要伤害她。”
这个要求,到让楚怀有些意外。看来外界传闻姚尚对妻极好,倒是不假的。
楚怀想了想,道:“我会尽力。”
姚尚乱发下的眼神开始涣散:“或许说了殿下也不会信,但我还是要说。我姚尚此生虽敛得那样多的财富,但自己从未用过分文。呵,我夫人头上那朱钗,是她娘家给她的。说起来,那朱钗应该是我家最值钱的东西了……”
楚怀一直等他说出银库的下落,他却越扯越远。过了片时,他才猛然发现,姚尚不对劲!
“不好!”毕远山也从案上跑了下来,搭住他的脉搏,“他中毒了!”
楚怀迅速封住姚尚的穴道,喝道:“姚尚,银库在何处?!”
姚尚的声音逐渐低迷,楚怀俯身去听,却是听他说:“救我夫人。”
说罢,人就断了气。
毕远山没听仔细,问道:“说了吗?在哪儿?”
楚怀摇了摇头,叹道:“找个地方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