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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溪畔争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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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垂睫,目光在阴暗中数度变幻,竟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冷冽。
于砚跪在不远处,等待着他的质问和责罚,然而他却是一直的沉默。
于砚抿了抿干涩的唇,叩首决然道:“属下自知罪无可恕,愿受处罚!但是此女万不可留!”
白衣男子蓦地抬手在虚空中狠力一挥,“啪”的一声,于砚脸颊上多出一道红印。男子指着他,怒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错在何处!”
“属下知道错在何处!属下不该离开姑娘,把姑娘置于险地!”于砚大声道,第一次无畏的正视他的主上,“可是若不是庄主迷恋这个女人,姑娘又怎么会这么做?庄主只有杀了此女,才能使山庄有安宁之日!”
“住口!”男子怒喝,“我的事何时需要你置喙!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庄主!”
于砚一噎,无语以对。见男子回头俯身抱起念念,不由大惊,疾声道:“庄主是要将她带回去吗?”
男子怒极反笑:“于砚啊于砚,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你以为凭遥儿的本事,能甩得掉楚怀吗?你杀了她,遥儿就绝无活路了!你们太轻敌了!”
于砚怔住,既而羞惭的低下头,又蓦地抬起:“属下这就去将姑娘救回来!”
“站住!”男子喝住他,“只有你去断是救不回她的!要想救回遥儿,只有拿一个人去换,那就是钟念念!”
于砚愣住,惊讶的望着他。
男子冷冷道:“愣着做什么,遥儿往哪个方向去了!”
“是!”于砚对他的决定有些意外,心中又喜又愧,喜的是庄主终于明白孰轻孰重,愧的是方才误会了庄主,此刻忙不迭点头,“姑娘往桃花溪去了。”
桃花溪位在竹林之外,因上游遍植桃花,暮春时节,花落随流水蜿蜒而下,溪水生香,所以而得名。此际逢初春,气候尚还寒冷,桃花溪处水凝成冰。安遥一路将楚怀引出竹林,到了这里,才总算松了口长气,便暗中打了个手势,示意下属们甩脱楚怀。
得到指令,内中便有人撮指入唇,哨声清脆,在夜色中回荡。
随着哨声,溪畔的丛林中又出现数十个暗影。
“給我拦住他!”安遥令道。
“是!”
楚怀轻功甚好,若像方才一般,定可赶上安遥。偏偏到此溪边,遇上了这些半路杀出的拦路虎。
安遥将手里挟持的女子向外推去。
那女子在月色下抬起头来,嫣然一笑,楚怀隔溪望去,虽看得不明了,却也足够辩清了,顿时耳边轰鸣,面色铁青。
“对不住,晋王殿下。”安遥闲闲理理道袍,嘲讽的笑,“恕不奉陪,后会有期!”手执拂尘毫无诚意的一礼,作势要扬长而去。
“想走?!”楚怀冷笑,冰封在表层的沉静一点点碎裂,隐忍多时的怒气登时爆发,“你也太小瞧了本王!”
喝声尚未落地,阻拦在前的暗影蜂拥而上,将他一人团团围住。
楚怀手无寸铁,却无半点惧色,注视着安遥:“念念在哪里?!”
“晋王殿下这话问的好生奇怪。”安遥冷哼,“你的妻子你自己不看好,如何来问我?”
“既然姑娘这般不识抬举,就休怪本王不懂怜香惜玉了!”猛地抬袖,但见一道寒光极速闪过,拦在他面前的三个暗影立刻扑倒在地。
冷月如霜,血色从那三具尸体的咽喉处喷洒而出,染红了周围雪白的寒冰。
楚怀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擦过手中那柄飞刀带血的刀身!那刀身通体碧蓝如晴天之色,却将在场看到它的人骇到了骨子里!
割月刀!竟是割月刀!
楚怀
一种绝望之感从安遥的足底蔓遍全身。
虽然割月刀已在江湖上消失二十年之久,然而它和它主人李冰然给武林带来的一场传奇,却永远的流传了下来。
“割月刀……”安遥幽幽的笑起来,“真没想到啊,晋王身在庙堂,与江湖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呵,听说李冰然重此刀尤若自己的性命,你和他什么关系,他竟会肯将之传授与你?”
楚怀挑眉笑道:“我与他什么关系,自然不用你管。你只需认清,你的轻功再快,无论如何,快不过我手中的割月刀!你想凭手下这些虾兵蟹将拦我,未免也太看轻本王!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身后传来马蹄声,苏浚肃敏从竹林中快马而出,勒绳下马:“王爷!”
楚怀在那群欲动不敢动的暗影包围中,侧头望他们笑:“你们来的正好。看来不必我亲自动手了!”
安遥怒极喝道:“一群废物!还不快给我杀了他!”
形势严峻,那群暗影再顾不上对割月刀的恐惧,尽向楚怀围攻而去。
“快!保护王爷!”肃敏一声长喝当头,长林卫们紧随其后,杀进敌营。
安遥见势乱,心下大喜,对身旁女子道:“撤!”
“是!”
却见眼前一花,她大惊,速退数步,拂尘如迅风向那人抖去,一边命道:“快!让月儿过来!”
“是,姑娘!”女子立即放出一枚信号弹,烟花半空中绽开。
楚怀弯腰后仰,躲过拂尘的凌厉来势,又迅速弹起,割月刀泠泠而出,在空中旋转出一个完美的弧形,折回楚怀手中。
安遥右手剧痛,险些丢了拂尘,被割月刀伤了的手臂上鲜血汩汩,红了大半片道袍。身旁的女子亦缓缓坠倒,死时甚至连哼声都没有。
忽觉喉间一紧,安遥已被推至身后的树上。楚怀扼住她的脖颈,厉声道:“我可没有时间再同你耗下去!说,念念在哪里?!”
安遥被撞的头晕眼花,又被他卡着喉咙,呼吸困难,顿了良久,她抬眼瞪着他,吃力的冷笑道:“她在她该在的地方!晋王殿下,她待在你的身边并不开心,不是吗?”
楚怀一凛,锁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安遥笑着,“你不明白什么意思?的确,你可以给她金钱,地位,富贵,权势,可你给的了她幸福吗?你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你们的结合,不过是一场政治婚姻!你有你喜欢的女人,她也有她爱的男人!而我,不过是物归原主!”
满意的看到楚怀的脸色快速苍白,扼着她的手明显失了力道:“你说什么……”
安遥嘴角的弧度开始加深,透着强烈的讥讽和隐约的恨意:“我说,她有她所爱的男人!我今夜,不过是物归原主!晋王殿下或许不知道吧,念念曾经一度要准备和那人私奔,却怎奈顾及家人的性命,不得已而嫁给你!”
“住口!”
不知何时,肃敏和苏浚走了过来,那些暗影已被长风卫包围。
肃敏指着安遥怒道:“你这个女人,不许在此毁坏王妃的清白之名!”
“我毁坏她的清白?我说的都是事实!”她盯着楚怀此刻不知是何表情的脸庞,冷哼道,“我知你待她还算不错。听说你明知她和襄王之间情投意合的传闻,也毫不在乎,对她敬之宠之。可也正是因为如此,证明你并不爱她!众所周知,你喜欢的女人是现在的齐王妃凌霜晚。既然如此,你何不放了念念?这京中人只道她和襄王有什么,却不知她其实根本对襄王无意。至于晋王你,更不值一提。在她心目中,你的地位恐怕还不及襄王吧?襄王与她青梅竹马,晋王你有什么呢?给她带来的不过是痛苦!”
“哈……哈哈……”楚怀不知因何大笑起来,苦涩冷冽,“我给她带来的不过是痛苦?你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安遥看着楚怀有些扭曲的脸,怔了怔,就被他甩手一推,摔倒在地。
“除非念念亲口同我说这些话,否则,我一个字也不信!”楚怀冷冷盯着她,对下属道:“把她抓起来!明日全程张榜。扬州秋水山庄,邪教尔,横行于武林,目无纲记,滥杀无辜,武林众派人士尽皆请以朝廷之力剿之!今俘获邪教妖女,特此公布!”说罢,俯身捏住安遥的下巴,笑道,“安姑娘,这傍文如何?我想,你口中说的那个男人,应该看的到吧?你为了令他开心不惜性命,想必是你至亲至爱之人,我想,你在他心中,地位也不轻吧。既然如此,他一定不会为一己之私,弃你不顾,是吧?”
安遥含笑道:“你不敢。你不敢张榜!”
“哦?”楚怀哼笑,“我为何不敢?”
“你张了榜,就会惊动一个人。你以为他不知道秋水山庄吗?你以为你和宫中那老太婆对我哥哥所做的事情他不知道?那你就错了!在他心里,我的母亲永远重过一切!就凭这一点,你拿什么来和我哥哥斗?你一旦张榜,他必会来见我!哦,我想,你应该见过我母亲才对,你没有忘记吧,我和我母亲长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