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元夜刀光 ...

  •   月辉无声无息的落进这片诺大的竹林,万叶沙沙,更衬的空间寂寥宁静。厚厚的竹叶铺满通往白云观的小径,道观的白墙在夜色里明亮着,诡异着。
      楚扬拧眉紧紧盯着道观的门扉,神色忧虑,似是隐忍了多时,再也压抑不住,他陡然迈开大步欲向观内走去。
      “站住!”身后,楚怀冷冷喝住了他。
      楚扬深深吸气,回转身来:“四哥,念念很有可能被她挟持!我们不能冒险!”
      楚怀依然镇定如初:“我说过,她不会有事。”
      “你不是安遥,凭什么这么肯定?”楚扬禁不住火起,冷笑道。
      “遥遥不会害她。”一直无言的齐方在旁淡淡插口。
      楚扬冷哼一声,抱臂靠在一棵竹子上。
      楚怀静看白云观片刻,转头问身旁那个戴着斗笠的车夫:“苏浚,你肯定万无一失吗?”
      那黑衣的车夫摘下斗笠,时一阵凉风吹过,蓦然带起他未束起的乌丝,那双眸子,亮的连月华都失了颜色!
      弯了薄唇,苏浚笑:“如果你不信,调转马头回城岂不干脆?”
      楚怀按捺住心头隐隐的不安,说道:“不是不信,而是……”他顿了顿,转念想了什么,叹道,“罢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便发吧!”
      “等等!”苏浚正要发出信号,齐方拦下了他,目视楚怀,向来不惧权贵的面孔竟流露出恳求之色,“王爷,你莫要忘了你说过的话。”
      楚怀抚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只要她肯和你走,不再参与那些事,她依然是你们的那个安遥。至于其他的,我会和皇祖母说,总之,定保她周全便是。”
      “谢王爷。”齐方低声称谢。
      楚怀冲苏浚点点头,苏浚立刻放出信号。只见一束雪白的光亮冲天而上,“咻”的一声响,在竹林上空绽开一朵美丽灿烂的火花。
      拉车的马儿打了个响鼻,于此同时,白云观内忽然间火光四起,那扇陈旧的木门霍然开启,无数黑衣劲装的暗影从内鱼贯而出,将白云观重重护住。
      楚扬见此情形,不由嘿然冷笑:“果然是庙小水深,不简单啊!”
      话音未落,竹林外传进兵戈马蹄之声,急促的,有条不紊的朝白云观而来。不多时,林子里火炬粼粼,长林卫尽着兵甲,将白云观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先的三匹高头大马上,坐着怀恩、肃敏还有那位一心要投笔从戎的小九朗。三人立时看见车前笑意炫然的苏浚,大喜不已。颜朗纵身翻下马鞍,大步冲上前,就着苏浚的胸口便是一拳:“臭小子,回来都不吭一声!你和表哥可把我们瞒的很惨!”
      苏浚不躲不闪,抚胸笑道:“吭了声哪里还有今日的好戏?”
      “我刚才一路听肃敏说你这几年在扬州的经历。真是惊心动魄啊!”颜朗啧啧感叹,“从前派去秋水山庄的探子哪一个不是空手而归?苏浚啊苏浚,也就只有你有这个本事,潜入敌阵不过一年的功夫,竟然就把人家这样大一个巢穴给端了出来!”
      苏浚瞥着他,摇头:“你这么奉承我,我可受不起啊!”
      “受得起受得起!”颜朗忙不迭的说。
      怀恩肃敏忍不住笑,但见楚怀等人一心一意盯着白云观,谁都没理睬颜朗在这边的贫嘴,只好趁机和苏浚说了些话儿,站到楚怀身旁汇报情况。
      颜朗附耳对苏浚道:“多亏你那个建议,表哥总算交给了我一个大任务!”
      苏浚笑道:“是么?那你可要好好表现,切莫办砸了。”
      颜朗瞪眼:“怎么会!我……”
      话没说完,苏浚忽然“嘘”的一声,打断了他,和众人一起,聚目望向白云观。
      摇曳不定的火光中,只见疏桐被两个女子拖曳着带了出来,口中塞了一块棉布,拼命的挣扎着。
      那两个女子其中有一人便是俏儿!
      此刻的她,与方才那个娇憨少女判若两人!眼神凌厉,举手投足间,完全是个训练有素的暗影!
      “疏桐!”楚扬叫道,“念念呢?”
      疏桐流泪摇头,口中呜呜。俏儿的匕首在手中雪亮,冷笑道:“晋王殿下,您以为您使使这样的攻心计,就能让我们姑娘离开庄主吗?真是可笑!”
      “对面这位姑娘,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般杀气腾腾的。”还不待楚怀说话,颜朗已在旁冲俏儿笑道,“女儿家嘛,就该像待在家里绣绣花,弹弹琴。打打杀杀可不是你们该做的事!所以啊,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先把人放了成不成?”
      “颜小少爷,我们这些人只配打打杀杀的命,可没那种好福气做个大家闺秀!”俏儿哼声。
      “俏儿,不要和他们啰嗦!”另一个少女冷道,“你们撤不撤?不撤,便给她收尸!”
      “十七八岁的丫头,怎么偏生了木鱼脑袋。”颜朗唉唉叹息,忽然转头对楚扬笑道,“六殿下,你说该怎么办吧?”
      楚扬挑眉觑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办?既然她们如此不识抬举,那我们何必自作多情,怜香惜玉呢!”
      颜朗面露怜惜状:“真是可惜啊,到底会是哪一缕芳魂香消玉陨呢?”
      俏儿身边那少女大怒:“我就让你看看,是哪一缕芳魂香消玉陨!”
      说罢,夺过俏儿手中的利刃便要抹向疏桐的脖颈!
      “归云!小心!”俏儿陡然惊呼。
      归云尚未反应过来,只听得“叮”一声脆响,匕首霎时间断成两截。紧接着虎口处一阵刺痛,直漫向腕部,她痛得手一抖,半截断刃颓然坠地。
      归云咬牙,定睛一瞧,只见一根雪亮的银针扎在手上,不由大惊失色:“暴雨梨花针!俏儿!”
      说话之间,手背上的血管迅速转成深绿之色,眨眼的功夫,蔓延至前臂,胳膊!
      “归云!快!把手砍下来!”俏儿大喝。
      “不!不!”归云脸色煞白,“俏儿,我不要!”
      “不要你会死的!”俏儿抽出腰间利剑,向归云的胳膊砍去。
      然而来不及了。归云忽然闷哼一声,直直后倒,那双眼睛至死都未合上,空洞的睁着,不知是因为中毒,还是因为恐惧,几乎要把眼眶撑裂。
      俏儿还来不及悲伤,白云观前的一棵青竹忽然哗啦抖动,竹顶上箭也似的扑下一道黑影,那种暗沉的色彩在火焰普照下闪出惊人的光!
      那是一把剑!
      如电直逼俏儿的面门!
      俏儿呼啸一声,身子一斜,堪堪躲过。
      守卫在白云观边的暗影全涌了上来!那黑影却不再纠缠,抱起疏桐倏然跃起,向后飞去。那人的轻功着实了得,眨眼的功夫,毫发无伤的退离敌营。
      她的脚方一点地,颜朗便笑着叫好。众人都不理他。楚怀扶住疏桐,她脸色苍白,脸上泪痕犹未干,跪下哭道:“王爷!奴婢该死,奴婢不该离开王妃的!”
      “不怪你。”楚怀温声安慰她,又对银杏道,“银杏,今日谢谢你了。你先把疏桐带到车里歇息吧。”
      “不!王爷!”疏桐拒绝,“奴婢没事,王妃还在她们手里啊!”
      楚怀道:“她不会有事的。我也一定不会允许她出事!”
      白云观外杀机四伏,观内的西厢房静谧如初。
      一封封信笺被她拆开,灯火下,那些泛黄的字迹使她触目惊心,越看到后面,手抖得越厉害。终于,不敢再看。
      安遥静静的看着她,目光如水,波澜不惊,仿佛那信完全与她无关。
      这夜,怎么会这样的静,这样的冷。
      念念拼命的摇头,她不信!这些信里的内容,她一个字都不信!
      “安遥!”念念激动的站了起来,“烧掉它们!这些信会害死你的!”
      “念念。”安遥的声音极轻极柔,“你真傻啊。你还不明白吗,我同你,同表哥,都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不……遥遥……你是骗我的……”念念抓着她的肩膀,“你怎么会是郭晓静的女儿!不!不可能!这太匪夷所思了!”
      “匪夷所思吗?”安遥缓缓的笑,“可这些都是真的,念念。你看,你爹和晋王就不觉得匪夷所思,否则怎么表哥一出事,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了呢。”
      “齐方的事?难道上次齐方被刺杀,是你安排的?!”
      “不是姑娘。”俏儿的声音冷冷的从她身后响起,“是我!”
      念念倏然转身,俏儿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卧房的门口。
      “俏儿?”念念惊讶的盯着她,猛地想起被她带出去的疏桐,厉声道,“疏桐!疏桐呢?!”
      俏儿清冷一笑:“她在她该在的地方。”说罢,朝着安遥,“姑娘,请恕我自作主张!但这人,放不得!”
      安遥慢慢站起,走到俏儿面前,猛然间抬起手,狠狠掴了她一巴掌。
      “我说过,不许你碰她们!”
      俏儿擦去唇边血渍,倔强的看向她:“姑娘,你太心慈手软了!”
      “你还不知错!”安遥变了脸色,“若不是上次你去杀齐方,他们怎么会查到白云观!”
      “一日不杀齐方,姑娘一日心怀牵挂。齐方是他们的人,必须死!”
      安遥胸中一痛,咳出一口鲜血来。
      “姑娘!”
      “遥遥!”
      安遥推开俏儿欲扶她的双手,冷冷道:“我命令你,放了疏桐!”
      “姑娘!”
      “立刻!”
      “根本不用我放她,她早已被人救去了!”俏儿恨恨咬唇,怒瞪着念念,眼中流下泪,大声道,“姑娘,归云死了!他们把整个白云观包围,如若姑娘这般妇人之仁,将会有更多的兄弟姐妹死在他们手中!”
      安遥静静看着痛哭的俏儿,许久说道:“俏儿,你先出去应付他们。今夜谁输谁赢,还是未知数,你这样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可是……”
      “不要多言!”安遥不耐烦,“我自有分寸!”
      俏儿狠狠抹泪,转身出去。
      安遥踉跄,念念急忙扶住她:“遥遥……”
      “没事,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了。”安遥幽幽的望着那些书信,目光逐渐迷离,唇边的笑似也是飘渺难定,“这还是托太后的福呢。”
      “遥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是郭晓静的女儿呢!她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在重华宫的密室里,我曾见过的!”
      安遥一瞬的怔忡,后似恍然想起什么,轻声笑道:“原来,哥哥说的,果真是你。冤孽啊。”
      念念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只想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遥遥,你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遥说,“念念,这里一早就被长林卫包围了,我知道你和表哥迟早会来。我不愿伤害你们,也不想离开哥哥。他太孤单了,今夜,我就要为他做一些该做的事!”
      “哥哥!哥哥!”念念大声道,“遥遥,你的哥哥是安若和!他在宫里,他一直在找你啊!”
      “呵!”安遥苦涩的望着她,“念念啊,只有你不知道。若和哥哥,他……早就死了……”
      “什么?!”念念惊愕,“不可能!我前些日子才见到他的,怎么会……”
      “那不是他。”安遥打断她的话,“若和哥哥当年没熬过宫刑,早已死了。舅舅暗中派人换出他的尸体,找了个山庄里的孩子冒充他在宫中生活。你爹开始时也不知道,一直很照顾他,太后也担心他被凌可复害,还将他调到了慈恩宫。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凌可复是绝对不会害死他的,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早已不是安若和了。否则,凭凌可复的手段,怎会轻易放过他。”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
      “这个又算得了什么呢。”安遥微笑着,“只要会易容之术,秋水山庄培养出来的暗影,在宫中生存,是轻而易举的事。十一年里,已有不下五个人化成若和哥哥的模样,在宫中行事了。你前些日子见过的那一个,便是秋水山庄如今的庄主,我的亲哥哥。”
      所有的一切,知道如此的突然。念念后退着,紧紧扶着书案。
      安遥抽出一条雪白的丝巾,轻轻拭去唇上的血迹:“不过纵然如此,这些暗影,包括我哥哥,还是没能完全取得太后和你爹的信任。他们都是成了精的妖,这么多年,岂有不怀疑的。尤其是太后,盯得极紧。若不是他们行事滴水不漏,早被她查出了。可惜纸毕竟包不住火,齐方这里一出事,晋王一个地方都没落下,自然查到了宫里。我哥哥入宫算来还不到三个月,看来,也快要待不成了。”
      “你说……阿和死了……”眸中雾气四散,锁住视线,白蒙蒙的缠绕着,绕着眼,绕着心,轻的没有重量,然而她却无力呼吸。
      安遥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去了她瞳孔清亮的光芒,细微的悲伤在流动,像春日的微雨,细小而缠绵不绝:“是。”
      念念吸气,因为颤抖而断断续续:“告诉我所有的真相,遥遥,我要知道一切!”
      “这一切,还要从你所住过的重华宫开始说起。”安遥望着她的目光渐渐开始深邃悠长,“正如你所知的,重华有座密室,乃当年高祖为毕生最爱的女子所建。你一定想问,为什么爱她,不给她名正言顺的身份。因为,高祖爱上的,是一个他不该爱的女子。他爱上的,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那是一个不能见光的所在!住在里面的女子,固然受尽君王的宠爱!可这些东西和自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高祖自以为的爱,只是一种自私的占有罢了!无独有偶,当朝的君主,我的父亲,也效仿高祖,在重华宫的密室内金屋藏娇整整八年之久!在那里,她生下了我的亲哥哥。后来,此事终于被太后知道。太后认为我娘是个祸国殃民的祸水,坚持让皇上杀了她。皇上自是不肯,于是,太后密令皇后派人在我娘的食物之中下毒。这件事,自然逃不过重华宫之主郑贵妃的眼睛。可是幕后的人是太后,郑贵妃只好当作不知。她们下的是慢性毒药,待到我娘和皇帝发现,毒已入髓,再不可治。皇帝大怒之下,便欲废后,太后极力阻拦,才得作罢。皇后因二皇子夭折,伤心过度,身体本就不好,此番被皇帝怨怪,更是郁郁终日,缠绵病榻,不久便病故了。我娘知道,太后必不会放过她,既而又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觉得,自己死不足惜,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于是她决心一定要逃出皇宫。她思量再三,决定找郑贵妃帮忙。她们原是闺中好友,后来因皇帝之故决裂。我娘并不肯定她能帮自己这个忙,但事已至此,没有他法可行了。她冒险见到了郑妃,求她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帮自己一次。令我娘没想到的是,郑妃只是考虑了一会儿,便答应下了。过了不久,她就定下计划,将我娘送了出去。出宫的过程很顺利,显然,郑妃是去求了太后。太后的想法再明显不过,只要我娘不在宫中迷惑皇帝,她可以不在乎她的死活。何况,我娘还中了毒,出了宫更是无依无靠,想来也活不了多久,所以她才会同意的那样干脆。但她不曾料想,我娘曾经救过安以清的命,她出宫后无处可去,便躲过太后的耳目,去投靠了他,还在安府生下了我。后来,我舅舅知道了我娘的下落,派人来京中接她。因为安夫人很喜欢我,我娘便把我留在了洛都。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安家被凌可复陷害。我爹在去刑劳之前,将他那些年同我娘还有舅舅往来的信件装在匣子里全部交给了我。那时我还小,他与我说的话我似懂非懂。安家被抄后,我落到人贩子手里,被卖到江南。却没料到,那人贩子实际上就是舅舅派出的人。而百花楼,则是秋水山庄在杭州的秘密集合点。舅舅和哥哥告诉了我所有的真相。于是,我理所当然的成了秋水山庄的一员,表面上,我是百花楼的名妓,而实际上,我才是百花楼真正的领导者。再后来,你爹找到了我。舅舅怕引起他怀疑,干脆让我将计就计来了洛都。你爹将我安置在此处,而我,将白云观变成了为秋水山庄训练暗影的一处绝佳宝地。”
      安遥轻飘飘的说着,音声清冷,没有任何伤悲和苦痛,仿佛自己说的,只是一场夜半残梦,待到天明,就会烟消云散,不再记得。
      “我明白了。”空间在静默了很久很久以后,念念开口了。
      “你明白了什么?”安遥低低的问。
      “你的确是回来报仇的。只不过不是为安家,而是为郭家!你真正要对付的人,是太后!”
      安遥愣怔一瞬,随即大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令人觉得胆寒,笑容令人感到刺目:“念念啊念念……你这半年多的晋王妃,的确没有白当啊!”
      “安遥!”念念痛楚的看着她,“你让你表哥怎么办?郭家的人是你的亲人,难道你表哥不是吗?你的哥哥和襄王凌可复联合,可你别忘了,当初安家的人,是被谁害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元夜刀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