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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忠臣良臣 ...

  •   时间一日一日飞快流走,眨眼间已近新年。腊月末,皇上下令休朝,始终只句未提姚尚,朝中大臣也知皇上必是想让大家安生过个好年,故而要将此事拖到明年再处理。

      既然皇上都不急,许多人乐得轻松。然而襄王一党的人就未必如此了。

      未牌时分,襄王府花厅。

      楚云猛的抄起案上杯盏,朝地上跪着的男子脸上掷去。那洁白的瓷重重在那人的额头砸出一道血口,哐当一声在地上摔的粉碎:“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天牢都进不了,本王要你们有何用?!”

      鲜红的血液沿着额头蜿蜒流下眼角、脸颊,那长跪在地的男子却不敢抬手去擦,只是埋头发抖道:“王爷息怒。那毕远山将天牢守的跟铁桶一样,属下们实在没有办法混进去!”

      楚云豁然站起,抬脚将那人踹得仰倒在地。他竖起食指指向那人,目光中带着狠厉之色:“不要为你们的无能寻找借口!本王只要结果!所以,本王不管你们使用什么手段,总之,你们要撬开姚尚的嘴,然后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

      男子咬了咬牙,翻身跪倒:“是,属下遵命!”

      楚云还想再说什么时,花厅外进来一个人。楚云看见他,挺身站直,抖了抖衣袖,冷声对跪着的男子道:“好了,滚吧!事情没有办好就不用来见我!”

      那男子喏声而退,与进来的那人擦肩而过。

      楚云回身坐回椅上,瞄了那人一眼,语气复至平静:“查到了?”

      来人是襄王府的管家曾羽,他俯首在楚云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楚云听完他的话,冷笑一声,将椅子两侧的扶手捏的咔咔作响:“不知廉耻的贱人!”

      一支羽翎箭“嗖”的一声离弦疾出,划破冷冽艰涩的空气,闪电一样飞向箭靶,正穿透结实坚硬的靶心,箭尾还在风中簌簌颤抖。

      “事情办了吗?”楚怀弹了弹箭弦,淡淡的语气问的很是漫不经心。

      他身后站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穿一件半旧的云缎长袍,棱角刚毅分明,微垂了身,答道:“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沈思同那里属下也已经同他点过。他有把柄在我们手上,不怕他不听话。何况现在工部尚书是个烫手的山芋,他正愁找不到人抛,现如今豁然开朗,想必现在已经在写奏折,准备上呈了。”

      楚怀转到另一个靶位上,搭箭开弓,眯了眯眼,利箭倏地而去,他放下弓垂头,看也不看到底有没有射中,踢开脚边一块沾着雪的石头道:“沈思同为人胆小怕事,又只是一个工部侍郎,凌可复不会让他知道太多。他那里你不要逼得太紧,物尽其用就可以了。”

      “属下明白。”那人恭敬应答,旋即问道,“王爷,那刑部那边?”

      楚怀摆手说道:“那边的事情你不要管。毕远山这个人谨小慎微,他们想除掉姚尚可没有那么容易。等到圣旨一下,开堂公省,那时才要提防他们杀人灭口。现在要趁着他们将精力都放在姚尚身上,赶紧把齐方的事情给办了!”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沉默,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楚怀瞄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费心帮齐方很不值?”

      男子涨红了脸,下定决心咬了咬牙看着楚怀道:“属下一向不敢妄言王爷的决定。但这次,属下认为推举齐方不如举荐阿澈。阿澈的才能是我们有目共睹的,更重要的是,他自幼跟随殿下,对您忠心耿耿,不比齐方。可殿下把他藏在礼部当个籍籍无名的礼官,却为一个外人费尽心力,属下不服!”

      楚怀转过头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微扬起唇角笑道:“肃敏,你从前不敢讲这样的话,是谁教你的?”

      肃敏怔了怔,忙道:“没有谁教我,是我自己想讲的。”

      楚怀一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除了颜朗之外没有旁人。”

      “不……不是……”

      肃敏急着解释,楚怀扬手打断他,说道:“你不用帮他说话。他近来无事可做越发闲得慌了,天天在军营里瞎逛同你们磕牙。你回去叫他明天来我府里找我。”

      肃敏被他一番话堵了回来,心里头又急又愧,总觉得对不住颜朗。

      “你不用怕,我又不会吃了他。”转而又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你不是奇怪我为何推举齐方吗,我告诉你。”

      肃敏不由一愣,很是意外。

      楚怀携弓往前走着,军营的操练场空旷,四面来风猖狂,他束得一丝不苟的青丝也被这叫嚣的风势卷乱了几缕,长靴在雪地留下深深的足印:“自我的母妃薨逝至今,已有十六年。在这漫长的十六年里,我相继认识颜朗、你、阿澈、阿贤、苏浚、怀恩以及无数长林卫中同我出生入死过的将士!对你们,或许有时我严厉了些,残忍了些,但你们都是我毕生珍惜的好兄弟。这一点,是齐方他们所不能比的。而你们对我的忠心,齐方他们更比不上。但为何我要用他们呢?那是因为一个国家的安定富强,不仅仅需要像你们一样的忠臣,也需要像齐方他们那样的良臣。我希望我有成为李世民的那一日,也希望你和阿澈能成为随同我一路走过的房玄龄和上官无忌,但与此同时,我也希望拥有像魏徵一样的良臣。肃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肃敏眼圈渐红,屈膝长跪在雪地上,重重叩道:“属下明白了!能成为您的忠臣,肃敏心愿已足。至于良臣,让给齐方他们也无妨!”

      楚怀俯身搀起他,亲自弹去他衣上沾的雪,笑道:“我同你说的话,你别回去和颜朗他们说。他们不比你,聒噪的很。得空帮我去看看阿澈,他那里我不能常去,你替我多照顾照顾他。好了,天也不早,你先回去吧。”

      肃敏应了声,转身慢慢走着,忽又想起一事,回头道:“对了殿下,还有一事!”

      楚怀道:“说吧。”

      肃敏从怀中拿出一封还未拆封的信:“殿下让苏浚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楚怀将弓弃在地上,接过信件打开,本是微笑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眸中的光彩越凝越冷,仿佛透明的薄冰。

      肃敏在一旁看着不敢出声。天空云层变厚,北风瑟瑟,眼看就要下雪,楚怀浑然不觉,紧捏着那封信僵立在那里。肃敏不由有些着急,唤了他一声:“殿下,要下雪了,您快回府吧!”

      楚怀这才返过神,看了肃敏一眼,说道:“肃敏,你先回去吧。”

      肃敏急道:“那您……”

      “不要啰嗦!”楚怀沉了声,冷道,“回去!”

      肃敏不敢再劝,只得行礼而退。

      操练场只剩下他一人,雪花从天而降,从疏到密,在风中混乱的飞着,扑在他的面颊上。苍茫天地之间,他又只剩下了一个人。

      他缓缓将那信揉成一团,攥入手心,微运内力,信纸碎成齑粉,再摊开手时,立刻随风散入雪泥中。他拾起先时丢在地上的长弓,猛地伸手抽出腰间箭筒里的两支翎箭,搭箭横射,弯弓如满月。

      只见双箭穿雪而过,直取靶心,原来的两支翎箭被后来而上的箭势一震,穿出箭靶,眨眼唰的一声,后头的两支翎箭齐声钉在了原来两支箭所射出的箭孔之中,竟是分毫不差!

      “死了吗?”他冷笑一声,神情冷酷,“母债子偿!郭晓静,你死了就让你的儿子赔我母妃一条命吧!”

      这场大雪一直下到半夜才停。而夜半时,绮园念念的卧房仍还亮着灯光。窗外寒风萧瑟,雪影凌乱,房中苏和香四溢,错金兽角博山炉轻烟袅袅。

      念念将最后一本账簿啪的一声甩在案上,坐在雕花椅上打盹的疏桐立时醒了过来:“小姐,看完了?”

      念念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发酸,淡淡点了点头,清清嗓子道:“疏桐,帮我倒杯茶。”

      疏桐依言去了,从外堂回来时手上捧了一盏方山露芽。念念抿了一口,清幽的茶气在齿间弥散,一时齿唇留香,精神爽朗了几分,便笑道:“王爷老骂你煮的茶不行,我吃着挺好。”

      疏桐收拾着案上的账本清单,撇撇小嘴委曲道:“小姐还说呢,,往后您可别再让我给王爷煮茶了,换个人吧。”

      念念拨着茶面上的叶子,轻轻笑道:“既然他不满意你煮的茶,那你就要找出原因,直到泡出他满意的茶为止,哪能这样知难而退,平白丢我的脸。”

      疏桐愁眉苦脸的说道道:“奴婢也想啊,可谁知道王爷对茶的要求究竟怎样。而且茶这东西,说着容易泡起来难,王爷的舌头又挑的跟什么似的,一步做不好他都能喝出来。”

      念念不禁失笑道:“他哪有你说的那么神。若他真那么刁钻,平时都不要吃茶了。说你不过是玩罢了,不也没责罚你吗?今儿晚上的雪下的不错,明日你叫上银杏,我们一起去疏影园采些梅花雪回来存着,你下次可以用来煮茶。”

      疏桐应下,又对念念道:“小姐,您还别说,王爷今天真因为茶责罚了人。”

      “哦?是谁?”

      疏桐笑道:“王爷近来都在海棠轩,除了红玉还能有谁?听说是茶太烫,被王爷训斥了一顿。”

      “有这样的事?”念念有些诧异,“他平时很少责骂下人,今天是怎么了?”

      疏桐想了想,说道:“奴婢今天路过海棠轩时碰见过王爷,是有些不太对劲。”

      念念愣了愣,看着她问:“什么不太对劲?”

      疏桐道:““王爷好像刚从外头回来,淋得满身雪花,脸色也很不好看。”

      念念沉吟片刻,心中有些担心。朝里虽放了假,但他仍旧很忙,早出晚归,回来了不是在慎园就是去海棠轩,已经好些日子没到绮园来了。时近年关,府中事情渐多,向延送进来的账本一本接一本,都要她亲自过目,她也忙得晕头转向。仔细一想,夫妻二人竟有十来天没照过面。

      她不由叹了口气,不否认这其中也有自己故意避开他的缘故。突如其来的记忆令她不知所措,也不知该怎样面对他才最合适,所以,不若不见,省得伪装得连自己都憎恨自己。

      她正想着,只听身旁的疏桐又咕哝道:“小姐,王爷都好久没来咱们这里了。您即使不喜欢王爷,也得为自己将来打算啊!万一哪天谢妃有了,而您的肚子却没半点动静,底下那些人怎么会不说闲话。”

      念念不由一怔,顿时回过神来,蹙眉沉思。

      是啊,她怎么就没早想到这个呢!谢婉容虽不太聪明,但还不至于蠢到愿意当别人的替身!而她之所以要这样做,无非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孩子!

      而且近来楚怀确实如她所愿,几乎夜夜宿在海棠轩。这样一来,她怀上孩子的可能就极大了。

      念念第一次感觉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今后的事情无法预料,但有孩子,尤其是儿子,无疑是保护自己和家人最好的一个方式。

      可是……

      她有些心烦意乱,放下瓷盏道:“我倦了,帮我卸妆吧。”

      北风啸了整整一夜,天色刚蒙蒙初亮,她便醒了。清冷的晨光透过茜红的窗纱,细细透进房中。明亮如镜的青砖镂着细致的百花闹春图,描金的花边轻闪光芒。

      铜壶滴答,敲响的晨钟从皇城传来,钟声遥遥悠远,打开了洛都城一天繁华的序幕。卧房外不时有侍女走过的声音,脚步是极轻的,但在宁静的清晨,还是清晰可闻。

      似乎有小丫头拿了扫帚在扫昨夜堆积的雪,疏桐在廊外压低声音轻喝道:“明月,先收了!王妃昨夜睡得晚,别吵醒了她。”

      念念坐了起来,出声叫道:“疏桐。”

      廊外静了片刻,疏桐快步走进来,掀开低垂的绡幔:“小姐,吵着你了?”

      念念摇摇头,下床汲了鞋:“没有,我醒很久了。”

      疏桐见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知她昨夜定睡得不太好,劝道:“小姐,你再睡会儿吧,现在时辰还早呢。”

      “不了。”她淡淡道,“躺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起来走走。”

      疏桐无奈,只得伺候她盥洗更衣。

      辰时银杏端着早膳进来,看着她似有事要说。念念不动声色,用了之后让底下的小丫头们收桌,趁机将她们都打发了走,只留下银杏和疏桐。

      念念拿着一条丝绢轻拭唇角,看了银杏一眼,问道:“找出那人了?”

      银杏低声清晰道:“是的,近来胡嬷嬷经常借故出府,奴婢跟着她,发现她常和一个年轻女子见面。奴婢查了一下,那女子是襄王府上的人。好像……好像是伺候襄王妃的,叫粉儿。”

      “粉儿?”疏桐呀了一声,对念念道,“小姐,奴婢见过她!那粉儿确实是襄王妃的侍婢,一次奴婢在昌凤门外等您,跟她碰过面。那妮子牙尖嘴利的,说话带刺,奴婢听不惯,还和她吵了几句。”

      念念慢步走到房中的书架旁,伸手拈了一本唐诗,随意的翻着:“从前我读诗,只爱太白的恣意狂放和王右丞的恬淡清雅,而如今再回头,万千诗篇里,我独欣赏秦韬玉的一句话: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她说到最后,唇角尤有一抹冷嘲,也不知是嘲笑谢婉容和凌霜晚,还是嘲讽自己。

      银杏疏桐默然。

      她将书卷扔在茶几上,淡声道:“算了,她们彼此愿打愿挨,我们也不必去管她们,就当不知道吧。”

      疏桐心中不平,恨声道:“小姐,她们都沆瀣一气了,您怎么还视而不见,任她们联手呢?而且凌霜晚既然已经嫁给襄王了,就该认命,哪里能这么死皮赖脸缠着王爷!真是不要脸!”

      “疏桐!”念念喝了一声,沉下脸道,“往后这样的话不准再说!若是传到王爷耳朵里,连我都救不了你,知道吗?!”

      疏桐心中虽还是不服气,见她声色俱厉,只得嚅嚅嘴道:“是,奴婢知道了。”

      念念知道她是敷衍着答,却也无法,扬手打发她道:“你去拿个莲子罐来,一会儿去疏影园采雪。”

      疏桐闷闷应了一声,垂着头出去。

      念念望着她的背影,轻叹道:“对于凌霜晚,便是我也要去接受,何况你们呢。”

      银杏沉吟着道:“王妃,有一句话,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说。”

      “奴婢觉得王爷应该知道这事儿。”

      念念笑了一声:“他自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别人当他常常宿在海棠轩,是对谢婉容宠爱有加,殊不知其实暗里是在安抚凌霜晚。”

      “奴婢正是这个意思。”银杏道,“凌霜晚既然如此做,定是一心在王爷身上。而且这么久以来,从不见她为襄王做过什么。横竖将来王爷要纳她,王妃不如顺水推舟,同她合作。有她在襄王府里做内应,可以帮到不少忙。”

      念念听她一说,有些动心,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摇头道:“不行。”

      “王妃,奴婢知道您担心什么。”银杏平静相劝,“可您是您,王爷是王爷,王爷喜欢凌霜晚所以保护她乃人之常情,但您不一样,您要做得只是帮助王爷,让他成为最后的赢家。何况凌霜晚对王爷那样痴心,她会答应的。”

      念念推开纱窗,凛冽的寒风夹杂着丝丝逼人的冷气席卷而入,忽地将她细碎的刘海吹起,缠绕,廊上无人,远处有几个侍女在铲雪,她的声音缓缓,然而十分坚决:“银杏,这事以后不要再提。我上次无意听楚怀说到,楚云曾打过凌霜晚。如果真有这回事,楚云必不会容忍凌霜晚这样肆无忌惮。说不定现在的襄王府,已经人仰马翻了。凌霜晚待在楚云身边,连性命都堪忧,如果我们同她扯上瓜葛,将来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在楚怀面前,又当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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