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翅目》stela

54、53 圣花(下),54 骚乱

　　就在我以为神王会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照他的样子做一遍时，他却又若无其事的走了，神王的举动看起来就似一种无言的挑衅。但年轻的神族却不这么想，待神王一走，立刻有很多人围在花瓶前学着神王的样子托起花朵。花还是花，并不发金光。鲁长老见我皱着眉看着圣花，以为我也有兴趣，一个劲儿的撺掇我也去托，我虎着脸很严肃的告诉他，养父病重，我没心情风花雪月。然后将一干闲杂人等统统请出去，顺便将那一整瓶花指着让鲁长老带走。
　　卡里的卧室又恢复了安静，这位神族的战神被病魔拖入昏睡中，我木然发现桌上还遗留了一朵，经过了那么多，这花我是再也不敢随便乱碰了，只盯着观察，实在没什么神奇的地方，比起梨樱白雪差多了。我被自己脑中的想法震住了，猛抬头却意外的发现菲因站在我面前，真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想也不想操起桌上的东西就扔向他。
　　菲因冷着脸接住手里的东西，阴阴地讥讽：“也只有你，卡里长老病重，你还有心情风花雪月。”而我没有反驳，因为我发现他手里的花朵开始变大，而且还泛金光。
　　当时房间里的气场奇怪极了，我和菲因都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我抬头看天花板，而菲因则在这期间把那花捏的粉碎。
　　这之后，我们极有默契的又瞪视对方。
　　菲因的脸几乎是铁青的，“恶心！”“彼此彼此”对于他的挑衅我一向是来者不拒。这一天我们共同处理了不喜欢的东西，但依然不欢而散。
　　一直以来鲁长老总是告诉我，我的养父卡里是我在神族的保护者，而我总是一笑而过。如果在过去也许他是那个魔族也为之倾倒的战神，而现在他只是个不断回去过往的孤独老人。没有人看见他的隐忍，他的孤独和绝望。而我，这个整个神族眼中的怪物知道，他总是看着白色的玫瑰，总是看着他干枯变形的手，他被什么困绕着，在自己的回忆中慢慢的死去。自从那次我偷偷将整株圣花都采摘后，他就陷入了漫长的昏睡。我想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但在这个时候我却接到特别执行廷的命令。

　　54 骚乱
　　黑色的夜行衣，黑色的面具，从头到脚包裹在黑色之下，谁会知道我们要去执行来自神族最隐秘的权力中心的任务。
　　瑟班——人类与神族接壤的人类城市，从没在黑夜中欣赏过人类的城市，却意外的发现和神族的城市居然是那么的相似。城市的东边有一条狭窄的街巷，短短两三百米，两边都是酒厮春店，这是神族没有的。
　　在这条瑟班最富裕最热闹的街巷旁，是瑟班最破落的平民窟，它们就象是双生子般奇怪的共存着。
　　我望着平民窟深处的拐角，慢慢放慢脚步。四周安静的只有风声，而身后那条街恐怕会有小小的骚乱吧。谁会想到，今天本该洞房花烛夜的新开酒店的老板，会在自己的喜宴上血溅五步。我的刀够快，等我跃过两街的围墙才听到惊叫声。
　　这是这个月第七个了，前几个长什么样我已经忘了，这个相信过了今晚我也会忘记，有时想想命运还真神奇，他三周前杀了途经这里的神族使者时，一定想不到那是神族特别执行廷下的饵。
　　回到住处，新的任务已经下达了。神族那班老头，还真是会折腾。看着那个目标，仿佛心铉被什么拨动了一下。
　　两周后，我到达了隆贝城。
　　我从遥远的西方来到了东方，站在人类与魔族最接近的一座城市。既使它的别名叫瘟疫之城，既使它居住着善变的人类和狡诈的矮人，但它也是一座的繁华的城市。人类的贪婪和矮人的贪婪相得益彰，使它即便是混乱，却也奢靡。就连空气里也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如果说瑟班是启始之城，是人类与神族结盟的英雄之城，那这里就是传说中魔王沙法尔的复活之城，有好几个自称是魔王沙法尔专世的人类曾经占领过这里，讽刺的是隆贝在矮人语里意味着圣裁。
　　自从有传言魔王沙法尔要在现世复活，隆贝已经出了好几位‘复活的沙法尔’。经过几年战争的洗礼，隆贝城几度易主，而由这些沙法尔挑起的战争，已经把周围的龙族和精灵族皆卷了进去。
　　说来也怪，这座城市战火不断，却繁盛尤胜过往。原本只有少数人类和矮人族居住，如今精灵与龙族随处可见。人类真是个奇怪的种族，沿街小店，不轮是饭馆还是酒楼，只要有钱，他都不分种族统统接待。
　　徜徉在阳光下的隆贝，它是如此的喧闹，孩童的嬉戏，打铁铺的叮当声，车水马龙的人群，杂乱中有着股异样的宁静，走到哪儿人群中的话题都围绕着“魔王，沙法尔”，那些在神界讳莫如深的名字，在这里出现的频率如此之高，夹杂着恐惧和兴奋，矛盾而自然的存在着，仿佛是一块薄纱遮盖住了面纱下的容颜，让人难窥真相，却确信凿凿。

　　“水之精灵女王有一头月光般美丽的银发，
　　她美得如同传说中的那西莉丝女神，
　　她的歌喉连魔族都为之倾倒，
　　她原本是精灵王衷爱的未婚妻，
　　可是魔王沙法尔杀了精灵王，强虏了她，
　　为了把精灵女王带去魔界，魔王灭了三个精灵族，
　　把俘虏的十万龙族统统投入琥珀川，
　　并把当初允诺，只要献上黄金龙族长老一双紫眼就释放俘虏的紫眼也投入河中。
　　就这样开始了绝望的年代，
　　魔王铁骑踏碎了东大陆的和平，
　　他杀戮，杀戮，还是杀戮，片刻不停，
　　惟有水精灵的歌声能抚慰他横征暴敛的心，
　　黑暗与死亡的世界里，
　　圣洁的勇士自诸神昂立的西方而来，走出那祥和而寂静的神殿，
　　带着刺穿魔王铠甲的长枪，
　　魔王最后的呐喊，嘶声力竭，凄怆无比，
　　最终带着不甘的诅咒，长眠在永久的封印之地——捷沙！”

　　在隆贝流传着许多版本的魔王沙法尔的云游诗歌，这是其中一个版本，云游诗人完全把这些史诗当作谋生的手段，在人类一遍又一遍的聆听中换取金钱和食物。而人们则是怀着既恐惧又猎奇的心态听着这些故事。
　　在传说魔王复活的这些年，已经没有人会相信魔王会从长眠之地捷沙醒来，就如同人们相信神族仅仅靠其圣洁的气质就能封印魔王的魂魄一样。
　　夜幕降临，城市依旧喧闹，只不过出入酒馆的常客少了些精灵和龙族，多了矮人族。
　　矮人的吝啬举世出名，但对美酒却从不吝惜。他们集聚起来的珠宝黄金化成了葡萄美酒，酒精刺激着他们的思维，这个以敢跟魔族交易的猥亵民族时常以知道魔族的消息而自傲。
　　他们嘲笑同伴起来也毫不留情，“老贝里真是不要脸，居然说他亲眼看见过魔王沙法尔，咱们这座城出过多少魔王啊，他还偏说他看见的是真的。还说魔王比神王还俊美，要真这样，咱们还不都是美男子啦，哈哈。”

　　显然他们嘴里的老贝里并不在酒馆里，否则以矮人族善辩的性格，那老矮人一定早跳出来了。很快矮人族的谈话内容转到了魔族上去了。魔族，一个神秘而恐怖的种族，在其它种族眼里那是一个丑陋而且暴力的种族，没有哪个种族象他们那么崇拜力量。在魔界有着媲美神界的富饶土地，还有着大片大片让矮人族心眩目晕的金矿，而那个野蛮的民族只知道打斗，打斗，放着金山银矿不挖，只头脑发热的蛮斗。说到金子，矮人们的谈话热情激烈高涨了起来。那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是被人挖了肉一般。
　　灰色的连帽斗篷将我完美的包裹在酒馆不起眼的角落里，连续四天没有我刺杀目标的线索，使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特别执行廷哪个变态的老顽固耍我玩，不过我宁愿在隆贝城无所事事的发呆也不愿回神界那个拘束的牢笼。
　　在隆贝喧闹的夜市，也能将酒馆里喝酒的矮人族都吸引出去的，除了珠宝黄金，那就是能让矮人族吹嘘的大事。酒馆里前一刻还热闹非凡，转眼走得就剩我和酒馆收拾的小学徒。也许是客人一下子少了，小学徒收拾完残酒冷炙，提着酒壶走了过来。来这里几天，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询问是否要酒，这份意外让我抬头回绝了，而小学徒手里的酒壶就这么直直的掉下去，碎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小学徒不顾双手被酒壶的碎片扎破，徒手飞快的捡起碎片，并手脚麻利的把地拖干净。我也在他收拾间隙，起身离开。看见我站起来，他扶着拖把一脸欲哭无泪的说着对不起。
　　刚走出酒馆就被突然冒出来的老矮人差点撞到，那老矮人本来还准备破口大骂，但当看清我时，那张开的嘴巴一瞬间合不拢，转瞬他一脸谄媚的跪在地上，亲吻我脚尖前的土地，恭敬异常。
　　“我说，神族的两个贵族在隆贝被刺杀，原来是您来了，他们的胆子真不小，不知道这是您眷顾的城市。”老矮人见我还是一脸淡然的不开口，吓得连抽自己好几个耳光，“对不起，对不起，老贝里年纪大了，瞧我这记性。我什么也没看见，我这就消失，立马消失。”说着，飞快的奔走了。
　　有贵族被杀了？谁干的？

　　第二天，神族被杀的消息就在隆贝传开了。酒馆的生意也因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兴隆异常。我仍在角落里喝着我的酒，虽然我不在意谁死了，怎么死的，可有的是人爱听八卦，这也给了那些猥亵的矮人发言的机会。两个神族都是一招致命，除了致命伤之外什么都没有，五族之首的神族如此诡秘的死法，让对神族无限崇拜的五族人民产生了不安。
　　不过人真是贱，越是不安却越是要谈论，仿佛为了突出自己的与众不同，故意要说的大声，故意要说的危言耸听。甚至说到了一个月前瑟班的离奇凶杀案，猜测是同一人所为。听着，我有些好笑，我的目标还没出现，我可不会因为无聊而杀神族，即使我不喜欢神族，即使我身在特别执行廷。
　　我不知道隆贝怎么了，深夜人们酒嗜正酣，一声尖锐的叫声使酒馆瞬间安静了下来，然后众人极有默契的纷纷涌了出去。我还是如昨夜般静静坐在位子，已经不会为了小学徒自作主张的斟酒而抬头。不过，到底也有不爱热闹的人，那是一个一脸落魄的年轻人，我的视线与他的无意中撞在一起，然后我就低头继续我的发呆，而他径直走到柜台扔下了一枚金币。我能感到他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过我，这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也抬起头，如果他想挑衅，我也决不退缩。那个人的脸色很难看，几乎是铁青的，见我冷漠的扫了他一眼，他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也不知道是第一次喝龙舌兰还是第一次喝烈酒，居然把自己呛得脸红了，然后提着酒壶就直直的向我走来。
　　这么多天窝在这座嘈杂的城市，我早就不耐烦了，而且我沙米还不在乎一个区区的异族。
　　“砰”酒壶重重的落在桌上，我和他再次直视对方，这个年轻人可真奇怪，如果我跟他有深仇大恨他可以拔剑相向，如果只是看我不顺眼，也可以明说，他明明皱着眉头，却双眼泛红，难道是酒精过敏体制？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还不怕死的喝酒呢，真是奇怪。
　　“你说！”我望着突然出声的他，等待下文。“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混蛋的王！”我看了看他抓住我袖子的手，继续等下文。“你说，遇到一个任性的王已经够倒霉了，尤其他还反复无常，阴晴不定，我就没见过这么懈怠的王，政务他不管，任由那文书堆的满房间都是，让他的大臣谁爱处理谁处理，军队他不管，无聊的时候拉了人就打仗去了，不管的时候，几十万大军完全忽略不计。都城说要就要，说不要看也不看就走了，玩失踪玩一次就算了，还一玩玩两次。东西两大陆，那朝那代有这么荒唐的君。叫他回来，他不回来，任性也不能这样吧。问他，他就沉默。靠！”
　　我看了看激动的年轻人，心里挺奇怪的，我跟他素昧平生，他干吗咬准了目标非跟我诉苦啊。
　　“就这样一个王，偏偏还有一大堆的臣子，守着没有王者的王城，等着那个没责任心的混蛋王！”
　　明显他比较偏向那些大臣，可怜他们，同情他们，把负面评价全给了那个王。但这关我什么事，用得着怒视我嘛。
　　接我不搭话，他咚咚一气喝干了酒，小学徒机灵的上前换了个新酒壶，果然有钱就是老大。基本上没有对这个醉鬼有任何的指责。
　　“你说，他是不是个混蛋。沙法尔，是不是个混蛋！”我一脸头大的看着发酒疯的这位，你老兄对魔王有意见大可以找他评理去，关我啥事，为啥非要我表态呢。见我不说话，他又咚咚咚喝了一壶酒，几乎是立刻新的酒壶又换上来了。我绝对是怨恨的瞪了一直底着头的小学徒，没见他喝醉了嘛，没见他在发酒疯嘛，有钱就了不起啊，我也付钱了，我也是客人，没见他让我很困扰嘛，干嘛还给他酒，他喝得还不够醉吗！
　　我扯开他的纠缠，但他很快就扑上来。“你说，沙法尔，你说，沙法尔，是不是混蛋！”我要疯掉了，这酒鬼怎么就非要纠缠这个问题啊。
　　见我还不说，那位仁兄再接再厉，干掉了第三壶酒。虽然他喝掉了酒，可吐出来的却是醉话。
　　“混蛋，沙法尔，混蛋。你说，你说，是不是？”
　　眼看他要喝第四壶酒了，为了脱身，我只得敷衍的说：“好好好，你说是就是吧。”回答完，我总算松了口，终于可以清净了。可是，我发现他还死死撰着我的袖子，我抬头，却发现他双目赤红，也不知道是痛苦还是高兴，只是死死抿着唇，而脸已经红得象樱桃了。
　　“不许走，不要走，我不让你走。”那个小酒鬼扑进我怀里，双手在我背后合拢，身子在可疑的颤动着，我仰头望了望天花板，深刻的体认到跟酒鬼根本就没法正常沟通。等我掰开他时，发现他已经醉得不醒人事了。本来想一走了事，但发现四周不知何时聚集了一个矮人正偷偷地，贪婪的盯着这个酒鬼。哎，一枚金币惹得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