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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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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禁闭室逃走是个重罪,虽然那不是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但我确实离开了那里。不过,因为我的养父病重,所以对我处罚暂缓执行。
卡里,我的养父,我在神界的保护者,他突然的病了,其实,我隐约的知道,那是迟早的事,就如我心里明白,神王的身体也开始渐渐衰弱一样。整个神界都处在一种忧虑中,因为神王的衰弱,也因为神王的后继者迟迟没有出现。
“沙米。”在病中,卡里时常躺在病床上呼唤我,但当我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总是长久的望着我,一脸的悲哀。有时,他会从毯子里伸出枯槁的手,而有时,他又会莫名其妙的说对不起。
这位神族的英雄,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总是欲言又止,几次话到嘴边,硬是吞了下去。只是默默抓着我的手,让痛苦和感怀折磨着他老迈的心。
有时,我在想,他也许是后悔了,毕竟曾经戎马一生,却换不来毕生的最爱。曾经无上的荣耀,却最终落得在养子面前,痛苦内疚,用无声的沉默缅怀心里的那人那事。
看着他那么痛苦,我就对自己说,如果我以后有了终爱之人,断不能做出他这样让自己追悔一生的事。但我却不敢说我对自己的未婚妻是否已有了那样的决心,尽管她被说是神族年轻一代中最美丽的女人。
娜佳,我的未婚妻,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会用绿色的眼睛大胆的直视着我,那火辣辣的视线,时常让我精神紧张。熙紫对我的这种反应解释为爱,而我却很迷惑,如果我爱她,为什么一直拒绝她的亲吻呢?
不可否认,她是个迷人的姑娘,没有男人会否认她的美貌,可当我拥着她时,理智却一再的提醒我,她不是我该要的。于是,我总是在找理由,但她却也因此变得热衷于追逐,为了躲她,我时常会在湖边发呆。那里离菲因的住处很近,而我是讨厌他的,我无法解释自己为何有如此矛盾的行为,就如我不明白自己为何总在回味当日在湖边遇到的那人。脑海中总在不断重复初见他时的震惊,仿佛他不该那么邋遢。还有他那冷静、倨傲的眼神,让我有种想发怒的冲动。
我想我不是因缘的信徒,可当我再次在湖边看见他时,仿佛有一只手拨动了我的心弦。他仍是一身的污秽,仍是一脸的狼狈,蜷缩在湖边的草地上,瑟瑟发抖,神智不清。
说不出理由,我小心的走进他,在他身边停下,他的牙冠紧闭,肮脏的眼睑盖住了他蔚蓝色的眼眸,看那痛苦的表情应该正在受着什么疼痛的煎熬。我轻轻推他的肩膀,试图唤来他的注意,可是当我在那片蔚蓝色中看见自己时,他却一脸的惊讶和恐惧。而我只是蹲着,有些好笑的看着想推开我的他,却因为虚弱被自己的反推力弄进了身后的湖里。
我想拉他上岸,他却一味的躲避我伸出的友谊之手,于是,我无奈的收回手,看着他在洁净的湖水里独自挣扎。慢慢地,他放弃了挣扎,用绝望的眼神注视着我,沉入湖中。
我不知受了什么蛊惑,不顾一切的跳入湖中,已入深秋,山里的湖水格外的寒冷。我在湖中喊他,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奋力往岸上拖。谁知,他虽瘦,却也非我所想的那样柔弱,用力一抽就脱离了我的掌控。我无辜的站在湖里,看着空空的双手,看着他踉跄的在湖中摇晃。
‘不能原谅!不可原谅!没有人可以违背,没有人可以忤逆!’脑海中,一个空旷的声音在鸣响,它不断的鼓动着我的思想,不断的挑拨我的理智。我大步跨向他,在湖里同他扭打在一起。
说真的,只要人不愿意,那么强迫他做某件事,还真不容易办到的。当我把他拖上岸时,我都有点怀疑我是怎么把这个顽固的象石头的家伙弄上岸的。可是,我根本没有为自己庆贺的时间,一个我讨厌的家伙站在了我和他之间,而他很自然的躲在了菲因的身后。
我哑然的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我相信他不是那样懦弱无能的人,也一直觉得他应该是个骄傲的人,至少在我见他的两面他一直如此表示,为什么他会寻求菲因的庇护,为什么他会这么做?
而菲因看清他的脸后也是一震,然后彻底挡掉了我震惊的视线,冷冷地驱赶我。浑身湿透的我,几乎都想和菲因干上一架,可被寻我的娜佳追到。她毫不犹豫的搂着我,我只能无奈的被她拖离了树林。
看着眼前的芸芸莺莺,穿着神族象征神圣的白色羽衣练习秋风祭的祈祷之舞,我的眼前却一再的闪过那人躲在菲因背后的那一幕。
“沙米,沙米!”娜佳不满我的走神,走出队列叉着腰站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给了她一个微笑。“怎么了?”我站了起来,将她有些乱了的发丝别在脑后。
那一头的柔顺的黑发一点也不象她的性格,长长的,温和的贴在她的背上。偶尔,还会有小小的枫叶调皮的飘下,我耐心的一片片拿下,可是我们正处在大片的枫树林中,而叶片似乎永远也拿不完。我看着她发上的叶,只是重复着简单的动作。
渐渐地,我感觉出周围的异样,这才发现尼娜那些一起练舞的手帕交正看着我们。我犯错似的收回了手,有些不自在后退。而娜佳一改刚才气呼呼的表情,欢快的张开双臂,象只雀鸟般扑入我怀中。
“沙米,沙米,你怎么能让我不爱你!”然后我在一片懵懂中被她亲吻了。
我顺从的由着她亲吻我,配合的拥着她,脸上带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客套的微笑。却在抬眼间,看见神族的女神也站在人群中失神的望着我们,仿佛是受了什么打击。
娜佳骄傲的挽着我,既甜蜜又羞涩的靠着我。偏偏周围的女孩起哄,叫着嚷着说她害羞了。要强的她,瞪着大大的碧眼,娇蛮的否认。可大家的哄笑摆明了不信她的说辞,而我竟一点也没当事人的自觉,感觉自己仅是一个旁观者。
“沙米,沙米,我们来跳舞吧。”娜佳摇着我的手臂,“好吗?好吗?”她的声音含着企求,有些撒娇,又有些胆怯。
我不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的脸不由地发红,但还是哼着小调在我身边跳了起来。她的女伴们给她做合声,而看热闹的早有好事者,催着:“跳啊,沙米,你到是跳啊。是男人的就跳啊。”其中,就属熙紫最起劲,兴奋地好象被邀舞的人是他。
我只是笑着,不理睬他们的哄闹,当然也因为我根本就不会跳。
很快熙紫也加入了吟唱的队伍,那是大地精灵的歌谣,可让我觉得异常的熟悉,熟悉的音调,让心渐渐放松。肢体一下子变得有意识起来,我划步进入跳作一团的人群,在人群中兜兜转转,可怎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寻什么。突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大家都惊讶的看着我。
“沙米,你不愿意就算了。都怨我,不该勉强你。”娜佳担心的靠近我,不知所措。
闹事的人群迅速散去,我望着指间沾染的泪水,对娜佳连连说:“没关系,没关系。”可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我只得背过身,再不让人看见我流泪。
眼泪止不住,胸闷的感觉也迟迟不消失。恍惚中,总有人唱那支歌,神圣的祈祷之歌,每个大地精灵都会唱,可是内心总觉得那个声音最温柔。即使,觉得悲伤,即使,不知道为什么悲伤。
其后,娜佳更是时常来看我,做些精美的小点心,或是一些精致小饰品。也许是怕我触景生情,她那么爱跳舞的人也不在我面前提到一个舞字。可是我的心不知飞向了何处,人人都说她为我付出了很多,人人都说我们是郎才女貌,惟独没人问我是否爱她。
虽然大家都认为我们是一对,可我还是不断的收到来自女孩们的礼物。手工缝制的衣服,鞋子,还有一些饰品。娜佳总抱怨我不懂得拒绝,可我不是也没拒绝她送的礼物。
冬祭是神族年终岁末最重要的一个节日。那一天,神族的盟友都会来神都参加祭奠,这是一个传统。而在此之前,则会有6日的祈福会。
在这6日,会有上百的童身神族在秋耕山枫景最美的小原湖边翩翩起舞。听说,那舞来自古时战士出征,她们的情人为了情郎平安归来,而举行的祈祷仪式的祭舞。
而我在祈福会的第5日,跟着熙紫他们来看娜佳她们的祈舞。那真是一场想象不到的华丽舞会。台上的人儿一身的洁白,在绯红的枫林优雅的划步而行。期间只有几位带着浅金色的面具。
当我不明所以的看着熙紫的时候,他只顾一脸坏笑。
“你老兄真是傻人有傻福。”
没头没脑的一句,我还是不明白原因。他见我还不明白,很没形象的怪叫。“喂,沙米,你不会真不知道吧,那些戴面具的人,可不仅仅是参加祭祀而跳舞!他们是心里有想祈祷平安的人,才戴的面具,那面具可是模仿你们神族叫什么‘真爱’的面具做的呢。不是每年都有很多人为了心爱的他而戴这面具祈舞的吗?别告诉我,你小子不知道娜佳在这些人中哦。据说,这次里有好几个女孩都是为你而舞的。”
见我沉下脸,熙紫还不罢休,嘀咕着:“本来就是阴郁的小鬼,这么多年了,怎么越来越阴沉了呢。”
见我不采他,他又说:“沙米,你认得出你的娜佳是那个吗?啊,他也来看祈舞!”
我看着人群里的那个他,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的眉皱了起来。我可不认为菲因是个风花雪月之人。可他居然也在搜索着台上的人。接着,我被台上的人撒了一头的花瓣。
你完全可以想象,一个毫无准备的男人被舞台上据说是纯洁而美丽的舞者撒得满头花瓣的心情。如果不是看在是祭奠的份上,我发誓我一定跳上台把那些捉弄人的小妖精一个个抓下来。
可是偏偏他们玩上了瘾,惹得看热闹的人纷纷拍我的肩膀。“好福气啊,第一次看到能在祈福会这么受欢迎的人,都快赶上神王了。”
“这是相亲会吗!成何体统!”被我一喝,总算气氛又回到严肃的主题。只是我的坏心情在最后一刻彻底坏透了,我看见一个人在高台上揭下来面具,微微掀起嘴角,那表情叫鄙睨众生。而那人就是我在湖边遇见的人。
台下则是一阵惊叹。
怎样的风华绝代,怎样的清冽出尘,脸上淡金色的面罩缓缓落下,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他对着菲因淡淡一笑,顷刻间俘虏了无数人的注目。
突然,观众象集体催眠一样,看了看台上的人,又看了看我,接着还看了看菲因。众人脸上皆露出了名为恐惧的表情。
菲因似乎才察觉气氛怪异,牵过那人的手,走到我的面前。“我来介绍一下,他叫吉拉。”喝,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紧张的看着我,仿佛我马上就要扑上去动手一般。
我该怎么做?我该扑上去吗?我看着那张出尘绝伦泛着珍珠色薄晕的脸,漂亮的分不出性别的脸,看着他轻轻点头说你好。
我笑着也说你好。然后在众人疑似失望的目光中,亲切的提醒司仪继续被中断的仪式。
丝竹四起,少女们随着乐声就势偏偏起舞,祁福的人全又带上面罩,混在人群中,而我和好几个人被无辜的推入会场,在蓝天白云之下,在姑娘中被又推又搡,好不难堪。而置身事外的人则个个兴奋,他们欢呼着,鼓掌着,我乘势在人群中梭巡。
“你是谁!”我看着吉拉带面罩的脸,“你是谁!”我掩饰着自己颤抖的声音。
“我是吉拉,吉拉。沙米,我是吉拉。”清澈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仿佛练习过无数次,仿佛期待了许久。
我楞住了,多么熟悉的场面,可是又有那里不同了。我傻傻站在原地,任由旁人将象征吉祥的花瓣,丝带象扔麻烦般洒向我。直到娜佳将结着吉祥珠的手编链子给我绑上,我才冲她一笑,直笑得她楞楞地看着我。为了掩饰我的走神,我立马又奉上了几个灿烂笑容。
“喂,沙米笑了!”只听见几个少女窃窃私语,然后祁福会莫名走向了高潮。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场,熙紫还跟在我身后笑。
“沙米,你知道吗?其实你笑起来比那个吉拉还迷人,难怪那些女孩子这么疯狂。”他本来还想笑,想走到我正面看我羞恼的摸样,但很快就住了声。
我铁青着,一脚踏进自己的房间,在叶叶丸窜离房间前,关上了门。叶叶丸象个犯了错的小猫,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桌底下。但旋即被我砸下的瓷碗吓出了桌子。
刚才在会上,窝着的那股火此刻被无阻拦的释放出来。他们没想错,我气极了,看见吉拉和菲因在一块我就来气,什么祁福会,什么被祝福,我统统不在意。我只想知道,那该死的吉拉是什么人,为什么他的出现会让我如此牵挂,为什么我看见他和菲因在一起我就想杀人。
几乎是本能般,手中出现了半把墨绿色的断刀,叶叶丸立刻矮着身子小心探过来,试探的问:“主子?”
断刀发出狰狞的夺目光芒,叶叶丸就那么呆呆的匍匐着,我随着它的视线看到了断刀映射出的自己,多么丑陋,一头栗发,眼眸褐中泛红,脸上线条皆紧崩,原本就苍白,此刻被自己气得嫣红。一直以来我极是厌恶自己的容貌,不够英武,不够威严,细看之下,眉宇之间竟然有些像那个半疯癫的女神大人,一张神族的脸,可恶至极。
所幸我虽然生气,但没有失去理智,失去应有的谨慎,在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下意识的收起了掌中的断刀。对这把断刀,我总觉得不该出现在别人面前,这把刀不该属于这里。
门被轻轻推开,女神伊芙林娜款款走来,她看了一眼满步创痍,又看了看还半石化的叶叶丸,而叶叶丸在春风般的注视下意识到逃生的良机终于来了,贴着美女逃出升天。
“你来干什么?”说也奇怪,人人都敬她爱她,偏我看她不顺眼。
“你生气了吗?”她也是,历来都是端庄美丽,但总是看我的脸色,不断的揣测我的想法,说的话,做的事也都是在分析了我的情绪之后进行。
“沙米,沙米。”她望着我,痴痴的看着,用手抚摩我的脸。
我总觉得她平时看我时就神色怪异,近来更是变本加厉,两人独处时,频频动手动脚,让我浑身寒气阵阵。她确实貌美柔媚,但毕竟大我一辈,且跟她在一起我就不自在,尤其她近来的行为,让我心生恐惧。
“你别这么,我和娜佳已经订婚了。”甩开她的手,我觉得我的订婚多少是正确的。
她左手包着被我拍红的右手,怯生生地看着我,那种神情简直可说是敬畏和柔顺。按说那是我喜欢的类型,可对她我怎么也无法生出怜惜,就如同我不能忍受叶叶丸在我面前冲大爷,吉拉在我面前熟若无睹一样。
“够了!别在我面前装可怜。”
“怎么会?你怎么这么说。”她急切的追着我的脚步,我跟本不甩她,但她的举动太烦人了。
“别跟着我!”我回头吼,她楚楚可怜的看着我。靠,再也没比我更倒霉的了,明明缠人的是她,但弄得好象我是恶人。就在我这一瞬的心软之下,她捧住我的头对我柔声说:“沙米,我的沙米,你不会离开,不会离开我的,是吗?”
奇怪的是,听了她的话我突然觉得好困,怎么晃脑袋也不管用,心里暗呼糟了。
当天夜里,神族再次发生了令人发指的血案。没有见证人,没有一丝前兆,等发现时,一屋子的人已经死绝,死相悲惨,不容描述。前一次的血案凶手还未有定论,却再次发生如此惨案,而且正值神族重要的冬祭,这已不是不般的罪案,完全是恶意的挑衅!
于是破天荒神王下达了戒严令,而我则在戒严令发布的当天醒了过来。伊芙林娜柔情万种的看着我,而菲因则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晴不定。我在屋里四处张望,最终安分下来,他不在。想想也是,虽然吉拉时常与菲因同出同进,但并不表示他一定在这,我与他最多只是照面,却连朋友也不是。
众人走后,我又独自唤出醉狂,墨绿色的刀身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好象有些成长,真是一把奇怪的断刀啊。
这一次因为伊芙林娜做证,我成了最没可能成为凶手的人。菲因一个人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他一定在为我不是凶手而胸闷。光看他无言的望着女神的郁闷表情就可想而知。他对女神的崇拜而维护,整个神族都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