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翅目》stela

37、向西

　　人人都说红颜祸水，本来我对这个词还没多少体会，自从伊芙林娜来了以后那体会就多了。就在那次关于她的去留问题的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她的那个半死不活的护卫，奇迹般的带着她逃了。她那个护卫，早干什么去了，早不带她走，晚不带她走，偏偏等什么事都发生了，沙巴对我的疑心也重了才走。

　　他们走了，已经够让人头痛的了，而重头戏还在后面，就在他们走的第三天，西面回来的探子报告，说是有一支神族的大军正在秘密接近营地。这个消息一经证实，顿时在营地里炸开了锅。说起来，沙巴这支队伍虽然经历的战事不少，但多数就是‘多吃少’的人数战，最辉煌的也就是同红龙族的那一战，除此之外，还从没与神族这种‘实力派’的军队交过锋。

　　一听说有神族的军队要来，舍利就象是得了强迫症，整天跟着我，说是怕我头脑不清醒。笑话，不就是来了一支神族的军队，我有什么不清醒的，我现在是清醒的浑身的血液就快沸腾了，尤其是想到来的可都是神族。但我没有等到与神族短兵相接的那一刻，我们就撤退了，退回到隆贝城。

　　接到这个命令时，我怒不可扼，暴怒的我甚至有找沙巴问他为什么要逃的冲动，但最终我没有这么做。

　　在退回隆贝城的路上，我把最近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理了一下，我发现我对沙巴失望了。原本我以为他是个英雄，他打着‘沙法尔’的旗号，挑战人们所谓的‘正义’，挑战神族的权威，但到头来我发现，他只是个打着‘沙法尔’名号的投机分子。虽然他冷静，有心机，但他不是我的战友，他不是真心想对抗神族，他只是借此召集一批叛逆分子满足他们自己的私欲。

　　就在我正在考虑如何离开时，机会不经意间摆在我的面前。另一支不知名的军队把沙巴的军队伏击了，借着混战，我带着舍利他们离开了。

　　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使我原本的计划化成了美丽的泡影。舍利真是一刻也不让我安宁，立刻提议回魔界，而我一向崇尚‘逆向思维’，所以我的回答是——向西。东大陆的西边是西大陆，再往西就是神界，那里是我一千年前就想践踏的土地，而西进我想了整整两千年，有时做梦都会梦到。千年之前，我的西进失败了，这一次我要换种方法进去，西方，神族，这一次我一定要进去看一看，哪怕为此我要进入冻土深眠。

　　西岭，一座连绵数千里的山脉，形成了阻隔人类世界与神界的天然屏障。我站在郁郁葱葱的半山坡上，望着脚下的叠嶂青山，心里感慨万千。遥想当年，我带着手下百万魔军，破山断河，一路冲杀而来，不料想却在这里被神族狙击。彼时，我心中怨恨，恨自己功亏一篑，恨神族及其盟友卑劣。孰料，千年之后，故地重游，两手空空，我竟如一个游客般，大摇大摆而来。

　　闭眼，当年战场的撕杀声仿佛仍在耳边回响，这双手仍能感受到那时斩杀神族的畅快感，还有，兵败时的绝望心情。这座山里，有着我太多的回忆，不仅是西征止步于此，更因为在这里，在这个山中某处，是神族灭杀我的刑场，而那时我还只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正在我痛苦回忆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我怕舍利他们有事，立刻飞奔而去，当我赶到出事现场时，却发现出事的不是舍利他们，而是一个陌生女子。

　　那女子背对着我，她的正前方约有十几只森林狼，个个对她眦牙咧齿，仿佛有着深仇大恨。我一见不是舍利她们，转身离开是非之地，没想到刚转身，就听一个声音惊恐地响起：“救救我。”

　　我停了停脚步，继续我的行程，但没走几步，脑后恶风袭来，我头一歪，一匹老狼掠过我的肩头，尖利的狼爪撕开了我布衫。这一耽搁，有七八头森林狼拦住了我的去路。

　　这些野狼在别处没见过，身材高大，牙尖嘴利，头顶都有一搓火焰般的绿毛，还别说这点倒跟叶叶丸有点像，就连那威吓人的声势都跟它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自从离开圣雷帝安学院后，我对降伏魔兽什么的就没兴趣了，所以我想也没想，折下一根粗树枝对着朝我高高跳起的老狼迎面痛击，揍得它嗷嗷乱叫。

　　见老狼被揍，狼群全冲我围了过来，我索性直起身体，用树枝重重一击身边大树，顿时树上的果实连带大大小小爬虫纷纷坠地，做完这些我再狠狠瞪视狼群，那些小狼崽立马耷拉了脑袋全围在老狼身边低低呜鸣。

　　虽然狼群不会哭，但那呜鸣声还是让人听了火大。“叫什么叫！”我冲着狼群大吼，顿时四周一片寂静，几十只黄绿色的眼珠全看着我，让我联想到了当年的入学考试。“瞪什么瞪，欠揍啊。”我踏前一步，大声咆哮，把一只离我较近的小狼吓得就地打哆嗦。

　　“别吓它们。”正当我在对狼群‘训话’，一个女人拦在了狼群的前面，看她那样子就象是这群狼的保护者，我一瞧这不就是刚才喊救命的女人么。虽然是无心的，但我总算也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会儿听她的语气好象我是恶人似的。我冷哼着，故意把树枝扔进狼群，也可能单位面积里狼群密度过大，就这样也能把一头狼打得杠头开花，只能说明它们是流年不利。气得那女的，你你你的直叫。

　　这段插曲很快就被我遗忘，直到我进入人类最西面的城市瑟班，再次遇见她。多年后，她哭着对我说，这辈子她遇见我，是她最大的不幸，而我除了沉默，无言以对。

　　瑟班城的城主德比罗，人类抗魔英雄德比艾尔第14代的子孙。人类城市瑟班是人类中与神族关系最密切的一座城市，其建筑风格多以尖顶，圆顶，拱弧相结合，有着浓郁的神族风味。

　　走在瑟班的街上，随处可见穿着考究的神族在街上游荡，看着那么多的神族从身边经过，我突然冒出如果他们知道我就是沙法尔会有何反应的猜测。我承认我的想法有些疯狂，不过舍利似乎知道我的想法，每次有神族经过她都会紧张的抓住我的手，生怕我一冲动大叫我是沙法尔似的。

　　瑟班是座很热闹的城市，由于它离黄金龙族的圣城很近，所以去朝圣的人都把这里当作中转站，也因此这里出入的种族多，是非也就多。

　　我在瑟班停留了半个月，虽然我恨不得立刻进入神族的边界城市鲁昂，但我只能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鲁昂在面前，却无法进入。鲁昂虽然只是神族的边城，但它对外族的监控异常严格。除了进城前要经过圣水测试，进城后还要登记行踪，说明来意，如果没有推荐人，或者介绍信也无法久待，要立即离开。

　　对于进入神族领地一事，我没有以往的急噪，我不愿因为自己的卤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既然需要有高地位的神族推荐人，那我就等，等待那未知的推荐人。

　　我对自己的这个主意非常满意，但舍利对此却好象很紧张。她不止一次告诫我，我离开魔界已经多久，君主离开自己的军队，自己的领地，一旦发生变乱，会产生多严重的后果，如果我发生什么意外，对魔族的未来，尤其是摩族的未来会产生重大影响。

　　对魔界的事务，我确实有些担心，但我不会让舍利的话左右我的决定。我告诉她，我不在乎魔界的未来，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未来，我现在想的，只是如何进入神族，至于进去以后做什么，我还没想好。

　　舍利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她批评我的卤莽，指责我缺乏责任。我对舍利的一切责骂全都一笑而过，她也只能吃鳖的同我打起了冷战。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揣摩到我的想法，吃惊地说：“沙法尔，你入神界，你是要……，你真的…….？”

　　我很温和的反问她：“你说我看起来象魔族多点，还是象神族多点？”舍利张嘴，没有回答。我又问：“如果我能进入神界，见到神王的机会有多大？你觉得我需要多久才能站在万神殿？你说如果我……。”

　　“疯了，疯了，这个想法太疯狂了，神王知道你的存在，而且当年的神族长老中也有人知道你的存在，在神界没有什么事是神王不知道的，没有什么能瞒得过神王的天眼。从你踏入神界的那一刻起，你的小命就攥在别人的手里。或许对你来说，你的命你自己决定，可是你的命不仅仅是你的，你还要为那些苦苦等你的魔族子民想一想。你不能这么任性，你不能……”

　　“神王他老了。他要考虑的事太多，他的敌人在东方，在魔界的砚月城，在北方的捷沙。而且人界有这么多自称沙法尔，他都没有痛下杀手，说明他不确定沙法尔有没有醒，连神族也没有把握。”

　　“所以你才混进沙巴的军队，就是为了确定神族对沙法尔复活相信度！”

　　“你说呢。”我学着舍利的口气反问她，她只是摇着头，一个劲儿的呢喃。

　　舍利对我的想法只有一个评价就是冒险，但她也知道她根本无法阻止我，就如当初我带兵杀入精灵谷，莲竹无能为力一样。

　　幸运的是，我等待的机会，因为我一次无心的举动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