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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雨连江 ...

  •   一般来说,精灵族大多居住在精灵谷,但也有少数部落分散在各地。我们所要袭击的只是一个散居于此的小部落。

      精灵族会抵抗是预料中的事,但谁也没想到他们的抵抗是如此的固执,他们不仅没有撤退,反而坚定的固守着他们的村落。

      久攻未果,库落杀红了眼,他一次又一次的催动着手下发起攻击,结果只是不断的制造着尸体。我冷眼旁观着他的一举一动,并不急着上前支援。

      不是所有人能适合带兵,有的人只能是猛将,却永远无法成为统帅。舍利总是在我耳边嘀咕,我看着库落的表现,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库落不是我担心的对手,他最多只是个敌人。

      这一次的行动很失败,我们从天亮前就开始攻击,但直到黄昏仍没有得手。在我看来他犯了两个错误,一是一味猛攻,致使兵力损失严重,二是久未得手,不仅没有冷静思考,还一味蛮干。

      他的错误直接导致精灵族等到了他们的援兵,使我们处于腹背受敌的窘态。但即使被包围了,这个莽夫仍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竟然强推我的手下,想再次进攻精灵村。我看他是被打昏了,居然打得把我的队伍当他的用,虽然人类的士兵我也不在意,不过我也绝不允许别人指挥属于我的军队。

      我出手拉住了他挥刀的手,非常不客气的质问他为什么杀我的手下。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出手阻止他,气得的骂那个不肯前冲的士兵。

      “他孬种,老子让他冲,他却给老子缩着。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你带出来的都是孬种。”

      我冷冷回一句:“你够了没有,要发疯你自己就可以了,别把兄弟们的命搭上。”

      “你胡说什么!”库落一阵气恼,披头给了我一击。脸上的疼痛提醒着我发生了什么,我一怒,揪住他指着前方的尸体吼道:“你睁大你的牛眼给我看看清楚!那里躺着的都是我们的兄弟,你的手下。他们死了,全死了!为什么?因为你的无知,你的卤莽!”

      “你胡说!”库落气恼的推开我,脸色惨白的瞪着我。原本就阴郁的黑夜,此时亮起了闪电,我们互相对视着,乍现的光亮显得我们都面目可憎。

      这真是个糟糕的夜晚,我的脾气早被久攻不下的村落和糟糕的气氛磨损殆尽。我告诉自己,现在他是指挥官,我得听他的,刚才的顶撞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我必须表现的恰如其分。于是,我克制着自己快要爆炸的怨气,放松自己的肌肉,尽可能的表现顺从,但是我的自制在那头蠢驴下令继续进攻村落时完全瓦解。

      我很少这么愤怒,我不知道他是真昏了头,还是只为了与我赌这口气。我愤怒的推开人群,举刀就砍。在军中砍指挥官那可是重罪,我真的气迷糊了,我们两个就象斗鸡般一阵猛砍。也许生气的时候力气比较大,库落在抵挡我的一通猛砍后,连刀都拿不稳脱手了。

      我直起身体,扫视周围蠢蠢欲动的人群大声说:“从现在起,我是指挥官。”话音未落,库落的拳头再次挥来,我用刀背挡了一下,然后抓住他收拳的空隙一拳把他揍倒在地,在他站起来前一脚踩在他胸口,然后挥刀砍掉了库落骑兽的头。

      骑兽的血沿着伤口飞溅出来,血溅在身上的感觉永远都是那么的让人讨厌。更何况天空又开始下起了淅沥小雨。我微喘着把刀架在库落的脖子上,然后再次扫视周围的人群。

      “现在我是指挥官,谁有意见谁站出来!”雨丝不断在眼前飘洒,潮湿的空气,还有身上血腥的气味,刺激着我的神经,如果有谁敢站出来我绝对无法保证他的安全。结果也没有人站出来,于是权力就在这半和平的状态中交接了。

      不管是谁都有从众心理,在没有人带头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服从。这个道理我很早就懂,但第一次运用。我知道这是一次冒险的行为,但当时正在气头上也就没顾很多,如果万一有人表示反对那事态就严重了。

      我匆匆交代完突围的计划,转身时不自觉的用袖子擦了擦汗,我这才发现吉拉紧紧握着我的手,当他放开手时,我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我脸色一变立刻握紧我的战刀。

      深呼一口气,我抬头看了看天。满天的乌云夹杂着细密的雨丝,总之郁闷的就如我的心情。精神与□□的双重疲劳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但我却不敢有丝毫萎靡。现在是我们能否突出重围的关键,身后上百的士兵在看着我,如果我表现出一丝的疲软,那么就他们的内心就会成倍的丧失信心,而一支丧失意志力的队伍等待他们的只有死。

      舍利曾说过,人们对于任何的新事物都不会认真相信,除非它已为实际经验所证明。他们并不信任我的能力,在这些人中,也许真正能信任我的只有吉拉。他们现在只是处于迷茫中,他们已经因为多时不顺的战斗丧失了判断力,他们服从我只是因为库落被我压制住,他们没有其他的人可以服从命令。

      茫茫人海中,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英雄,但人们需要英雄,用来慰藉他们的软弱和懒散。我在可以选择的时候,面临了无法选择的选择,那些人类根本无法与我那百万的魔军相比较,但我却冒险把自己的命赌在他们的信任与服从上。如果舍利在场,一定会气得跳脚大骂我疯了。

      我们的突围在我的一声令下开始,但意外的遭到了精灵援军的穷追猛打,这真是个坏消息。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想为什么我们要撤退了,他们会死缠着我们的理由,只是忙于在人群中穿梭,救下那一个个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临时部下。

      终于,吉拉撕开了敌人的包围圈,我与他各带部分人马分头回营。当我带着几十个人穿过山谷时,再次遭遇到了一拨人的阻截。那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更可怕的是里面竟然有精灵法师。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我的身边却都些人类,而且只有少数人能不被精灵的歌声所迷惑,会魔法那怕只是皮毛的人也凤毛麟角。我也清楚,目前的状况要全部安全离开几乎不可能,我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很固执,但这是很难改变的。因为我的心中住着一个魔鬼,他一直在鼓动我放弃召唤醉狂,放弃使用魔法。虽然我很明白这样做很冒险,也很愚蠢,但我竟然无法说服自己放弃这个傻念头。于是我只得在黑夜的冷雨中,挥动着我的刀,愚蠢而又徒劳的战斗着,目标卑微的只是为了尽可能的让更多的人突围。

      我从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为了区区的人类而死,虽然舍利总说我不是个合格的君王,但我也有我的尊严。我对人类虽然没有对神族那般的仇视,但我也从没把他们放在心上,一千年前当我的铁骑踏过人类的土地进攻神族时,我甚至没正眼看过几个人类,而此刻我,沙法尔居然在为拯救几个不算好人的人类而战斗着。

      胳膊挥动的麻木了,体力上的透支使我开始无法更多的思考,嘴里吸进的是带着水分的空气,眼里只看见金属的光芒。无目的的战斗是悲哀的,更可悲的是我居然还从敌人手中救下了库落。库落的腿伤了,行动不方便,这在战斗中是致命伤,而我为了把他从刀口下救下,背上留下了道口子。我没听他的大骂,把他推上我的骑兽,在骑兽背上重重一击,骑兽立刻飞奔而去。是死是活,单看他的造化,而我再次深呼吸。雨中的深呼吸真是别有风情,胸腔里永远也没有晴日里那么宽敞,肋骨隐隐做痛,背上火辣辣的发麻,眼睛里永远都是湿辘辘的。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控制自己,而这意味着醉狂会因为我的本能被唤出,如果生命有危险,那么魔力也会被释放。我提着刀,在雨中注视着那一小队人,我们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的缩小,最终我看见了一辆不张扬但异常精致的龙马架车,很显然它就是今天精灵族拼死抵抗的原因,而那批援军显然也是为它而来。

      我并不稀罕看里面的风景,但当里面伸出一只手挑开白玉帘子时,我与那些护卫马车的人都惊住了。从马车里走出一个女人,一个水样清纯,弱柳扶腰的女人。她有着不输水精灵的绝美容颜,迷茫的眼睛在雨中漫无目的的巡视着,渐渐的她的眼中有了聚焦,而我在她的注视下心头一阵不安的狂跳,居然怔怔地望着她来到我的面前。

      “你来啦。”她看着我笑,然后伸手钩上了我的脖子,将自己靠进我的怀里。

      我想抬起手,可是等待我的只是一阵晕眩。

      她扶着我让我坐在地上,我尽力控制自己不把视线移到那个女人身上,为此我把全部的注意力全放在围上来的人群。
      有一个队长模样的年轻战士上前,试图将那女人搀起来,但立刻被拒绝了。他皱了皱眉,不甘心的劝说道:“伊芙林娜殿下,他是刚才那些强盗的头,你和他在一起太危险了。”
      “不,不。”被称为伊芙林娜的女人,一下子惊慌起来,她紧紧的搂着我这个陌生人,仿佛是什么很重要的珍宝似的。
      周围的人看见她这个样子,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人,那个人受了重伤,而且有我们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还是顺了殿下,我看她一定又迷糊了。”陪在伊芙林娜身边的女仆小声的嘀咕。
      那个队长恼怒的瞪了那个女仆一眼,好象很不满意她这么评价她的女主人,女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低下了头。那个年轻的队长看了我很久,似乎在评估我的危险性。我也不甘示弱的回视他,在我带有挑衅意味的眼神中,他有几次都紧紧握住了剑柄,然后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叫伊芙林娜的女人身上时变得柔和怜悯,最后他垂下了握剑的手。
      相对于他的放松,我却越来越愤怒,因为我看清了他们的徽章,那个徽章太清楚也太让我印象深刻——神族蒙格特涅徽章,皇族的徽章。几乎是同时,我奋力推开依附在我身上的女人,仿佛她是一条吐着红杏的毒蛇,事实上她就是一条毒蛇,蒙格特涅家的人都是毒蛇,包括那个分给我一半生命的女人!
      那个被我推倒在泥地的女人,很无辜的看着我,那双含着水雾的蓝色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我,她那两只如上好的细瓷般的手撑在浑浊的泥水中,雨丝淋湿了她的金发,越发突显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不知道埃法爱上的那个蒙格特涅家的女人是否象她一样,用那种柔弱无助,楚楚动人的表情俘虏了他英雄的心,还是说蒙格特涅家的女人全都是这样,但我不同,我明白也清楚,自己面前的是怎样一条毒蛇,我不会心软的同情一条毒蛇,不是因为她不值得,而是因为那更让我认清她的危险性和毒害。
      很快,周围的人就对我做出的举动有了反应,那个队长拔出了长剑,但一声凄楚的‘不要’阻止了他。他的脸色铁青,看着那个女人爬过来挡在我的面前,我想这是他这辈子最郁闷的时候,但随着一阵骑兽的低吼,他的注意力全被转移到了外围。
      真是风水轮流转,连我也没想到吉拉居然会带着那些冲出重围的人又杀了回来。
      雨势又大了,黑夜的雨中看不清吉拉的表情,但也足够让我和那些神族明白他们回来的意图。那个神族一把拖起伊芙林娜将她交给身后的女仆照料,然后把剑架在我脖子上,大力的把我抓起来。
      冷冷的雨水早就麻木了我的神经,疼痛的感觉渐渐离我远去,也一点点带走我的意识,只是让我感到脚下空荡荡的,视线也模糊的厉害。
      “要他的命就把路让开。”
      对于神族的要求,吉拉挥了挥手,顿时队伍中闪出了一条路。
      多可笑,我还是第一次成为别人讨价还价的筹码,更可笑的是,我会成为神族手中的筹码。在经过吉拉身边时,我注视着吉拉头盔里的眼睛,然后抬手握住了压着我脖子的剑。这一变故出乎所有的人预料,他们都被我的疯狂震住。
      “不要,不要伤害他,不要再伤害他了,求求你们,不要再伤害他了。”夜莺般清脆的啼哭声,伴着雨点打在所有人的心上,伊芙林娜挣扎着想要摆脱拉着她的女仆,凌乱的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她苍白的脸上,她那伤心欲绝的哭声打断了所有人的行动,连我也忍不住回头看她。
      “你果然留不得。”我听到身边那神族带着怨恨的诅咒,掠过心头的不安促使我艰难地回身,一道划破黑暗的银光向我扑来,体内的醉狂本能的就要出来,但就在这时候一阵尖利的叫声割裂了这个黑暗,刺眼的光芒笼罩了周围。
      光芒散去,我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群,片刻间保持站姿的人只有寥寥几个,整个山谷里寂寥无声,只除了雨点噼里啪啦的拍打盔甲的声音。
      那些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神族中,大多眼睛睁得异常巨大,他们一定没有想到这致命的打击居然是来自后方,来自他们发誓即使献出生命也要保护的人。
      “别怕,别害怕,我会保护你。”伊芙林娜跌跌撞撞的来到我身边,伸出她那刚刚恰灭过别人生命之火的纤纤玉手,轻轻怃摸我的脸颊,我看着她那欣慰的笑容,仿佛吞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脸部僵硬,我试图拉开与她的距离,但我竟然胆怯的迈不动步子。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不会了。你高兴吗,埃法?埃法,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伊芙林娜在我怀里娇羞的说,然后调皮的抬头望着我,而我则震惊于我所听到的,我的身体冷冰冰,手脚麻木,面无表情,可我的心却在怒吼。是她,是她,是那个女人,她就是那个女人!在那一刻,我的视线越过了她美得如画般的容颜,眼前掠过了舍利的悲伤,还有我的痛苦,她就是我痛苦的根源,她就是让我痛苦了三千年的根源,她就是那个生了我,却要杀我的女人,我的母亲!
      我早就知道老天不公,他爱开玩笑,但我却从没想过,我与她的见面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的痛苦与愤怒,从心底急速的膨胀,我拽着她然后抓起地上撒得到处都是的剑,愤怒地刺向这个可恶的女人,但行动到一半我的体力就消失殆尽。眼前一阵黑暗,吉拉从背后接住了我,由于我过激的行动迸裂了脖子上的伤口,我用摸了一下脖子满是鲜血的手,推拒着女人的靠近,用尽最后的力气指着她,我想用世上最恶毒的语句辱骂她,但其实我只是重复着:“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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