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翅目》stela

34、日下尘

　　回隆贝城住了几天，许多疑问都被一一证实，我也知道那天与我比剑的菲因是这里的第一剑客，而且他与我一样也是半途加入。我自认不是个对胜负特别在意的人，可是这次不同，同时我对沙巴也越来越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菲因这样的高手替他卖命，除非菲因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沙巴是个有野心的男人，在将他的领地扩充两倍后，他开始不满足于人类王国，而作为利达司近邻的红龙城堡无疑成了一个理想的目标。

　　古老的龙族城堡，万年积累起来的财富对于急需扩充军力的沙巴来说，不啻于一块甜美的蛋糕，只是这块蛋糕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即使那些低级的巨龙，要割开它粗厚的鳞皮也需要锋利的刀刃。不过，那些人类倒也信心十足，他们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沙巴举起他那把黑色的大刀，一阵一阵的欢呼声响澈隆贝城。当年有幸见过醉狂又能存活下来的人几乎没有，人们只是凭借吟游诗人将那些历史久远的传说一代接着一代流传下来，当初的魔王谁知道是何模样，那时的狂霸猛刀谁又能分辨真假。

　　沙巴的军队属于正规军与杂牌军混编的类型，一上战场两者的优劣就一目了然。作为杂牌军一员的我，只可用没工夫喘气来形容。到底是有万年底蕴的种族，红龙族的战士很注意团队合作，不仅阵型保持的好，连战斗力也高出我方许多。一开始我还很注意不要太显眼，但很快我发现就算我想不显眼也是很难的，我那些战友一个一个象萝卜般被砍倒，很快当初沙巴指定给我们中队的战区只剩下我和吉拉。

　　头顶上十几条巨龙，四周又有数十倍于我们的敌人，我则在要不要唤出醉狂而苦恼。只要有醉狂这些龙族我还不放在眼里，但战场上探子多，如果漏了身份就得不偿失。不过吉拉已经替我做了决定，他将剑挡胸，将我护在身后，然后我怔怔地看着鲜血满天飞，区区龙族杂碎又怎能入魔将吉拉之眼。

　　吉拉‘清洗’了整个战场，当他喘气转身时，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我与他。望着浑身污秽的麒麟，一股悲凉由心而起，我叹气低声自问：“这是何苦。”

　　吉拉在我身前单膝跪地，捞起我沾有污泥的衣角亲亲一吻。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君王论》来中的话来：时间无情，它能带来好事，也能带来坏事。权力无上，但有得，必也有失。

　　我突然害怕起来，过去一千年已经失去太多东西，在未来我是否会连自己也失去。

　　战场上，暮色沉沉，乌鸦成群，大地一片孤凉，到处是断臂残肢，脚下踩的是饱吸血液的泥土，除了自然界的声音只有我们自己的呼吸声。尸体左右横陈，有的甚至至死纠缠，在生前他们分处两个阵营，但现在他们却要长眠一地，在这场战争中他们都是失败者，唯一的赢家是活下来的人，还有就是获取最大利益的人。

　　这场战争沙巴没胜，红龙也没胜，真正的赢家是提出建议的人，而那个人我也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而那时我已经看多了丑陋，懂得计较得到与付出。

　　与红龙一役，沙巴虽然多占了一块土地，但本身兵士折损严重，听他身边的护卫说如果不是菲因，他差点回不来，菲因为救他左手差点被废，从此沙巴对他愈加倚重。有人得宠就有人失宠，库落此役不仅使自己的直属大队伤亡泰半，自己也受了重伤。他原本对我就多疑心，受伤期间更是处处为难与我。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每次库落刁难我，都有菲因解围，于是我就顺手推舟加入菲因的阵营。

　　库落是沙巴的结拜兄弟，这么多年来跟着沙巴出生入死，深受沙巴信任。他的身上有着雇佣军人的烙印，争强好勇但少谋略。如果他是我的手下，我会很欣赏他的个性，可惜他不是我部下，而他也是我接近沙巴，进入沙巴军队领导集团最大的障碍，那么他的命运也就注定了。

　　从理论上说，我要排挤库落几乎是不可能，但如果有一个与他一样深得沙巴信任的人要排挤他，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治军很讲究团结，不过能让沙巴三次在同一个地方撞见他的手下大将库落处罚兵士，就连我这个被解救的人也明白，这决不是巧合。可怜的库落，虽然他这么做没有丢失沙巴对他的信任，但足以使沙巴对他失望。
　　短短三个月，我就由一名普通的士兵成为一个中队的队长，这虽然有沙巴看中吉拉战斗力的因素存在，但或多或少也包含着沙巴对我的一种补偿。套用舍利的话，沙巴这是用我竖牌坊，用来显示他的公正和对手下的关怀。
　　对于自己能如此顺利的往上爬，我高兴之余也不免担心。对于自己的表现我很清楚，中庸，仅仅是中庸。我需要一次机会，一次在沙巴面前证明自己实力，恰如其分，不张扬的表现。
　　但出门劫掠，冲锋陷阵，每次出头的都是库落，他的勇猛的确是把锋利的钢刀，等他割剩下，也就没什么可表现的了。
　　等待机会我不怕，怕的是日久生变，尤其是舍利那个老太婆。有事没事用一种忧虑的目光看着我，她不知道我最怕她用那种明明幼齿偏偏又深沉的眼光看着我。我最讨厌听到神族的消息。她知道，可是她却该死的不断的告诉我，神族又派了谁谁谁去了那里，与谁结盟。我只要想到我这辈子都要受这老太婆的精神折磨就让我痛苦不堪。
　　除了舍利，叶叶丸也不是安分的对象，它根本不就能体会我的苦心。它根本就没替我想过，每次它和别人的骑兽打完架，我都是冒着冷汗解释它是因为处于青春期才比较好斗，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生物。偏偏它还不领情，认为我侮辱了它的兽格。是，它是唯我独尊的魔神兽老爷，它天生就爱把其它野兽踩在脚下，可它怎么不替我想想，我一个普通的人类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魔神兽，要是它一个不高兴变身，我还不如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得了。
　　更该死的是，有一次我和它在屋里打斗发泄它多余的体力，好巧不巧的被菲因看见，要不是我机灵，翻身把它压倒，我实在没法解释我们那是联络感情。虽然事后我们都对菲因的笑容表示不满，但从这件事看出叶叶丸绝对是个惹祸精。
　　好在沙巴是个有野心的男人，而且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自从与红龙一战之后，他似乎对自己的魔王身份更加的自信，甚至宣布要西进，打劫精灵族的领地。
　　在出发前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窗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对精灵族没有特殊的感情，我也不会承认我的辗转反侧是因为要去攻打精灵族，我只是不想在舍利的眼中看见忧虑。
　　第二天，我没有听从舍利的请求，跨上了骑兽出发。我想我是有些太渴望胜利了，我忽略了一些舍利试图告诫我的东西，我忽略了精灵族的背景。我想的太简单，我以为我们只是去精灵族的部落，我，也许是沙巴都没有想过，那里可能会有别的部族。那是一场战争，不是单方面的劫掠，是一场真真正正的战争，虽然这场战争对作战双方的实力无关痛痒，但对我的意义却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