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翅目》stela

25、作茧自缚

　　我的计划说简单也很简单，虽然高棉与亚宁毗邻，但黑羊公国的一部分插在其中，那是三个公国交界的地方，本来那一片土地也是属于杰菲利克的，但是由于四使之乱，现在则是处于叛军的掌握之中。

　　杰菲利克处事很直接，所以所有问题到了他的手里解决起来永远只有一种方式——实力决定一切，典型的魔族人作风，我想这也是他那些部下倾慕他的一个主要原因，直接而强势，不拐弯抹角，不耍手段，全凭实力。所以对待黑羊公国的问题上，他也是一贯的作风，打回来。

　　或许是相处过一段时间，我好象很能摸透他的想法，他不是那种欲念很重的王者，也许有点过于崇尚力量，但我总认为他并不是想要黑羊公国再次臣服于他。那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觉，但是我觉得我能理解，就象有些事也只有他能理解我一样，因为背叛伤害了我们的尊严！

　　从未见过面的黑羊公爵听说是个厉害的角色，即使对手是杰菲利克他也很少处于下风，这样的人存在确实很可怕。由于黑羊与亚宁之间战事胶着，这三公国的交界地也变的暧昧起来。

　　虽然我与杰菲利克结有盟约，也就等同于高棉与亚宁是同盟国，但要联手吞并黑羊还是有很多技术问题存在。首先关于出兵数量的问题，现在高棉是我们的所有了，它的稳定是必须的，换言之我们不可能大量出兵。再有，就算能顺利打下黑羊，接下来就是更复杂的利益分割了，凭杰菲利克的性格，他不会在乎，但他不在乎并不等于他的部下不在乎，而我们这边，只要光想着莫林发火的样子就够让我头痛了，可能让他白出兵吗？

　　正是因为这种种顾及和利益纠缠，所以三国的交界之地目前处于三不属，三统管。解释起来就是，谁在谁管。而我特意留给吉拉的路线图就是经过那个地区。当然我不会真的傻会走那条路，这一切只是做给吉拉看的。如果他追出来，很难不遇上黑羊的叛军，如果他不追上来，等我回去自然有了一个非常理想的借口，不提醒并阻止我走那么危险的路线，那可是他的重大失职。为了不把破绽弄得太大，我虽然没有走那条危险的路，但还是选择了离那条路线相近的走了。那一路上，走的也是心惊肉跳，万一真的和黑羊叛军遭遇，那可就一点也不美好了，幸运的是我平安的到达了砚月城。

　　迎接我的不是杰菲利克，而是紫姬。我们的会面一向是我沉默，她冷笑，这次也不例外。杰菲利克还在亚宁边界，显然杰菲利克交代过她什么，她总算没对我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比如要挖我眼珠。不过从她不耐烦的情绪中，我或多或少猜出杰菲利克在前线并不顺利。

　　我来这里也是有目的的，她不欢迎我，我还不想久留，所以很快我就动身返城。不过我还是忽略了紫姬对我的仇视情绪，她是不会违背杰菲利克的意愿对我怎么样，但她也可以不把黑羊军队的任何情报通知给我，尤其是突入亚宁边境的黑羊叛军。

　　遭遇黑羊叛军完全是突发事件，就算曾考虑过这种突发状况，但因为发生的几率微乎其微，所以从不曾认真考虑过应对之策，更重要的是这支叛军是追着杰菲利克的直属部队而来的，所以当我听到杰菲利克重伤被俘的消息时，比我自己被抓还让我吃惊！

　　头皮就象是被削过一样，麻麻的，没什么感觉。为了削弱并最终达到除掉吉拉的目的，我对吉拉耍了手段，紫姬为了同样目的，对我耍了手段，只不过我这么做是为了我自己，而紫姬会这么做则是为了她的主君，不过我们显然都同样的失败，如果她是情有可原，那我则真的变成了自作自受。想着，我对吉拉的恨意又加重几分，耳边似乎又传来那句让人讨厌的话，不可征服，不可征服！果然是一句让人讨厌的话！

　　不过那个黑羊公爵也很行啊，长久以来，使君第一次挑战魔王的权威，而且居然能压制狂王，黑羊公爵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家伙呢？

　　这个疑问很快就眼前的危机取代了，亚宁的战俘一个接着一个被拖出去，出去之后就没有回来过，这是常有的事，根据莫林他们的说法，过去我也常做这种事，而且一般不这么麻烦，一次性全杀了，绝对不会一个一个杀。但是看着亚宁人一个一个离开，莫名的恐慌在我心中扩散，好在几天后紫姬终于找到了我们，准确的说是她找到了杰菲利克，而吉拉找到了我。就这样，我和吉拉非常讽刺的在这原本我为吉拉设下圈套的地方相遇了。看着带着头盔，战甲上斑斑血迹的吉拉，我的心情很不是滋味，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但很不是滋味。

　　关于他是怎样与紫姬联手救我们，他没兴趣说，我也没兴趣听，不过看两军的样子似乎是这样的。既然目的达到了，大家当然又各不相干。

　　杰菲利克伤得很重，分手时匆匆一瞥，他没有意识的躺着，身上缠得到处是绷带。听说关押看管我们的那支军队将领是黑羊公爵的姐姐，那么那些伤应该是她授意的，能把狂王折磨成这样的魔族贵族应该也是个恐怖的女人。

　　杰菲利克伤成这样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但紫姬不是这么想的，因为吉拉挡在我前面，所以临行前，她只是咬着牙恨恨地说：“如果主上的紫眼在就不会这样！”说完，更加努力地瞪我，显然这条罪名她认定我是该背的人。

　　有的时候真的不能耍手段，我居然非常不幸的再次遭遇黑羊的叛军，我只不过想假借黑羊叛军的手除掉心头毒刺，竟然让我接二连番的遭遇叛军，这对我实在是开了个莫大的玩笑。

　　交上手后，又一个打击我的事实是这次我很幸运的遭遇上了黑羊叛军的主力！

　　吉拉带着我突出黑羊军队的包围圈，但是对方死死的跟着我们，于是两军就这么纠缠着。普通的战士根本不是吉拉的对手，我也乐得抓到空隙先跑，很快我就先出了重围。但很快在我面前出现了身披暗红色盔甲，头戴暗红色头盔的战士。他的出现战场上不自觉的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我和那位神秘战士，另一部分则是我们双方的军队。

　　尤因在我们身后不断的指挥着军队拖住黑羊的主力，他的用意很明显，我只需摆脱那个跟在我身后的神秘战士就可以脱身。虽然看起来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但对方既然敢一个人跟来，就证明他对自己也是非常有自信的。

　　我对着他发了一道雷电，不过没有任何效果，雷电在接触到他以前就消失了。我有些咋舌的看着那个战士，心开始往下沉。过去我的魔法确实很不济，但最近我明显感到自己的魔力比以前强了不少，有时侯甚至会突然变得非常强。刚才那道雷击我自信没有任何偷工减料，即使对他造成不了实际的伤害，最起码也能拖延一下时间，但他连眼睛都没眨就直冲过来，好象知道这对他没作用一样。

　　打不过，我还不能跑吗，于是我继续跑，但是更奇怪的事发生了，不知道他念了什么咒，我居然被困在一个结界里，不仅如此连醉狂也破不了它。

　　一道光箭向动不了的我直射而来，吉拉在箭刺进来前打掉了光箭。挡在我身前的吉拉因为带着头盔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的样子来猜，他的表情一定很严肃，反观对方眼中注视的似乎也只是吉拉。

　　“我们又见面了麒麟吉拉。”一个出乎意料的年轻声音响起。吉拉没有答话。他们对视后，突然移动身形，然后就看见两条人影时而交错，时而分开，兵器相触时刺耳的声音和相互摩擦的火星说明两人的实力似乎很接近。我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他们，他们两人的动作都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动作，身形变化也很快，如果不全神贯注根本无法看清他们的动作。

　　突然，我感到一阵恶寒，等我看清时吉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前面。对方的头盔被击开，露出一张比我还年轻的脸，那张脸的主人则昏迷了。

　　“能走吗，能走就快走。”吉拉的声音还是和过去一样，非常的平静，他骄傲的站着，头也没回一下。

　　我想训斥他，但吃惊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只非常粗大的冰箭正在他的胸前消失，而他的正面因为那些小冰箭的融化正合着血水淌下来。

　　“你，你，你……”他刚才是替我挡了那些冰箭吗？但是我们之间没有订契约，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这么做。

　　“别问为什么，身体自己动起来的。我也不明白。”吉拉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

　　我反射性的接住倒下的吉拉，拿下他的头盔，他的脸色很苍白，因为喘气胸部剧烈的起伏，鲜血大量的涌出来。我试着用白魔法替他止血，但效果是零。

　　我的注意力全在吉拉身上，当吉拉再次推开我时我才意识到那个人已经站起来了。一只冰箭深深的扎进了吉拉的身体里。

　　为什么，为什么，连缚身契约也没订，而且是那样骄傲的麒麟，为什么会这样？本来我还打算陷害他的，他为什么会救我，拼了命的救我。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是他的阴谋吗，是苦肉计吗，但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而且……，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吉拉，我不懂。死了，计谋还有用吗？

　　“你是第一次见死人吗，这是战场，死亡是很正常的。不过，……”我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提着醉狂刺了过去，他闪得很快，只被我刺破了胳膊。

　　“很不错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但很可惜你不是我的对手。他是个很不错的对手，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也许不会死。”他很平淡的说着他的看法，我的心却因为他的话感到闷闷的。

　　我握紧醉狂不断的变化着攻击的角度，但他的速度非常快我近不了身，而魔法全都没弹开了。连续的攻击非常消耗我的体力，虽然我一直在攻，但事实上却只有我在不断的受伤。

　　开始酸软的身体告诉我，我一定要冷静，这一次我不能再退缩了，因为即使退缩等待我的也只有死亡。我见过很多的魔族，他同那些魔族不同，他非常冷静，而且他似乎有着必胜的把握。

　　“不要抵抗了，抵抗只会使你更痛苦，放下武器我会让你死得轻松些。”他的话听起来也非常刺耳。

　　“你是谁，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的生死。”

　　“我是黑羊公爵罗宾，就连魔王杰菲利克也不是我的对手，你还是放弃抵抗吧。”

　　我一听愣了一下，罗宾那月弧形的兵器劈头盖脸的挥下，情急之下我徒手握住了那类似镰刀的兵刃，顿时一股强大的魔力与我的魔力冲突起来。我发现那兵器上镶着杰菲利克的紫眼！

　　“你发现了是吧，那是杰菲利克的魔紫眼。纯血统的魔王为什么有强大的魔力，除了自身还得益于他的血统，那是由血代代相传，永远无法通过努力得到的力量，压倒性的强大力量。无法盗取，无法忽视，只能由血延续的力量。血界，任何魔族也无法逾越的血界。”

　　“那你……”

　　“呵，连狂王对自己的魔力也无法有效抵抗，你一个普通魔族又怎么可能对抗得了魔王的力量。你还是不要抵抗了吧。”罗宾说的一脸的悲天悯人，但我怎么可能照他说的做，抬起一脚踢向他，他灵巧闪开，我才得以把我的手解放出来。

　　难怪杰菲利克会受伤，一定是他利用了魔眼，完全相同的魔力冲撞，怪不得会那样。

　　“你别跑了，该有个了结了，看在你如此努力求生的份上，这一次我就用魔王的魔力给你做一个冰柩吧。”说完，罗宾开始念诵咒语。还没等我把防御咒念完，就见一道白光向我袭来，我心神一慌，连忙用醉狂迎之。周围的空气变得异常寒冷，握着醉狂的双手冻得发紫，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在身上，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难道我就这么完了，精力涣散之际我瞄到了躺在地上的吉拉，初次见他时的情景在眼前浮过，我还没问他为什么！陡生的斗志燃起，醉狂发出了墨绿色的光芒，我的左手无意识的做着陌生的结印，然后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击散了压着我的白色冰雾，周围的空气渐渐转暖，我在散去的冰雾中大口的喘气，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吃惊瞪着我的黑羊公爵。

　　罗宾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看着我说：“杀了你真可惜，如果不是这个时候遇见你就好了。”

　　我没注意他说的话，只是快速的结印，他冰系的咒语和我雷系的咒语几乎同时发动，最后白光被绿光吞没，罗宾的暗红色盔甲全部裂成碎片。

　　“血界禁咒！沙、沙……哈哈，我早该想到了，还有谁能让麒麟拼死保护。”说完这句话，罗宾直直的倒了下去。

　　我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罗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魔紫眼挖出来放进来怀里。回到吉拉身边，他还有很微弱的呼吸，这个认知让我松了一口气，我粗鲁的拍打他的脸颊把他从昏迷中唤醒。

　　“说！你为什么要救我？”吉拉救了我很多次，但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尤其是这次，我应该表示感谢的，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变了调。

　　“我也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该讨厌你的，从我一出生就讨厌你，你看着我的眼神里只有愤怒，你对我说的永远都是苛责的话，我应该讨厌你的。”即使知道被人讨厌，但知道和听本人亲口说，那种滋味是不一样的，我就知道麒麟这种该死的高傲魔神兽讨厌我。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从一出生就在你身边，每天看着你，看着你。看着你杀精灵，杀龙族，看着你站在琥珀川边看着龙族俘虏沉下去，看着你把龙族献上的紫眼扔进琥珀川，我一直都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看着你。为什么做了这么多随心所欲的事了，你还不快乐，为什么你看着琥珀川时的脸是那么悲伤，你知道吗，明明没有哭你的脸却比哭还难看，如果难过你为什么不哭呢？

　　你哭吧。”

　　“我不哭！我已经不是沙米了，我不哭。”

　　“很难受吧。你哭吧。”

　　“我告诉你，麒麟吉拉，我不会哭，不会。这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本来我就是打算用自己做饵，让叛军杀了你。如果你不跟来，我也会借口制裁你的，你本来就死定了，我只是、只是不明白没有与我订契约的你为什么要舍身救我而已。我根本就不需要你救我，就算你因救我而死我也不会感激，因为、因为我也讨厌你，我最讨厌你！”视线不断的被涌出来的泪水所模糊，为什么不能控制不流泪呢。

　　“呵，对不起，让你困扰了，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吉拉突然淡淡的笑了，吉拉几乎没笑过，我有些愣住了。

　　“我死了，你又可以把我的头割下来挂在你寝宫里泄愤。”吉拉说笑着抬起了手伸向我的脸，但最终又在半道捶了下来。

　　我抱紧他，觉得有什么压在心上喘不过来。

　　“别死，别死，吉拉你不要死。”但是任凭我怎么呼唤他的名字，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漫溢出来，我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我错了吗？我只是不想被人再背叛，不想让使我悲伤的事发生才这么做的，这有什么错，为什么事情不象我想的那样发生，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