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翅目》stela

17、醉狂

　　在经过一段不堪回首的旅程之后，我终于回到了隆贝城，但代价是我成了红龙族长夕炎最痛恨的对象。至于红龙公主夕烈，我想她已经成功的自我母亲与姐姐之后成为第三位让我头痛的女性。

　　因为怕日惹撑不到我回来，我只要是清醒着就赶路。我每天的睡眠都很少，其实不仅仅是少，而是我根本就不敢睡。我怕睡着了会遗失魔眼，更怕睡着了会做噩梦。我怕梦见金翅凤的胸膛被醉狂刺穿，我怕看见那红色的粘稠液体沿着醉狂滴落下来。虽然离隆贝城越来越近，可是我的心情越来越急噪，有时我甚至能听见一声一声的哀号。

　　我的心情是如此的不好，但那位美艳的红龙公主还不断的给我制造麻烦。我又没求她跟着，她却常常拖着我的袖子让我停下来。我告诉她不是我不想停而是不能停时，如果她不想走可以自己飞。谁知她一听，就认定我会一个人躲着她先溜。虽然这是事实但我不至于傻得承认，但是让她载我，她火得差点没掐死我。

　　说我什么色心不改，色胆包天，居然敢动这个花花肠子。日月可鉴，我只是想骑着她快点回隆贝城，我根本没想过骑在她上面有什么不可以。看着她一边哭一边死命捶我的肩膀，说什么一个女孩子被一个男人骑过的话，以后怎么活，我真想掐死我自己算了。哭着哭着，她突然笑着对我说，她有办法带着我飞。我虽然对她突然改变主意有点奇怪，但急着赶路也就没有细想就同意了。

　　我不知道别人被龙爪抓着飞的滋味如何，我想我也只要体验过一次就可以让我终生记忆深刻了。那种忽上忽下，突然急转，紧接着直线下坠的滋味应该是那些爱极了追求刺激的人所衷爱的，可惜我却恰恰是相反的那类人。

　　在飞行的过程中，除了确认方向没有必要我是不会张开眼睛的。我安静地，也可说是默默忍受着吊在空中的不适感，等我落地的时候，我差点感动的要落下我的眼泪。

　　来不及等我的晕眩过去，我就扶着墙走入地下宫殿。日惹脸色苍白地躺在水池里，水池里的水的颜色已经很淡了，但当我接近圣水池时一股非常强大的法力阻挡了我的去路。

　　紫眼有两种，黄金龙族仲景的龙紫眼和魔族狂王杰菲利克的魔紫眼。夕烈胸前挂的紫眼发出一股浑厚但温柔的魔力，我没有感到这股魔力带有恶意，但它阻止了我接近醉狂。

　　手上的魔紫眼也许是因为醉狂的缘故，两者之间呜呜的发出类似共鸣的声响。右臂没由来的疼痛起来，而且越来越疼，超过了我能忍受的界限，我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右臂倒地翻滚起来。

　　我呼唤着离我几步之遥的姐姐，可是魔紫眼与龙紫眼之间散发出来的魔力相互碰撞，把姐姐阻隔在外。

　　“姐姐，姐姐，玛利亚姐姐！”无法忍受的疼痛，和没有依靠的感觉，我看着姐姐流泪，我看着夕烈不知所措的表情，我突然不叫了。近乎自虐的强忍着手臂被撕裂般的痛感，我绝望的感到原来昏迷也是一种奢侈。

　　天忧，地忧，无忧；

　　嗜血，冷血，泣血；

　　破天之存在，佞天之邪逆。

　　吾主轻狂，奈何弃吾至今。

　　脑中突然传来冰冷的声音，我发现醉狂上的条纹清晰发红，并显出了原来没有的纹路，此时醉狂上的纹路与我右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爬向圣水池，我突然发现自己只要沾到里面的水就会感到一股刺痛，魔眼与醉狂的共鸣还在继续，日惹手上的血就象自己有意识般流出被醉狂吸收。

　　我用力握住醉狂的剑身，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醉狂象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汝是谁？”冰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沙米。”听见问题，脑中想着自己的名字。

　　“汝的真名！汝忘了过去了么？”

　　过去？

　　这一突发的状况是我没有预料到的，脑海中不停的有声音在询问。真名！真名？谁的真名？什么真名？究竟需要谁的真名！眼前姐姐她们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我视野里的亮度也越来越微弱，疼痛的感觉似乎也随着这一切而变得不真切起来，我莫名的恐慌了起来。

　　“如果你们要我沉睡，我就沉睡；如果你们要我消失，我就消失。反正我也厌倦了，神族，龙族，人族，魔族，我统统都讨厌，你们连同我自己所下的封印一共是五道。我到要看看我这不纯之血究竟会不会再度醒来。”

　　“沙法儿，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鬼主意？我哪儿敢啊，我只不过完成一个战败者应该做的事。”

　　“沙法儿！沙法儿……”……

　　“吾乃魔界王之沙法儿，吾以吾血在此立约，非吾之亲血唤不醒汝，汝乃（醉狂）封印之钥。”

　　意识再次回来时，我右手握住剑身，殷红的血正一滴一滴的溅落在日惹的身上。日惹跪在我的面前，脸色苍白，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池水干了，黑色的雾气包围着水池，我感觉眼睛湿湿的。我不感到悲伤，但我为什么却如此悲伤，我不感到难过，但我为什么如此压抑。醉狂从我手中滑落，我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右手和沾有眼泪的左手，右手的伤口转瞬愈合了，我以为自己眼花了，仔细看伤口真的没有了。

　　“够了，够了，沙米！沙米，够了，求求你够了。”姐姐冲上来抱着我，她哭的很伤心，奇怪的是，她哭了，我却哭不出来了。感觉姐姐有些微微颤抖的身体，我也反手抱住了姐姐。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和姐姐，尤其是夕烈。她右手抓着胸前的紫眼轻声的说：“你就是沙法儿？”

　　“不是，不是，我不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我大声的驳斥。她被我的怒气惊退了一步，然后也大声叫道：“是不是，我自己有眼睛！”“他是沙米，他是我弟弟，他不是魔王沙法儿！”姐姐似乎也被激怒了，她搂着我的头边哭边喊，可是听着姐姐的声音我就心酸，因为我和她都在否认一个已经是事实的事实，原来姐姐她是知道的，其实我自己也已经感觉到了。

　　走出地宫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隆贝城外到处都是废墟，不出几步就可以看见矮人族的尸体，那股一直笼罩在隆贝城上空的瘴气消失了。是因为瘴气的消失还是别的原因造成矮人族的伤亡我不知道，但这下子，我们真的要让红龙夕烈跟着我们了。目击了在地宫发生的事，在确定烈夕的态度前除了杀了她就只有让她和我们一起行动了。夕烈到是毫不在意看起来简直就是乐意之致。

　　隆贝城的瘴气消失的事很快传了出去，一拨一拨的神秘人物来了走，走了又来，最后利达司宣布恢复对隆贝城的主权，事情就这么渐渐平息下来。人类都是善忘的种族，他们很快就忘记了这里曾经是瘟疫之城，开始忙着重建隆贝，而我则每天看着引起这一切的主因醉狂。

　　除了拔出它的那天它曾剧烈颤动，此后它就象一把普通的剑，安安静静。魔眼也是，它也变得很安静，不再和夕烈的龙眼相互冲突。

　　艾力克一直在试探我，我也没反应，继续装傻，他虽然知道我装傻但也对我无可奈何。有时候他会冒出一句“什么时候回魔界”弄得我措手不及，但很快也就被那些新入城的少女们迷去了心思。

　　回魔界啊，这个问题我连想都没想过。面对我自己的身份，我有一种说不出的迷茫感，我常常想自己就这么干脆失去理智算了，变成魔王也好，变成别的什么，只要别来烦我什么都可以。

　　玛修时而会和我说说话，他会说到沙法儿，以前那个，至少我不会承认那是我，他的表情很平常，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平平淡淡，我以为这就是他对沙法儿的看法，平平淡淡、可有可无。这一观点我直到后来才发现是错的。

　　日惹的变化也不大，他整天抱着醉狂，考虑到他母亲的事我也不好意思说他这样很怪，让他继续抱着。他也没什么表示，只是抱着醉狂跟着我。

　　杰弗瑞找到了我，接着他就理所应当的留了下来。以前我都没发现，他和艾力克一样天生都有不安分的因子，所以我在无意中成了他和艾力克的提线木偶，报名参加利达司国主召开的隆贝城城主的招标考试。

　　你相信吗，命运是无法避免的，不管怎么逃避它都会发生，即使舍弃了过去，它也会发生。时间，距离，都不是问题，只要条件成熟它就会发生。就如同我是沙法儿血脉的传承者一样，当初订下了极其严苛的条件，他仍觉醒了。说不害怕是骗人的，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完全忘记现在所有的记忆，也不知道会不会记起当时所有的记忆，我感觉自己和那个沙法儿很遥远，可有时又感觉很熟悉。我不知道我讨厌龙族是因为现在的我讨厌而讨厌，还是因为过去的我而讨厌，在这样患得患失的日子里我迎来了一次重大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