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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只道不过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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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敖列意犹未尽的赞叹声中,唐课课拉着他去看热闹。
青城不大,街市也不过是九纵九列,星罗棋盘布置下的千余户住宅,
第五纵列的街道将整个青城分为四方,唐课课带着敖列从南街出来,绕进了东区。
唐课课说:“东区闹鬼,我们看热闹去。”
敖列不以为意,懒懒散散的迈着步子,清早天寒,街上人少,唐课课家的兔子时不时从袖拢中探出头,好奇的打量来打量去,纷纷扬扬的大雪迷了兔子眼,小兔子抖抖耳朵,缩了回去,敖列眯缝着眼,道:“唐课课,你几时对闹鬼又有了兴趣?”
唐课课停下脚步,认真的说:“人世过往三千,我自有留恋的道理,你不是想看这场赌约谁胜谁负吗?不妨耐着性子,从开始一直看到结局如何。”
唐课课转身渐行渐远,敖列立在当地回想适才唐课课脸上笃定的笑,第一次对自己认定的结局产生质疑。
东城胡同,深深地胡同大雪覆盖了青石地面,但是两人闲庭信步走的一点也不艰辛,绵延斑驳的山墙上卧着盘虬的老树枝,间或可以看见那家的红梅探出梢头,朵朵红梅开的正艳,在一色的白中愈显得傲雪精神。小胡同弯弯折折终于在一间朱色的大门前停下。
唐课课上前敲门,未几,门开了。
人间姿容清绝的女子,单薄的面容,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身,见到唐课课,福了一身。唐课课让开,那女子对着敖列又行了一礼。
唐课课问:“他在吗?”
那女子眼里现出一丝光彩来,“在。”
唐课课熟门熟路领着敖列进去,敖列这才看见唐课课所谓的闹鬼是怎么回事。
真的有鬼,敖列看着漂游于半空中的那个焦急的魂灵,不过是书生打扮,年轻的脸上还可以看见丝丝的死气逸散而出,他茫然无助的看着那年轻的女子,见到唐课课与敖列进去,愈发的慌乱与无助。敖列说:“凡人是看不见魂灵的,这女子又是如何分辨‘它’......”敖列指了指半空中一脸戒备,迅速飘到女子前面作保护状的的魂灵,“......在与不在的呢?”
唐课课将敖列拉至一旁,神神秘秘的说:“你小声点,那书生不知道女子看地见他,所以才会有未了之愿,滞留人间迟迟不去的。”
唐课课话音刚落,那女子仰头看着半空中的男子,笑道:“姑娘,你可圆了你的梦?”
唐课课笑,“没有。”
“何不放手一搏呢?”那女子悠悠回身,在东窗边的桌子上置下两杯茶,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敖列抬头细细打量了一下那怒目圆睁得书生,云淡风轻一笑,大方的在桌旁坐下。满腹疑问不得说,只有按下不提,听唐课课与那女子说一些家常话,饶有兴趣的看着半空中的那只魂灵飘来飘去,在女子眼前晃来晃去,间或向自己头来警告的一眼,倒也颇觉得不是那么无聊。时不时慢悠悠的插上一句,总是惹得那魂灵浓浓威胁的一眼。
时至中午,女子留两位吃饭,敖列兴致盎然,颇想再看看一个浮游不定又不得言语的魂灵着急无奈的摸样,怎奈唐课课慢悠悠来了一句:“我带的这位公子,可是有本事将你吃穷的,你可知,寻常的清粥小菜他都可以当做山珍海味吃。”
敖列知道她是在揶揄自己早上的吃相了,袖了袖子,佯装生气退了出来。
唐课课抱着兔子和女子告辞,那兔子在袖拢里窝了半天不自在,顺着唐课课的手臂爬到了她的肩膀上,一副餍足的样子,敖列道:“这兔子与那魂灵相比,谁更痴情呢?”
唐课课顺了顺小兔子的毛,又扫了敖列一眼,才道:“怎可比得上那位女子?”
江州城墨家女子,姿容清丽,风华绝代。
且不说如何的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了你,也不提如何就芳心暗许,只知道隔着那帘幕惊鸿一瞥,似乎就注定了此生不渝。只是,即便是两情相悦,即便是执手相看,即便我们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还是抵挡不住那飞来的横祸。
“那女子,叫墨颜,江州城墨家的女子,万般的好,爱上的书生虽说也是龙凤之姿,却是个哑巴。”唐课课对敖列说。
敖列从唐课课肩上抓下兔子塞进了自己的袖袋中,漫不经心的答:“世间爱情,真的很简单,不过是在茫茫人海中看见了你,所以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其间多少挫折多少苦痛,两个人不离不弃,就是最美好的完满。”
唐课课叹了口气,“敖列,你思念她吗?”
敖列停住了脚步。站在街道中间,漫天大雪扑散下来,冷的疏离,突然间觉得唐课课你自己好远,这世间的一切都离自己好远,那原本萦绕鼻端的千家万户做饭的香味也好像消失了,记忆中的容颜慢慢浮现上来,继而清晰起来,“轻岫......”
“......想又如何?”
苦笑着反问,敖列率先迈步,唐课课暗自叹息,跟上了。
“想念又如何,敖列,你可知,比日思夜想更痛苦的,是明明就在眼前,却不得不装作不想念。就像墨颜,明明就可以看见,却偏偏说不出唤不得。”
“所以,我不是最苦的?”敖列嗤笑这反问。
“又笨了一回,苦不苦。不过是自家的感受,我只知道,你可以千呼万唤,墨颜却只有将他的名字深深地刻在心底,最亲呢的字成了最无法突破的禁忌......”
“你与我说这些做甚?”敖列突然间回转身来,目光炯炯,“唐课课,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抑或,你带我来看到这些又是为什么?”
唐课课咬咬牙,还是被他看穿。千方百计迂回婉转,还是被敖列醒悟过来。
“唐课课,我想,你不会仅仅只是无聊之极所以带我来逛你的青城的吧?”
“你若在笨一些,或许,就不会这么的苦。”唐课课苦笑,拽过敖列的衣袖,快步穿梭于青城的横纵街道起来。
敖列一向聪明过人,也不过问,人唐课课拉着在满青城乱转起来。
唐课课每看到一个人就会将一段过往。
“墙角下的叫花子,是前朝的贵胄,锦衣玉食,高高在上,无意间在青楼寻欢作乐爱上了里面的花娘。风月场所不过是逢场作戏,夜资付过,任他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不过是戏言,但是他却认真了,千万家产,大好江山,他尽数取了来,博红颜一笑,殊不知,皇位之上的那个人......”
“如何?”敖列问。
“才是真的爱他至深。”
“这是不伦的禁忌之恋吧。”
“那又如何,江山美人心,那样城府极深的女子,雄心大志,岂是单纯如他可以驾驭,风月之中,红颜倾心,人家不过是等着他来,演一场好戏,曲罢散场,再无他的坐席。拘禁于皇宫深处的那个人,至死垂老,不见他来。我想,是他不敢吧。即便知道了、明了了,再没有勇气......”
“......那个着红装的女子,一直在寻找着她的夫君。洪水来时,他的夫君将她推向了屋顶,自己却再无生还机会,于是她离开家,天南地北的找,他说大水将她的夫君带走,她一定会将他带回来。”
“......那个胭脂店里的老板,曾经最擅长的就是刺绣,绣工卓绝,独步天下,但是,某一日,独行于市,见一女子隔窗缝补,简单的针脚却一针一线缝的专注,他默立良久,终于决定,不再刺绣,因为,但凡男子,不过是要一个可心温婉的妻,灯下缝补,每一线每一针都贴心,他要的不再是世人的艳羡与赞叹,因为那样的日子经不起寂寞的考验。”
“......那个卖卖烧饼的汉子,他的娘子,是山里的蛇妖,可是,却甘为他,洗手做羹汤......”
“......那个挂着和田玉的少爷,喜欢东街私塾里的女扮男状的先生,日日在私塾外等着,只为见上一眼......”
那个、那边的那个、还有那一个......
......
每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又怎么说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