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13、本剑斩念 黑水域又逢

　　水滴音空灵沉闷，“嘀嗒——”落下，一滴落在脸颊，冰凉醒神。
　　睁眼，眼前是冰雾洞天，七彩宝石镶嵌在岩洞山石上，外层又被一层层厚厚的冰晶覆盖，看上去清澈透亮。

　　这是何处？
　　江云织环视圈周遭，面门迎风，吹拂她的衣襟。

　　触摸额上的钝痛，发现指腹有血迹，江云织看着前方蜿蜒，迈出步子向内走去。
　　冰面可以倒映她的模样，好像置身于镜中世界，无论哪个方向，看见的皆是自己。
　　江云织后退一步，看着冰面的自己，若有所思。
　　“此地冰天洞地，地势在低，地势低处，山岭深处……我在霜雪岭核心区域？”

　　“会如此巧吗？”她俯下身，触及脚底冰层，似乎没有想象中那样凉，“我便试试能否破你。”

　　灵力灌入冰层，引得冰层碎裂，无数冰晶落下，一道玄红色的古老的阵印显现，周遭温度陡然升高，红色与黑色光芒交汇，映照一切，诡谲怪异。
　　眉宇微蹙，江云织猛踏下去，冰层破碎，顷刻坠落。

　　越往下坠，越是有种身体和内脏、灵魂都被挤压之感。所见一片黑暗，仿若落到死气沉沉的无尽深海。
　　一股气流直冲面门，江云织感觉到自己被某种物质拖住了身子，停止坠落。

　　眼前倏然亮起一团漂浮的光球。
　　她伸手触碰，那小球绕着她指节转了三圈，随后变为圆环，箍住她的手腕，将她直接带起，飞向更亮的光源。

　　它要带她去何处？离开此地吗？
　　江云织眼也不眨，直勾勾盯着手腕处的光球。

　　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目光所及许多黑色的锁链，呈现阵法环形排列，一路延伸往上，似顶端锁着何上古凶兽。
　　中心的黑点越来越近，她看清那是一座被无数锁链荆棘缠绕的玄铁棺。

　　“铛啷铛啷——！”
　　玄铁棺被里头的东西弄得震响，链条跟着晃动。

　　“咚咚咚——！”
　　里头的生物撞击着，发出刺耳铮鸣。
　　一根锁链随着江云织的靠近，“铛啷！”一声，竟是硬生生被玄铁棺里头的东西挣断了。

　　来到玄铁棺前，她手腕的环形小球重新凝形，绕着棺鼎转了十圈，又上蹦蹦下跳跳，变化为一双手，做抬起棺鼎的动作。再变化为拿着剑的模样，斩断锁链。似乎在告诉她要这样做。

　　它要她救它？这光球是玄铁棺内的东西？

　　白色小球见江云织迟迟没有动作，着急地扯住江云织袖口，硬生生将她的手按在玄铁棺上，自己则再度变幻为一柄剑，躺在棺鼎上。
　　江云织凝目半晌：“你说这玄铁棺里是一柄剑？”
　　小球上下浮动，像在点头。

　　剑。难道是多方势力争夺的那柄无所不能的神剑？有如此巧合？被她误打误撞上了？

　　小球急切地绕着玄铁棺敲敲打打，转眼看江云织，她脸上写满狐疑与警惕，于是暴躁地在她面前上蹿下跳。猛地躺倒在玄铁棺上，变作一个字：救。

　　江云织却拒绝了它：“我修为不足，无法助你脱身。”
　　小球晴天霹雳，扯住她的袖口不罢休。

　　“你还是另寻一位有缘人吧。”江云织将自个儿袖子扯了回来，“你带我离开此处，我为你寻能救你出来的人。”
　　小球摇头。
　　江云织道：“决不食言。”
　　小球还是摇头。
　　江云织道：“你不放我离去，还是会被困在此处。”
　　小球用力蹦跶，发泄一般，踩得玄铁棺都发出声响，随后再次躺倒，依次变作三个字：江云织。

　　江云织瞳仁骤缩，光球见状绕着她转了两圈，再次将她的按向玄铁棺。
　　掌心与棺面接触一刻，不知是否是错觉，江云织感到身体里的每一处脉络细胞都与这棺中之物产生了强烈久违的共鸣，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契合。这柄剑，可以带给她庞大的能量，她感受到了棺内之物数以千载的孤寂。

　　体中灵力，化作无形的大手，伸向玄铁棺。
　　深海锁链微微荡漾，掀起一股旋涡浪潮。黑压压的玄铁棺上，锁链正以极快的速度崩碎。

　　玄铁棺内一道刺目的光芒冲破黑暗。
　　她似乎看到一柄通体发光，精致窄长的灵剑，冲破了禁锢。

　　在她即将被旋涡吞噬，阖上双目，向深处坠落之时，长剑去而复返，用剑身托起她，带着她瞬忽消失在此地。

　　光芒消失后，许多沉寂在此地的生物纷纷醒来，循着它远去的前路遥望。

　　-

　　意识回笼，江云织猛地将灌进口鼻的海水咳出。
　　坐起身，看到屹立在面前的剑，后知后觉想起方才发生的事。

　　见江云织醒来，长剑极为兴奋，左右摇摆，绕着她转悠，“庆祝”一番，被江云织制止才停：“我们现在何处？”
　　长剑调转剑身，剑锋在地上刻下一行字：霜雪岭山底，冰川核心，黑水域。

　　江云织道：“那团光芒意识体，是你的？”
　　长剑落下一字：是。

　　剑锋一笔一扬，江云织才注意到此剑柄尾部刻着的二字：斩念。
　　“你的名字……叫斩念？”江云织问。

　　剑点头，在地面飞扬地刻下二字：本剑。
　　写罢，它原地跳了跳，立得高高的，昂首挺胸，仿佛自己身上挂着长缨飘舞。

　　江云织伸手触及它剑身的暗纹，其上裂痕斑驳，是被魔气寒毒吞噬熔炼过，长此以往形成的伤痕。
　　斩念有所停滞，缓缓立在她身前，明明没有五官，却能让人看到它的小心翼翼。

　　江云织道：“你被锁在这里多久了？”
　　斩念在地上写上二字：不知。
　　写完，似在回想，随后写道：很久。

　　斩念忽然发出铮鸣，剑锋飞起直直对着后方黑暗。
　　一双双阴森的眼如狼似虎，缓缓隐现，江云织微眯眼眸，认出了这些海底生物：“是冥魂。”
　　这些水怪皆是死物。

　　身前的长剑不曾动摇，只听“铮——！”地一声。斩念疾速冲去，快到眼前只是剑光一闪，位于前列的冥魂便纷纷发出钻心的嘶鸣，身躯摇摆逃窜。

　　被斩念剑攻势击中的冥魂退去，再迎上前来的便是更为强大的冥魂，江云织下意识望向身前的长剑，只一息，水怪群嘷啸再起。

　　江云织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鱼群，躁动的水怪好一会才安静下来，开始从中央分开，两面的冥魂纷纷面对从后游来的生物。
　　一点一点，先是几根金蓝色的鱼须，随后，是一张微微翕合的鱼唇。

　　那生物游得极慢，金黄的身躯暴露在剑光源下，江云织终于看清此怪模样，记忆有所松动：“堕龙——”
　　二字一出，那形似金鱼，行若游龙的生物将首一仰，如离弦的箭冲上冥魂群顶，身姿摇曳，体腔振动，音色是真龙的低沉。
　　“昂——！”

　　长剑飞起，挡在她身前，剑气卷着黑水域的海水似龙卷风般席卷而去。
　　诸多冥魂仿佛被风卷起的一片片落叶，无力控制自己在风中的方位，被卷得晕头转向，倒翻鱼肚。

　　就在她以为危机解除了时，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结界屏障笼罩而来，屏障之内，连斩念剑也被压力制住，动弹不得。

　　本以为是那堕龙冥魂的本事，却在见到上空落下的面孔后，呼吸凝滞。
　　首先出现的几个面孔，仙衣着身，气质老成；紧接着的领将，威风魁梧，须髯浓厚。

　　仙衣老者们目光未在冥魂水怪身上停留，直至斩念，令道：“擒拿此剑。”
　　百道仙将身影俯冲直下。

　　江云织心跳漏拍，眼看斩念毫不逗留，破水疾速远去。
　　长剑的铮鸣已然从整个黑水域底传播到霜雪岭之上。

　　“这是什么声音？”
　　往上行走的，就在山巅的，还在半山腰的，都感受到地底传来的震动，还有不明铮鸣。

　　除去最先寻到此地的仙族势力，仍在霜雪岭上徘徊的一方，是来自于凡域的东洲灵山，几大宗派势力。

　　灵山历史可追溯到万年之前。距今最近最为出彩的，便是千年前煞古邪神问世，带领魔、妖二族势力向仙族宣战，若无灵山仙门百家，最先被踏平的便是凡界。
　　那战以后，如今的灵山广纳人才，一山一域潜移默化成了一方修仙界，驻扎凡间护佑黎民百姓，与如今的上仙界天各一方，却往来密切。

　　黑水域的水流一直从底部流通到冰川上层，厚厚的冰面下漂浮着红色海水，一柄长剑冲出，甩开剑身水渍，它几番张望，寻找着那道极淡的气息。

　　缚仙网挡不住此剑的杀意，它奋力拼杀，在白雪皑皑的霜岭下，江云织望见它，恍惚间，眼前出现一片新大陆，同样的冰天雪地，同样的冷，却是一个浑然与此地不同的地界。
　　一方高耸入云的建筑映入眼帘，流月悬挂苍穹，美轮美奂。

　　“此宫名曰：昭华。”

　　回眸，身后是许多道贺的衣冠仙者，一者手中展卷，念道：“陛下钦赐，此方山脉，今为君奉上。”
　　“愿君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愿君之福，亦如此焉。”

　　气氛祥和，百仙贺喜，而她站在人前，手中掌着一柄长剑，通体盈光，气质出尘，纯白无瑕，剑柄刻着精雕细琢的二字：斩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