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12、浮游楼威名2 传闻中的玄

　　林郊山野，树荫朦胧处，跪伏着四名妖族男性。他们身前，赫然是玄柳玄嵩，与那浮游楼抱剑男子等人。

　　抱剑男子的目光在四名妖族身上扫过，伸手一抓之下，直接自一名妖族怀中取出了一封密函，摊开看过，抱剑男子帽沿微微抬起：“你们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这……”四名妖族面面相觑，神情略有变化，似在互相使眼色，犹豫是否要将实情说出。

　　怀里揣着这封密函的妖族看见抱剑男子腰际挂着的暗紫色令牌，暗骂此行倒霉。
　　若是单碰上这两名凡修小子不足为惧，真正棘手的是这浮游楼的刺客。

　　他并不十分情愿回应：“三位大侠，这消息来历出现已有半月，我们也不清楚，也是近日才接了上头命令要来魔界走一遭，查探其中‘秘宝’一事是真是假，若为真，我族便会派人马前来秘密撬夺。”

　　“哦？”玄嵩道，“那你们查到是真是假啊？”
　　妖族男子瞧了眼抱剑男子：“是真。”

　　玄嵩手臂碰了碰人玄柳：“哥。”
　　玄柳颔首，问道：“有多少人知情？受命于何方势力？”

　　那妖族道：“我们是通过妖市的情报网接到高价赏金来的，其余一概不知。主家给了封口费，恳请三位不要将此事传出去，若是被主家晓得我们走漏了风声，我们下场定是死路一条。”

　　玄柳看了眼的秘辛：“如此重要的消息，怎会先于浮游楼流通于妖市。”
　　显然，若非碰见这几人，连他们身边这位浮游楼[橙级]刺客都毫不知情，若消息为真，怎会交给这几人去探。
　　玄嵩道：“那就是他们骗我们的了。”

　　四名妖族还被粗绳捆着，见状连忙解释：“不！我们句句属实！你说好我们如实回答就放了我们一条生路的！不能食言！”
　　“你们四个。”玄嵩道，“是说了如实回答就放了你们，但还有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
　　玄嵩边步步逼近，边活动着筋骨，指节咔咔作响：“看见我们人少以为好欺负，打劫打到本大侠头上。就这一事，我们还没解决呢。”

　　四人被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后退：“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若有违此言，天打五雷轰！”

　　玄嵩起手刀落，四人身上的麻绳立即断为数截。
　　“记住你们今日之言，以后再让我知道你们专门欺负弱小，下一个挂上悬赏榜的就是你们人头。”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玄嵩拳握在嘴边，吭声道：“好了。你们走吧。”

　　“是大侠！您大人大量！您心慈仁善！您貌比神明！您绝世英武！您非同一般——！”
　　四道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高亢，越来越远，直到远去得听不见，远处惊起鸟兽散，此地终于只剩宁静。

　　玄柳道：“小嵩，长大公子和长二姑娘还在等我们，怕是要等急了。”
　　玄嵩这才想起长平与长安二人：“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俩，哥，这个事咱要不要跟长氏兄妹说？”
　　玄柳摇摇头：“此事与我们无关，为免惹祸上身，装作不知情。”
　　抱剑男子亦颔首。

　　四名妖族男子跑出几里地，远远就见前不远处竹腰上立着一名头戴斗笠，身着深色布衣的女子，正正朝着他们的方向，似乎守候多时。
　　其身形修条，乌发高竖着，几缕发丝随风飞动，一派江湖气息。

　　四人停下脚步，纷纷拔刀。有玄嵩等人的前车之鉴，恐怕再次吃亏，便未轻易动手，而是出言试探：“前方侠士可否让路？”

　　环顾周遭，再无旁人。女子微微侧首，看不见斗笠下的半张脸，启唇，冷冷语调没有起伏：“浮游楼秘辛，岂是你等可随处散布。”

　　“你！你是什么人？”四名妖族握刀的手心发汗，闻听此言，哆哆嗦嗦道：“你是浮游楼的人？”

　　他们接到消息，秘宝所在正是从浮游楼高层先传出，此人若是浮游楼的人，只能是传闻中的[玄级]！

　　“[玄级]刺客！”四人顿时魂都吓飞半截，止不住地腿软心颤。
　　若说方才碰上的那名浮游楼[橙级]刺客只让他们忌惮，这名深不可测的[玄级]刺客则四人生命的绝路。

　　女子身姿挺拔，窄袖下晃有寒光闪烁。
　　四人立即认出：“那是暗器！是浮游楼刺客每人都配备的毒器！藏于躯干，发射无声，一击必杀！神仙也救不回来！”
　　四人全然吓破胆，刀坠地，抱团跌坐在地，连句话也说不出。

　　女子负手，自竹腰跃下，足下蜻蜓点水，稳步落到四人面前。
　　意料之外的是，女子并未弹指间便叫他们灰飞烟灭，而是道：“你们欲前往何处？”

　　能谈话就是有希望。领头妖族稳住心神，跪伏着原地拜了三拜，不敢怠慢：“回阁下，方才那三名男子之中，有一人来自浮游楼，我四人落败于其，迫于他们威压为了活命才将此秘辛托出，并非有意为之。若阁下需要，在下等人愿将功折罪，献绵薄之力，拼死也将那三人灭口！绝不叫消息泄露出去。”

　　“不瞒阁下，秘辛中记载之事传出有月余，依在下所知，凡域灵山、北冥魔宫、甚至就连上仙界势力，都暗中派了人私下打探此事，只是不知旁的势力是否会抢先一步采取行动。若是已经动作，在下知道一条路，正是通往秘宝所在必经关口。在此设下埋伏阵，可拖延他方势力行动，转移注意。”
　　主动献计，全盘托出，是为了活命。

　　女子斗笠下的脸忽明忽暗：“几位多番死里逃生，深谙迂回之道，若我就此放过你们，不知我玄级身份会不会暴露在外。”

　　领头妖族忙垂首，感受到被一股寒冽的气息包裹。女子徐徐将斗笠揭下，墨灰的瞳中渐渐盈溢皎月似的光，半阖双目，定定俯视几人：“誓言如窗纸，脆弱不堪一击，还是死人嘴更严，你说呢？”

　　领头妖族只觉得牙尖打颤话都说不利索，却还是要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若阁下不弃，我等愿效命阁下，忠心不二。”
　　其他三人跪伏叩首，先后奉上心印：“愿效命主人！忠心不二！”
　　领头妖族道：“此乃我妖族血印，交托于您，以表我们的诚心！”

　　看来她照猫扮虎的功夫还不错，多亏了那两位玄氏公子，关于浮游楼之事江云织听了大致，想也就这玄级身份最为神秘，轻易不为人所知，借这层身份，的确可以震慑一部分人。

　　收了心印，江云织重新将斗笠戴上，四名妖族报上了姓名。首先领头的叫“金虎”，另外三人，个子瘦高的叫“青竹”，身材匀称的叫“石岩”，有些发胖圆润的叫“飞红”。
　　金虎胆子较其他几个大些，也机灵些，表现很积极。

　　“主子，再有几日路程，我们就到秘宝所在范围了。那些想争夺此宝的势力应会有部分徘徊在外，我们得万分小心，避其锋芒。”金虎有些讨好的口气道。

　　江云织颔首应了声，想这名妖族知道的还真不少。

　　经过数日发酵，魔界某地藏有通天秘宝的消息像鱼饵下海，一线连一线，各界势力皆将目光放在此处。
　　从金虎口中得知传闻的通天秘宝乃是一柄通体盈光的神剑。此剑被锁于寒天洞地，若是有人远远观望，立刻便会被其威压震慑内心，如见天神降临。
　　江云织有过疑心，若此宝当真有此威力，在如今世道恐会成为大战的导火索。

　　到了雪与绿地交汇地界，金虎向她提出止步：“主子，霜雪岭极为寒冷，此岭南接长江，北接冰海，终年积雪，我们要不要先准备准备？”
　　江云织道：“准备什么？”
　　金虎道：“主子，属下四个修为平平，身上还带着伤，撑不过霜雪岭的寒冷，需要换上御寒的衣物。请主允准，稍等属下片刻。”

　　江云织点点头，给了首肯。长睫笼着乌瞳，站在绿茵下，艳阳投射层层阴影，散发辉光，至少彼时的她还不知金虎口中的“严寒”到底至何等程度。
　　望天，日头正毒辣，而就是这样的地段不远地界，就有一座终年积雪的雪岭冰川。
　　魔界气候，四季共存，也造就了古往今来魔族生灵大多阴晴不定的习性。

　　金虎等人从随身口袋抱出了四件特制防御严寒的衣物，紧接着就往身上套。
　　不一会，四人齐声道：“准备好了。”
　　五人才重新踏上路途。

　　七日路程，踏入深冬地域。地界飘阴雪，十丈外路不可见，呼出的气体都是白茫茫的雾。
　　越往深处走，飞雪越大，从十丈外不见人，变成了三丈外人畜不分。

　　金虎等人不得不离江云织近些，因为稍不注意，落单一个，便会永远被埋于此地。
　　金虎用帽子淹着口鼻，扯嗓子喊道：“主子！风雪太大了！我们得找个挡风的地方歇歇！不能再走了！”

　　风雪染湿了五人的全身，头上被拂去的积雪，不出三息立马又堆积起来，她束起的发早已松下，此刻回眸，睫羽生霜。
　　金虎道：“主子，身后不知何时又要来人，我们人少不敌人多，还是暂寻个落脚地避避吧。”
　　其余三人也附和：“此地毕竟是魔界地域，若是碰上了魔族，我们双拳难敌四手。”

　　江云织此时选择尤为重要，几人的命都攥在她手里，若是她选错了方向，便是枉送几人性命。金虎四人被冻得蔫儿了，都用期盼的目光望着她。

　　正要调转方向，前方地界忽然崩出一声巨响，像是何物炸开。
　　飞红四下张望：“什么声音？”
　　金虎蓦然大惊：“是雪崩！快走！”
　　又是一声轰隆响动，大地震颤，山体沦陷，金虎大喊：“不好！”

　　山上落下的巨石混着雪崩，将五人瞬间埋没，江云织感到头上剧痛，似被何物正面砸中，很快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下去，没了意识。

　　金虎等人抢先团抱在一起，一路翻滚向下，跟随积雪疾落进了冰岩山洞，再爬起，金虎望着头顶倒悬的冰晶怔圆了眼：“我们被带到霜雪岭核心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