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思韵歌》应闻风笛

2、这弓真漂亮 补药砂我呀

　　剑锋在停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令人寒颤，还没弄清楚状况的樊韵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男人开口道：

　　“这把剑是哪来的？”神玄渊将匕首抵在樊韵脖子上，脸上神情十分严肃，眼中透露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

　　“我…昨天去了万藏阁的神武大宝拍卖会…我见它好看，就拍下来了。”樊韵声音有些颤抖，焦急解释道。

　　“呵…拍卖会…”他似是想到了些什么，良久，开口道：“万藏阁，可是在柴家客栈旁边？拍卖会结束了吗？”

　　“是，为期三日。”樊韵闻言松了一口气，恭敬的回答道。

　　他将那匕首收回剑鞘，开口道：“姑且先饶你一命，不过本王对你的疑虑还未消除。”神玄渊转身拿起烟管，一时间，车内烟雾缭乱，扰的人更加神智不清。

　　“明日酉时三刻，本王在此等你。”神玄渊缓缓吐出一口烟，脸上多了份玩味，盯的人发毛。

　　“是，殿下，若已无事，臣女告退。”樊韵向他行了一礼，拔腿就要跑。

　　“这匕首你拿着。”神玄渊将它扔给樊韵，她稳稳接住，跃下马车。

　　“回府。”神玄渊向车夫命令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小姐，那是谁啊，您怎么在车上这么久，吓坏我了。”柠儿望着远处驶开不远的马车道。

　　“摄政王殿下。”樊韵淡淡开口。

　　“什么！摄政王？传言他喜怒无常，手段残忍，小姐您没被他伤着吧？”柠儿焦急万分，瞳孔里满是恐慌。

　　“无事。”樊韵摇头，朝柠儿笑笑，而后转身向门口那柱子道：“别藏了，早看见你了。”

　　关烨换了一身黑衣，干练利落，闻言从柱身后走了出来。

　　“什么都听不到啊，我出来也是白费。”关烨耸耸肩，高束起的马尾随风飘动，少年身上特有的清淡皂角香味进入鼻腔，令人安心。

　　“那你出来做甚，好奇心这么强吗？”樊韵抱起胳膊，两眼一眯。

　　“就你这么莽撞又傻气，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叔叔交代。”关烨不屑的说。

　　“谢谢关公子，刚才险些没命呢。”樊韵笑笑。

　　“那人是谁，有伤了你吗？”关烨上前一步，抓住樊韵的手就要开始检查。

　　“摄政王，神玄渊。”樊韵答道。

　　“他为何会来此处，因为那匕首？”

　　“应该是，给我冠了个通敌叛国之罪，可我实在是没想起来到底因为什么。”樊韵轻咬指尖，思索起来。

　　她挠了挠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朝关烨开口道：“等等，你怎会知道是因为这匕首啊？”

　　“若是你多关心一下朝廷，便可知摄政王最不喜处理外交，绮南与中昪对峙多年，如今大小事宜全部交由礼部管理。”关烨回答道。

　　樊韵点点头，开口道：“这我倒略有耳闻。万藏阁新得的一批宝物，多是绮南进贡的，我记得之前听父亲说过，绮南皇室以丽绮鸟为国宝，曼珠沙华为国花，这上面刻的，想必就是了。”

　　关烨凑近樊韵，仔细观摩起那把匕首来。

　　“皇室？皇室之物怎会流落他国当拍卖品？”关烨不解。

　　“这也就是奇怪之处了，这匕首肯定象征些什么，或是带有一些特殊信息。”樊韵似乎明白了许多，但还是无法下定论，脸上满是疑惑。

　　“可否交与礼部一观？”关烨伸手拿过匕首。

　　樊韵摇摇头道：“不可，若真是皇室之物，我们可就真成叛国了。”

　　“礼部尚书之子与我关系不错，这也信不过？”关烨转过头，看向樊韵。

　　“就邴明昭那三脚猫功夫，交给他本话本子倒是行，我是不信。”樊韵嫌弃的说。

　　“行吧，这万藏阁的拍卖为期三日，明日再去一趟。看神玄渊那急迫的样子，明天一定还会来。”关烨肯定道。

　　“不错，他明日酉时三刻在这儿等着，肯定是要去万藏阁，明日我再过来，回见。”

　　樊韵起跳上马，潇洒离去。

　　次日。

　　关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与昨日那辆相比，显得十分朴素，樊韵从府中出来，身边还跟着关烨。

　　神玄渊闻声掀起车帘，看到樊韵身后的关烨，不满道：“本王最怕麻烦，你为何还要带上个小孩儿？”

　　“殿下——”樊韵刚要开口，被关烨打断：“劳殿下忧心，一来是臣对万藏阁比较熟悉，二来臣怕樊韵有些事处理不够精细，望殿下见谅。”

　　神玄渊瞥了他一眼，将车帘放下，缓缓开口：“罢了，上车吧。”

　　车内

　　樊韵看着神玄渊，今天他穿了一身便服，昨日凌乱发丝全部梳了上去，发冠端正，手中烟管也换成了折扇，俨然一副富家翩翩公子哥的模样。

　　反观关烨，平日素色衣服穿得多，今日不知怎得竟将那绣着飞鸢的墨蓝束袖劲装给穿了出来，马尾依旧高高束起，凤眼微微上挑，书生气息消散了许多，倒是令樊韵想起了前些年在轻羽山习武的日子。

　　“昨日你们在拍卖会上可遇到了些什么波折，说来听听？”神玄渊玩弄着手中玉扳指，漫不经心道。

　　樊韵眼珠子一转，猜到他定是打听了到什么，将昨天拍卖会的所有事情全部道出，说来也怪，这匕首一开始竞拍的起劲，当有人无意道出他俩身份之时，再无人喊价，好像这匕首就是奔着他俩去的一样，顺利无比。

　　“的确有趣，昪宁这几个大商贾没得手，反而便宜了你们俩这乳臭未干的小孩，任谁都觉得不对劲。”

　　神玄渊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朝窗外看去。

　　喧闹的街市，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万藏阁

　　“你们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办不好？赶紧给我把地擦干净！”万藏阁的一位管事在门口大声吆喝着。

　　看见樊韵一行人来，这管事的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各位客官，鄙人姓徐，是这万藏阁的主管事，快请来看看，各种稀世珍宝应有尽有。”

　　樊韵向前一步走去，凑近徐管事耳朵边，娓娓开口：“一株芩花落，万宝未断绝。”

　　这是参加万藏阁拍卖会的暗语，徐管事眼珠子一转，笑的更谄媚，漏出那镶金的白牙，拍拍手，一个小厮提着篮子飞速走了过来，将篮子中的芩花与面纱递给这三位。

　　“各位神武爷，里头请。”说着，大堂中间地板忽的打开，敢情这拍卖会竟在地下室，神玄渊挑了挑眉，更加确定了这拍卖行的不合理性，却还是一言未发，侧身走了进去。

　　处于地下室的拍卖行有些潮湿。

　　烛光虽然足够，但依然免不了阴冷发霉的气味。

　　环顾四周，一个个雅间整齐环绕，正中间的大圆桌上放着的透明玻璃柜里装满了各类奇珍，而地上两个大箱子紧扣锁，像是藏了什么珍稀宝贝似的。

　　楼梯口驻足的小厮见三人赶来，连忙上前，看到三株芩花了却身份后，一路领着进了雅间。

　　“这还是昨日那个房间，可是固定的？”关烨看见帘子上的竹子绣花，确认与昨天一致，转身朝小厮道。

　　“哎哟这位爷，您可别怪罪，这屋子啊，本质上都是一样，只不过您几位今儿来的确实有些晚，只剩下两间房，这其中一间已经被预订了，您说说，这也是真巧。”小厮弯着腰恭恭敬敬地说。

　　“知晓了，你下去吧。”关烨闻言并未觉诧异，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茶水满上，三人刚喝上一口热茶，门外传来一阵轰动。

　　只听隔壁间的人说到：“诶，这不是晏王世子，李鸿月吗？”

　　“他怎会来此处，这种民间拍卖行名气这么大吗？世子也会光临？”

　　“谁知道呢，哎，你快别看了，多不礼貌。”

　　雅间并不隔音，以至于樊韵三人全部都能听的见。

　　“呵，晏王这个儿子，真是不叫他爹省心啊。”神玄渊冷笑一声。

　　关烨和樊韵不约而同朝神玄渊看去，而后对视一眼，樊韵拨了拨面纱，凑近关烨耳边道：“晏王世子是何人？”

　　“你不知道？昪宁城中纨绔子弟，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关烨挑挑眉。

　　樊韵思索片刻，“哦，想起来了，之前与他在昌广侯举办的围猎场上一同比试过，他还比我少猎两只野兔，因此气了好久。”

　　“你也就记着个捉鸡打兔的事儿了。”关烨无奈道。

　　“他这个人，可真真是个浪荡子，常常混迹于烟花柳巷之地，晏王也拿他没辙，谁让人家是晏王唯一的儿子呢。”关烨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樊韵，这动作引来了神玄渊的注视。

　　“你们俩在那嘀嘀咕咕做些什么呢？”他不禁蹙眉。

　　“额，回殿下，我向她介绍了一下晏王世子，她这个人脑子笨就罢了，还不认人，我跟她说她好明白些。”

　　听到这话，樊韵瞬间不乐意了，狠狠在关烨大腿掐了一把，他吃痛，差点没忍住喊出来。

　　神玄渊不再看他俩，转头看向帘外，人影交错，拍卖要开始了。

　　“咚，咚咚———”鼓声响起，拍卖开始。

　　“神武通宝，无所不有，今日一聚，定不会让各位神武爷们两手空空回家！”拍卖官嘹响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室，在每个隔间回荡。

　　一开始，拍卖进行的很顺利，拍品也只不过是一些首饰玩物，灵芝药材，随身暗器之类的，并不惹人瞩目。

　　而那些小商贾，或是有些银子的普通人家，口袋空了，便匆匆离去。

　　等到玻璃柜里的珍宝们尽数拍卖出去，剩下的，都是货真价实的权贵之人。

　　随着拍卖官的一声令下，两个大箱子被打开，真正的“神武大宝”才刚刚登场。烛光映射下，光芒四射，落在各处帘子上，瞬间觉得外面亮了一个度。

　　“各位神武爷们，这两箱宝物，可都是上等的神兵器，您看这紫羽芙蓉弓，乃是用丽绮鸟的羽毛制成，丽绮鸟，绮南之国宝。这绮南人尚武，可却不精于武，屡屡败于我昪朝之盔下，实属可笑！”

　　“紫羽芙蓉弓，起拍价，三千两！”

　　“这国宝也是可以随意捕捉的吗，莫不是诓人的？”樊韵疑惑不解。

　　帘子彻底掀开，这才看清，那弓把手上的紫色羽毛随着烛光照耀愈发闪亮，鎏金一般的缎面，甚至配套的箭矢也散发着金色的光，当真是绝世之物。

　　“三千二百两。”不知是哪个包间传来的声音，让竞拍迅速开始。

　　“三千四百两！”

　　“我出三千五！”

　　“四千两。”场上安静了一会，而后又继续喊价。

　　“四千五百两。”对面大包厢的声音传出，无人发言，很显然，这些商贾之户不想与皇族竞争。

　　“四千五百两一次。”

　　“四千五百两两次。”拍卖官暗暗搓手，像是希望价格还能再往上涨涨。

　　“五千两。”

　　神玄渊此话一出，场上人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场上鸦雀无声，似乎都是被这惊天价格给吓到了。

　　“五千两一次。”

　　“五千两二次。”

　　“五千两三次，成交！”

　　对面包厢传来一声茶盏破碎的声响，想都不用想是那位晏王世子在发脾气。

　　“恭喜青竹间的大人成功得手，马上给您送过去！”拍卖官笑的嘴都合不拢。

　　不一会儿，这弓就被送到了雅间，在众人慕艳的眼光下，缓缓拉上了帘子。

　　良久，头顶传来一阵乱响。

　　“黎安公主，您不能进去，哎哎哎，快来人呐！”顶上传来一声喊叫，而后顶部暗道被打开，整个地下室瞬间敞亮了许多。

　　“我偏要进来，这地方我早觉出不对劲了，你这奴才，手拿开！”

　　不速之客———当朝皇帝最小的妹妹，黎安公主，李溪筠。

　　“李溪筠，她怎会来此处，我记得你与她关系一向不好来着。”关烨掀起帘子朝外看去，只见李溪筠领着大理寺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他们方向走来。

　　“我天，怕不是冲我来的，怎么过来了 ！”樊韵连忙拉起帘子，却被一旁神玄渊拦下，他扯过帘子，在暗处观察着一切。

　　两人看着神玄渊此番举动也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在原地，站着。

　　“樊女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领头的胖捕头气势汹汹地走来，眼里满是怒气。

　　“我所犯何罪，要让你们大理寺的人来抓？我记得你们没这个权利吧。”樊韵拂了拂肩上的灰，漫不经心道。

　　“如果是本公主要抓你呢？”如银铃般的声音环绕在耳边，映入眼帘的是李溪筠那张小巧的脸，碧玉成妆，玲珑如玉。

　　今日的胭脂衬得她十分好看，樊韵想。

　　“参见公主殿下，不知公主殿下为何要抓我啊？”樊韵挑挑眉，说实在的，她打心底觉得这个娇纵跋扈的漂亮小姑娘十分有趣。

　　“呵，你借着拍卖会的名义，私收敌国皇室的信物，我可不信你不知道，关烨哥哥，你没受她蒙蔽吧？”前一秒还像炸了毛的狸猫一般，后一秒看见关烨竟变了脸，好似那茶楼里的脸谱一般。

　　“公主所谓何事？臣并不知晓，依臣来看，樊韵绝做不出来这种事，她没那个胆量，更没那个头脑。”关烨忍俊不禁，食指刮了刮鼻梁。

　　“你给我等着。”樊韵小声向他说，而后恶狠狠的瞪了关烨一眼。

　　“哼，总之，你叛国之罪算是定下了，如若今日你不跟我走，别怪本公主对你不客气！”她脸上一时带了些慌乱，而后又底气十足的朝着樊韵大声喊道。

　　“若是本王允准的呢？”摘下面纱的神玄渊从暗处缓缓走来，使得李溪筠一个踉跄，显然是吓到了。

　　“表…表兄…”李溪筠身后齐刷刷跪倒一片，她的声音都变得颤抖，先前嚣张气焰全无。

　　“还带着…大理寺的人当众捉人，竟还要动朝廷贵女，胆子不小。”神玄渊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看着她。

　　“可是…表兄，她…”

　　“本王自有定夺。”他打断李溪筠的话。

　　“是…”她面上有些尴尬，发型都显得凌乱了几分。

　　神玄渊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幽幽开口道：“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回自己府里吧。”

　　“是。”李溪筠站起身，凌厉的剜了樊韵一眼，气呼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