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鹊》J木楠

4、百花宴（下）

　　“阿爹，我回来了”

　　“谁让你这时候回席的。”卢太傅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埋怨。

　　嗯？阿爹说的……什么意思？卢明诗正困惑不已，邻桌的壮大汉放声大笑了起来。这桌……刚才还是空的，这人是谁？

　　“卢太傅好福气！生的女儿这样水灵。许给我胡唯禄做儿媳可好？”壮汉用象牙筷敲着瓷盘，响亮的嗓门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胡大都督谬赞。小女年纪尚小，不堪大都督抬爱。”卢太傅抬手作了一揖，语气不卑不亢。

　　“果然你们文臣就爱婆婆妈妈。来！罚酒！我给你满上。”胡唯禄拎起酒壶替卢太傅满上一杯。卢太傅眼见推却不得，只好勉强干笑着一饮而尽。

　　嘈杂的宴厅里，谁都没有注意到，倚着龙纹楠木床的老皇帝正死死盯着胡唯禄，神色复杂不已。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几个美艳绝伦的舞姬在丝竹声中鱼惯而入，众人纷纷拍手叫好。好一派歌舞升平，春光融融。

　　宴席散去，卢明诗和父亲决定从西侧小道走一走，看看宫中的奇花异草。刚绕过偏殿，便瞧见了一大群公子哥围在一处。卢太傅拉着卢明诗，故意往前挪了几步。人群中间，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趴在地上，被人死死踩着。地上的少年紧紧捏住拳头，手上的骨节根根突出。

　　“你也是命好，满门抄斩还能活你一人。”

　　“这分明就是丧门星！真晦气！”

　　“喂！你们……”卢明诗见此情景，顿时心生怜悯。

　　“那边有人来了，快走！”

　　闻言，挤在一起的人群片刻间就散开了。趴在地上的少年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破布衣衫已然被汗水和尘土污染地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倒是把血迹衬地越发显眼。

　　“呵，别以为我会感谢你。”少年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视线之中。

　　“阿爹，他不会……就是那个被陛下满门抄斩的祁家遗孤吧。”卢明诗迟疑着仰头问道。

　　卢太傅一言不发，深深地望向落魄少年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像是同情，又像后怕，半晌，长叹了一口气。

　　车夫早已在宫门外倚着车辙打起瞌睡，恍惚间睁开睡眼，见到主子，慌忙起身行礼，拉开车帘子。

　　“咳咳、咳咳。”卢太傅正闭目养神，忽然睁开眼掩面咳嗽了起来，“兴许是吃酒吃多了，怎觉得冷了起来，还是早些回府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