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鹊》J木楠

3、百花宴（上）

　　清晨时分，皇宫浸透了温和的霞光，百花沾着晶莹剔透的晨露，将醒未醒。宫门大开，车辙辘辘，各官僚的车轿按尊卑有序停放。

　　“太傅，卢小姐，请下车吧。”车夫将车子停靠一侧，低头等候。

　　车帘被掀开，卢明诗紧跟父亲下了车。穿过几道门墙，宴厅里明晃晃的金光映然眼前。

　　“太傅您来了，快请坐！”老皇帝殷勤的笑脸总让卢明诗感到莫名的不安。

　　“陛下当真是尊师重道，贤君啊！”官僚们纷纷称赞不已。

　　端坐于正中央处那人听到了这些，满意地微微一笑。

　　龙井豆花、桃花乳酥、栗棕、煎鹅排，一道道香气四溢的菜肴呈列在桌席上，卢明诗只是略品了几口，她的目光时不时瞥向前排左侧——元祈安的坐位。仿佛心有所感，元祈安也抬起了头，两双眼睛对视片刻，二人已然心领神会。

　　元祈安与卢明诗在幼时宫宴上相识，或许因为同样不喜欢背书又被逼无奈，当朝太子与官宦小姐竟找到了共同语言，误打误撞结下友谊。此后，每到圣上要彰显仁德，大办宫宴的时候，便是两人见面的好机会。

　　“阿爹，我饱了，出去走走。”

　　“不要乱跑。”

　　“是。”

　　卢明诗悄悄离开了闹哄哄的厅堂，来到一棵刚刚冒芽的柳树下。果然，元祈安已经在树下等着了。

　　“卢姐姐，你听说了祁府的事儿吗？”

　　“嗯？怎么了？祁府？祁家玉郎那个祁府？””
　　“出大事了！祁家老爷子据说是贪了一笔，父皇动怒，抄了他满门，独留了一个孙子，如今被养在宫里。”

　　“为何？独活岂不是更痛苦？”卢明诗心头一震，本以为……今天能见一见……

　　“唉，父皇那脾气……这不是彰显了他有恻隐之心，而非暴君嘛。何况那祁墨江被困在宫里，应当也弄不出什么动静吧。”元祈安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卢明诗却半句也没听讲去。

　　不经意间，一阵甜腻的檀香袭来，伴随着金银佩饰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啊呀呀，卢家小姐真是好本事，竟把太子殿下也迷得神魂颠倒，连饭都不吃了。”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谈论两句，怎就成了姑娘口中那样的话。”卢明诗一边回问，一边上下打量那女子的穿着，鱼牙绸、地花纹……

　　“你……你这人……别欺人太甚。”元祈安急得语无伦次，片刻间涨红了脸。

　　“殿下可得擦亮眼睛。”那金装玉裹，容光焕发的女子意味深长地冲元祈安笑着。

　　“丞相府李二小姐。”卢明诗决定赌一把，“听闻你家主母对你严加管教，不知若是让她知道你擅自离席，会是怎样？”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份？”卢明诗淡淡抿嘴一笑“鱼牙绸上个月刚从外疆进贡来，陛下赏了三人，重臣李丞相，戍边何将军，还有家君卢太傅。何将军只有一子，李丞相倒是有两个姑娘。而李大小姐向来深居简出。”

　　“哼，守好你的嘴。”李二小姐撇撇嘴，大步流星走向别处。

　　“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元祈安心有余悸地问道。

　　“好，待会你走东门，我走西门，省的落人口实。”

　　二人分道扬镳，卢明诗沿着青石小道，一路穿花问柳，却满腹心事，唏嘘不已。

　　“这个酒壶是陛下给胡大都督的，可不要弄混了。”

　　“为什么呀，是赏赐吗？”

　　“不该问的少问，当心你的脑袋！”

　　伙房里的只言片语吸引了卢明诗，正打算偷偷去看一眼，忽然，明哲保身的理智又把她拉了回来。好奇心害死猫，在宫里还是谨慎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