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散文集》岸容山意

3、大海的颜色【1】 悲剧的前兆

　　两个人从一艘名叫“钻石号”的船上下来。

　　其中一个一头金色的短发，眼瞳也是浅棕色的，穿着深灰色的马甲，身形修长。叫安东尼

　　另一个头发是黑色的，眼睛却像天空的颜色，穿着蓝白色的水手服。叫阿默尔。

　　他们两个是同一艘船上的船员，刚刚航行回来。

　　“我妹妹应该在码头等着，待会让你见见。”阿默尔笑着说。

　　安东尼一直听阿默尔讲他家人，航行这么多天阿默尔很想家。

　　安东尼笑了笑，他很羡慕阿默尔一家，虽然阿默尔母亲很早去世。

　　而他自己，父亲在一次航海的过程中遭遇了海难，杳无音讯。母亲独自一人抚养他长大，而在他当上水手的第二年就去世了，只留下了一枚碧玺戒指，彰示着从前的辉煌。

　　安东尼点头：“好。”

　　海风带着咸咸的味道吹过来，吹得安东尼很舒服，这是航海家最喜欢的味道了。

　　阿默尔四处张望，在找爸爸和妹妹。

　　“卡洛儿！”阿默尔看到一个身影大喊。

　　安东尼朝那个方向望去，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孩跑了过来，脸上笑着，手里捧着一束红色的月季花。

　　她迎面给了阿默尔一个拥抱，海蓝色的眼睛弯弯。

　　一个瘦高的男人也走了过来，应该是阿默尔的父亲——亚历山大。

　　他笑着看着他们，不说话。

　　他们身上的穿着很讲究，卡洛儿头上还戴着一顶小冠，应该是当地的贵族。

　　卡洛儿看了看阿默尔身上的衣服，“哥哥，我记得以前的航海服不是这样的啊，怎么换了？”

　　以前是洛可可风格的，现在变成了蓝白色的。

　　阿默尔虽然年纪大，但是他是第一次出海，还不是很清楚规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换了。

　　安东尼在一旁出声：“去年刚改的，条纹更醒目一些，在海上出了意外更能被人注意到。”

　　卡洛儿睁大了海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爸爸，妹妹，这是我兄弟安东尼，他是钻石号的大副。”

　　亚历山大向他点点头，问：“多大了？”

　　“二十二了。”

　　亚历山大笑了，“你比阿默尔还大一岁啊。来我家吃个饭吧，这是阿默尔第一次出海航行回来，咱们都去庆祝庆祝。”

　　安东尼没有推脱，应了下来。

　　亚历山大边走边问：“这次停泊几天？”

　　“看船长指示，船长也要再过问皇室。具体的还不清楚。”

　　“你不是本地人吧？听着口音不像。”

　　“不是，我是德州人，只不过是跟着商船来回而已。”安东尼回答。

　　阿默尔发现了妹妹的沉默，他问卡洛儿：“怎么了？你以前可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

　　卡洛儿看了看安东尼，又低下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安东尼有些熟悉。”

　　“面熟啊？”

　　“嗯……那种感觉很熟悉，面也挺熟的。”

　　阿默尔用手杵了杵安东尼，“安东尼，你见过我妹妹吗？”

　　安东尼扭头看着卡洛儿，棕褐色的头发蜷曲着，眼睛亮亮的。

　　她无疑是漂亮的，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安东尼也确实没有见过她。

　　卡洛儿若有所思，不一会就不再想这个问题了，她又求着阿默尔给她讲航海遇到的事。

　　阿默尔第一次出海，也没有多少东西可讲，卡洛儿搜刮完阿默尔的，又去找安东尼。

　　阿默尔一家虽是贵族，却没有贵族的架子，他们热情地邀请安东尼留下来，他们很乐意家里多一个人。

　　安东尼在这里感受到了别样的温情，他很喜欢这个家庭。

　　皇室对于他们带回来的珠宝香料很满意，给了他们丰厚的报酬，也支持他们再次航行。

　　阿默尔拿到了报酬，带着妹妹去买东西。安东尼也去了，他要给阿默尔、亚历山大还有卡洛儿买礼物，感谢他们让他留宿。

　　阿默尔看到了一家首饰店，他让安东尼和卡洛儿在外面等着，不让卡洛儿进去。据他说，他想保留一份神秘感。

　　安东尼只好和卡洛儿一起在外面等着。

　　卡洛儿歪着脑袋看着安东尼脖子上戴着的珠子。

　　安东尼莫名觉得珠子下的皮肤又痒又烫。

　　卡洛儿指着珠子问：“这是海蓝宝吗？”

　　安东尼猛然回神，他愣了一刻，“啊对，是的，杂质比较多，所以颜色深，也不透明。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海蓝宝可以保佑我们出海顺利，杂质多也没什么了。”

　　卡洛儿点点头，“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

　　安东尼低头解穿着珠子的绳子。他解了半天也没弄下来，安东尼有些脸红窘迫。

　　卡洛儿笑了笑，说：“你不用摘下来了，我就那么看吧，你介意吗?”

　　安东尼摇了摇头：“没事。”

　　等卡洛儿真凑过来，他又觉得有事了。

　　卡洛儿细细端详着，那个海蓝宝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如玻璃一般的光泽，杂质形成的几道带子围在上面。那深蓝的颜色又透着极浅的灰色，有些像海王星。

　　安东尼都不敢动了，就僵硬地直着身子，看着卡洛儿近在咫尺的发顶，和她一颤一颤的睫毛，让他的心脏跳得很激烈。

　　她头都没抬，说：“每个人都会戴一个这个吗？哥哥好像没有。”

　　他喉咙涩了一下，回答道：“你可以给他挑一个。海蓝宝不是特别贵。”

　　卡洛儿把珠子放回了安东尼的胸膛上，她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个的距离有些近了，连忙后退了两步。棕褐色的头发挡住了发热的耳朵。

　　“你可以陪我去吗，我不会挑。”

　　“可以。”

　　卡洛儿笑得很开心。

　　“你们航海这么久，有没有遇到什么别的，比如海怪或者美人鱼什么的？”

　　“没有遇到过，它们只活在传说里。”

　　“那传说里它们什么样啊？它们会吃人吗？”

　　这时，阿默尔出来了。

　　“走吧。”

　　阿默尔注意到安东尼的不对劲，“怎么了？刚才聊什么了？你怎么这么……”

　　僵硬……

　　安东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紧绷，抹了把脸，放松下来。

　　“我们在说海怪和美人鱼呢，传说里它们什么样？”卡洛儿说。

　　阿默尔不怀好意地笑着，“传说中海怪长着一人大的獠牙，嘴巴有青郁河那么宽，一口就能把船都吃了。美人鱼么，它们穿着海带制成的衣服，长着一嘴尖牙，下颌下面长着腮，据说有人在它们嘴里闻到过血腥味儿……”

　　卡洛儿皱着脸打断他，“噫……你别说了。”

　　阿默尔哈哈大笑了起来，安东尼也在一边弯了嘴角。

　　阿默尔给卡洛儿送了一对耳环，给亚历山大送了一个放大镜，体谅他身为老人的艰辛，给安东尼送了一个小的望远镜。

　　安东尼给卡洛儿送了一只托帕石的手链，很衬她的眼睛。给亚历山大送了一块怀表，他原先的坏掉了。给阿默尔送了一只罗盘。

　　安东尼留意每个人的表情，生怕别人不满意。

　　好在，他们并没有流露出不满的情绪，喜滋滋地拿出来看看，道了谢。

　　卡洛儿有有那余比怕石的手链，疑问出声：“这是什么宝石啊？”

　　安东尼回答道：“是瑞士蓝的托帕石，象征着聪慧、友谊。”

　　卡洛儿看向他，“它跟蓝宝石有点像，怎么区分啊？”

　　安东尼对上她的眼睛，那种不由自主的紧绷感又出现了，弄得他很不自在，“托帕石颜色发绿发灰，而且可能随着阳光照射发生褪色，而且托帕石还有很多颜色。而蓝宝石不会。”

　　安东尼说完，像舒了一口气，心跳得很快。

　　亚历山大看着他们两个。

　　卡洛儿点点头，觉得让他带自己去买海蓝宝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船队半个月后启程，安东尼和卡洛儿出来给阿默尔买海蓝宝。

　　卡洛儿带着安东尼来到了她常来的那家首饰店。

　　卡洛儿自己不会挑，她就看着安东尼挑，看得安东尼很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最后他选了一枚海蓝宝的戒指，是暗蓝色的。

　　卡洛儿在回去的路上低着头看那枚戒指，问他：“海蓝宝也有很多颜色吗?”

　　安东尼一直往她那边瞟，回答说：“是的，有很多颜色，最顶级的是圣玛利亚色，还有浅蓝、双倍蓝等等。”

　　卡洛儿抬头看他，笑了，“你知道的好多啊。”

　　安东尼被笑容晃了神，而后感觉脸上很热，心里又很高兴。

　　卡洛儿看着他红红的耳朵，无声地笑了笑。

　　卡洛儿把戒指收起来，抬头却差点和一辆马车撞上，安东尼一把把她拉过去，幸而躲过一劫。

　　卡洛儿撞在了安东尼的胸膛上，炽热的体温让她有些懵。

　　安东尼被她撞得七荤八素，感觉他能忘了自己叫什么。

　　马车的主人下了车，“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卡洛儿惊魂未定，从安东尼的怀里退出来，回头一看，却是熟人，“路易斯！”

　　“卡洛儿？”路易斯一见她就笑了，目不错珠地看着他。

　　安东尼很不喜欢这个路易斯，想带着卡洛儿走，但是他们两个又相谈甚欢，而且两个人还认识，他实在是没有立场。

　　“这位是？”

　　“安东尼，我哥哥的兄弟。”

　　路易斯也对安东尼有敌意，觉得他也喜欢卡洛儿，于是他万分绅士地向他伸出手，并且以十分傲慢的语气说：“你好安东尼，我叫路易斯。”

　　安东尼没理他伸出来的手，也压根不想跟他握手，他就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安东尼很高，比路易斯还高，他垂眼看人很有压迫感。

　　路易斯也不甘示弱，两个人互相瞪着眼。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卡洛儿连忙出来打圆场，“嗯……路易斯，我们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再见！”

　　卡洛儿就拉着安东尼走了。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卡洛儿瞄他一眼，再瞄一眼。

　　“你怎么了？看上去不太高兴，你是不喜欢路易斯吗？”

　　安东尼有些生气地说：“他喜欢你。”

　　卡洛儿突然停了脚步，安东尼回头找她。

　　“路易斯喜欢我？但是，路易斯喜欢我，你为什么讨厌他？”

　　安东尼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

　　卡洛儿心下明了，她说道：“我跟他只是点头之交，你别误会，我不喜欢他。”

　　安东尼放下了心。

　　卡洛儿见他半天没有反应，有些着急又有点无语，“你说，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啊。”

　　“啊？”

　　卡洛儿越过他，走在前面。

　　安东尼还愣在远处，卡洛儿回头叫他：“你走不走？”

　　安东尼终于回神，他忍不住笑了，“走走走。”

　　“这事过几天再跟他们说吧，我觉得哥哥可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事实上，卡洛儿还真说对了。阿默尔知道他们在一起之后人都愣了，亚历山大面色如常，好像早就知道了。

　　阿默尔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安东尼，“你拿你当兄弟，你撬我妹妹？！”

　　“不是不是，我俩两情相悦。”

　　“你撬我妹妹！”

　　“我们这是……”

　　“你撬我妹妹！”

　　“……”

　　“不说别的，咱俩先打一架来！”

　　卡洛儿在一旁没忍住出声：“哥，你干嘛？”

　　亚历山大冲阿默尔摆摆手，“你坐下，少大惊小怪。”

　　果然还得看老爸的。

　　“所以，你们有什么打算？”

　　安东尼和卡洛儿对视一眼，他说道：“过几天船队就走了，等这次回来，我下一次就不去了，陪陪卡洛儿。”

　　亚历山大见阿默尔用力割着牛排，发出咯吱的声音，一阵无语。陪陪卡洛儿？陪着陪着就结了婚了吧？也就阿默尔这个傻蛋还听不出来。

　　亚历山大垂眼思索了一会儿，说：“我尊重你们的决定，只要卡洛儿愿意，我不会反对。”

　　“爸？你不反对?”阿默尔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

　　“吃你的饭。”

　　“……哦。”

　　安东尼临走前，把他妈妈留下的碧玺戒指送给了卡洛儿。

　　卡洛儿看着那枚戒指有些出神，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卡洛儿把她十七岁时收到的礼物——一条海蓝宝吊坠送给了他。

　　亚历山大和卡洛儿在码头为他们送行。

　　在一声声号角中，钻石号起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