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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兔三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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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师兄,飞舟还有一个时辰便会到转圜牢狱。”身着蓝白色弟子服的少女噌的一下窜到常孟身旁。
“鸢乐,注意仪态。”常孟按住了对方还想继续扑腾的脑袋。
鸢乐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找了个垫子坐下。
常孟坐到了她对面,垂眸沉思:“此次转圜牢狱的转移实在诡异,转移到了洛阴的凡人地界,不知会不会……”
“师兄你就别想啦,你又不能使飞舟马上到那,干嘛费那功夫徒增烦恼。”
常孟仍愁眉不展:“只是这次连郁师弟都发出了信号,恐怕误入的人凶多吉少啊。”
“我记得南宫小师叔就在那附近游历,他肯定比我们先收到求援,现在说不定已经到哩,你就别烦恼啦!”
常孟终于点头,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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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雾蓝衫,腰系月白丝绦的青年扶了扶头上的斗笠,踏入了一片死寂的镇子。
处处是被火燎过的痕迹,房屋皆倒塌,焦骨与干涸的血液随处可见。
他匆匆瞥了几眼就往里深入。
脚下一没留神踢到了东西,是几个银色的罐子和一些杂乱的小东西。
青年抿了抿唇不顾地上的血污蹲了下来,一样一样捡起抱着怀里,继续前行。
最终在一处巷子中发现了具完整尸体,尸体周围有打斗痕迹,血液比别处都要多,血痕延伸向别处。
尸体是男性,脸上有银色瘢痕,心脏处有致命伤。
他刚刚靠近,那尸体就化为了飞烟,在空中拼成了个弯曲的龙形,下一秒便冲向天际。
“左生忆……”青年皱了皱眉,步履不停,沿着血迹追踪至一栋破院前。
破院院门打开,露出了相互跪坐的两人。
郁休抖着一只手堵住对方不断流血的胸口,另一只手不断为她输送灵气,嘴里还念叨着:“捉鱼,你可别死啊……”
卓钰双眸紧闭,血仿佛流干了,全身上下仅靠郁休的双手支撑着,只要他一松手,她就和倒在地上的尸体无异。
青年唤道:“郁休。”
“小师叔!”郁休惊喜地转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小师叔,你救救她,你救救她……”
南宫浮停在他们俩之前,微笑着轻声道:“可她是魔。”
“是魔又如何!”郁休抹了把眼泪:“是她救了我,没有她……我就被带走了……”
“你可知此是何处?”
南宫浮紧了紧怀里的东西:“此是转圜牢狱与凡人城镇融合之处,镇子里还有很多普通人。”
“而一只魔,对这里进行了血洗。”他看着郁休盈满泪水的双眼:“善恶不分,杀业无休,这就是魔。”
“不是这样的。”郁休扯住他的袍脚,有些语无伦次:“他们同流合污,她看不见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为了自保,只得……”
南宫浮浅若琉璃的瞳孔盯着郁休看时,再配上他那张俊美到有些艳丽的脸,无端生出了几分非人感:“你竟也被魔迷惑了?”
“没关系,他们惯会引诱人,待我将她捉回,永囚清风岚时,你便不会惑于她的行为言语了。”
郁休还没弄懂小师叔为何要将妖魔关入自己的山峰,脖子上就一凉,一柄黑色长剑无声无息地抵着他。
他回眸去看,原来卓钰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眼睛已经变为正常的黑色,失焦的对着步步紧逼的南宫浮,颇为吃力地说:“放我们走,要不然,杀了他。”
“你愿意维护他?”南宫浮的笑容消失了。
卓钰没听懂,歪了歪头,手上的剑已划出了一条血痕。
僵持之时,身后传来了大部队追赶的声音,南宫浮闭了眼,带着血腥味的风拂过,再次睁眼时面前已空无一人。
常孟带着一众师弟师妹跑了过来,恭敬地向他行礼:“小师叔。”
南宫浮转过身声音已平稳:“此处惨状为魔所致,郁休被其挟持带走,众位弟子听令。”
“即刻搜查此城及周边,有线索者向我报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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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休扛着卓钰转移到了几百里之外的森林中,刚一停下来,卓钰就脱力倒地,双手死死扣进了泥土里。
“你没事吧!?”
“疼……”五脏六腑都在疼,眼睛最疼,像是有火在灼烧她的双目。
“我,我为你疗伤。”郁休伸出手,甫一碰到卓钰的手就被冰得吓一跳,这绝对不是人类有的温度。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卓钰茫然地张着眼:“先前发生了什么……我要死了吗?”
郁休张了张口,想说她是魔,魔的死法唯有一种,那就是天罚,她是不会死的,可又突然明白过来,她好似不记得先前的事情了,她是不是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
意识到这件事郁休心头一哽,他曾翻阅过藏书阁的千魔谱,像她这种症状的是失心种,入魔伊始,她就拿自己的心脏做了交易,自此,记忆尽失,五感轮丧,此后,天罚必致。
可就是这十恶不赦的魔,将他从转圜牢狱的人手下救出,又表面劫持保住了他名节,这份恩情又该如何偿还呢?
郁休抿了抿唇:“你不会死的。”
远远不断的灵气从郁休指尖流出,与卓钰体内肆虐的魔气抗衡,疼痛稍缓,她放松了紧绷的肌肉疑惑道:“为何?”
“等你看得见了我再告诉你。”
郁休垂眸,五感轮流丧失,天罚到来不过是时间问题,过几日寻常人的日子,审判杀孽的日子迟点到来,就当是报恩吧。
“我觉得很难好了。”卓钰眼前的世界是一片虚空。
“我包你好的。”郁休望了望四周:“此处是洛阴边界,离这较近的无霞城也有一段距离,这段时间可能要风餐露宿了。”
卓钰从地上坐起,疑惑道:“你是仙人,为何不用灵力?”
“大量使用灵力会被宗门追查到的。”
卓钰沉默片刻:“其实,你可以回去的。”
她不想连累他人有家不能回,刚刚劫走眼前人只是脱身之计。
“我说过我包你眼睛好的,等你好了我就走。”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郁休匆匆打断:“我们走吧,你走的了吗?不行我背你。”
卓钰摸索着握住少年的小臂,借力逐渐站起。
“如果身体还有疼痛记得和我说。”
“好。”
太阳刚破云而出,无暇的晨光照耀大地,树林里晨雾慢慢消散,两道搀扶的身影愈走愈远。
两个半时辰后,郁休表示要休息一下,二人停在了一条溪水旁。
他扶着卓钰靠着树干坐下:“你等着,我给你露一手!”
“捉鱼?”
“那必须的!”
卓钰坐在原地,听着水花四溅的哗啦声,还有少年得手的自得叫好,忽然有些恍惚。
郁休很快就兜着好几条鱼上了岸,他找来堆干燥的木材,随手点了火就开始烤鱼。
噼啪声伴随着调料的香气渗入卓钰的五感,她接过郁休递来的烤鱼随口问:“你对这很熟悉?”
“我七八岁的时候随爹娘来这游历过,沿途玩的可开心了。”
“你现在年岁几何?”
“十八,你呢?”
卓钰细细回想了一番,记忆里什么都没有,只得摇头实说:“我不记得了。”
“到了城镇买点核桃坚果吃吃就不会忘了。”郁休安慰她。
卓钰哭笑不得:“我不是智力有问题,只是单纯忘了。”
“记忆不好就是要多吃点坚果。”郁休煞有其事地道:“我从五岁开始到十七岁每日都要吃一袋呢。”
“效果如何?”
郁休的语气带着自豪:“文课每次都能及格!”
“及…格?”卓钰有些震惊:“你吃了这么多核桃,要求不应该高一点吗?”
“你不懂。”
“一次我出任务,忘记带坚果了,回来时的文课考试连续两次都没过。”郁休语气认真:“可见我原本是过不了的,都是坚果帮我及格的!”
卓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咬了口烤鱼道:“你得感谢坚果。”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把我爹供奉祈神的小雕像换成了金子塑的核桃。”
卓钰艰难地咽下鱼肉:“然后呢?”
郁休遗憾:“被抽了一顿,没收了我的坚果特权,所以十七岁后就没吃过了。”
“那你的文课怎么办?”
“十八岁开始,没有一次及格。”
卓钰感叹:“你,厉害。”
郁休摸出了个东西放在她的手上,卓钰摸了摸,是个圆形且凹凸不平。
“这是那个金子核桃。”
“愿坚果神保佑。”
卓钰:……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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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午睡过后,二人再次上路,卓钰身体恢复了些,闲着无聊捡了些枝条,又向郁休借了点材料,边走边做出了把木弓和几支简易箭矢。
“你还有这一手!”郁休惊奇地看着她:“不过你做这个干嘛?”
“不知道,想做就做了。”
成魔后多跟从本心,行事随意,郁休表示理解。
又走了半个时辰,卓钰听到草丛有窸窣声,肌肉记忆一般抬手拉弓搭箭,瞬息之间射中了什么东西。
郁休警惕地走过去,然后满脸欢喜地提着一只蹬腿肥兔回来:“卓钰你厉害啊,居然逮住了只兔子!”
“今晚的伙食预定了。”
卓钰新奇地上前摸了摸,柔软蓬松的毛,跳动的血脉,然后指尖一痛,她被咬了一口。
“诶,这兔子怎么咬人!”郁休磨刀霍霍:“那就来个一兔三吃吧。”
“红烧,油炸,爆炒如何?”
“我都行。”
天色渐暗,卓钰抓着兔子,郁休起锅烧油,再掏出了中午没吃完的鱼连着兔子一起做成了香喷喷的菜品。
卓钰十分疑惑:“你怎么还带餐具盘子?”
“乾坤袋那么大,不装白不装。”卓钰不方便用筷子,郁休就把勺子递给她:“快尝尝吧。”
几勺子后,她伸出大拇指:“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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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外的妖洲东宫。
坐在首座的妖异男子睁开眼,咬牙切齿地回忆着分体意识新生在兔子身体里后的一切。
于是不远处的侍从看着他们尊贵的太子殿下莫名其妙开始暴怒:“卓钰是吧?”
“此兔之仇永生不忘!”
“不报我就罔为左生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