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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有灵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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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终于到了。”郁休看着无霞城外来来往往的商客旅人松了口气。
几天路途下来,郁休是连除尘术法也不敢用,二人已风尘仆仆,衣衫磨损,满头的灰。
郁休欢喜地带着卓钰进城,可左脚还未迈入,就被门口的守卫拦下。
身着护甲的守卫严肃道:“身份证明。”
郁休忙解袋掏出文书递了过去,守卫扫了几眼指了指卓钰:“她的呢?”
“我……”卓钰刚想说自己没有,话头就被郁休截断:“这是家姊,患有眼疾,我们上城求医,出门太着急了没带上。”
“可否通融一下?”
守卫瞧了眼卓钰失焦的双眼,不耐烦地说:“那就回去拿了再来。”
郁休着急的想打司玉向远在宗门的老爹求助,脑袋还没转出办法就听那守卫倒吸了口凉气。
原因正是卓钰漆黑的双目中留下了两行血泪,衬的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惨白,身体不断打晃,像是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郁休连忙扶住她,心有灵犀地卖惨:“您瞧!”
“她撑不到我回去拿身份证明的。”他说得真情实感,眼眶微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眼看守卫有驱赶之相,郁休连忙蹲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不顾形象地喊得撕心裂肺:“官人!”
“救救阿姊吧!”
“爹打猎时被石头砸的脑袋开花,娘也改嫁另寻归宿,我和阿姊自小相依为命,没了她我可怎么活啊!”
少年的哀嚎很快引起了过路百姓的围观。
“这对姐弟也是可怜啊!”
一位黑衣抱剑少女反驳:“流浪汉不可怜吗?认真工作的官人不可怜吗?你尽可怜这些无赖,是甚么道理。”
“话怎能如此说,他阿姊走了全家就剩他一人了,无亲无友,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啊!”
“他有手有脚,怎么不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我看没有亲友,还是被上峰压榨的份。”
……
百姓吵吵嚷嚷越堆越多,郁休一把鼻涕一把泪,卓钰的血泪滴到了地下,一帮人把城门口堵得死死的。
这一恶劣行径终于惹来了更大的官。
一个长发挽起,脸上点着珍珠的女子沉声道:“发生何事?”
“鹊副官。”守卫行完礼后忙解释来龙去脉。
鹊聆审视地看着眼前这对姐弟,片刻后道:“当朝天子正在隔壁城巡游,我们闹这劳什子动静被发现了,几颗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守卫惶恐。
“既然涉及人命,林三你带着他们去办临时身份证明,务必核查清楚。”
“是。”鹊聆后面的侍从领命。
“城门处即刻清理畅通,近日再发生这种骚乱月俸减半。”
众守卫齐声道:“是!”
郁休做戏做全套,站起朝着鹊聆躬身:“多谢这位官人!”
“不必。”鹊聆冷声道:“赶紧带着你的好阿姊去看病吧,迟了我们无霞城就要淹没在你的眼泪里了。”
郁休讪讪一笑,扶着卓钰跟上了叫林三的侍从。
很快便到了办事处,办理人员接过郁休的文书仔细核对,片刻后问卓钰:“你叫什么?”
“她叫郁卓!”郁休扯了扯她的衣袖,卓钰也很快会意,跟着点头。
“如琢如磨的那个琢?”
郁休寻思着都差不多,便点了头。
很快临时证明便办好了,还附带一堆注意事项,譬如不能待超过十五日,消费上限云云。
二人与林三分别后找了间客栈,要了两间厢房,摊在卓钰房间的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搞定了。”
卓钰擦了擦满脸的血泪:“配合默契。”
郁休到了杯茶感慨:“没想到除了我爹之外,还能有和我这么心有灵犀的人。”
卓钰疑惑:“什么?”
“之前游历的时候,我爹忘记给我造凡人的身份证明了,又是家庭重组,又是背井离乡,好一通卖惨才放我们进去。”
什么子承父业。
“我们先叫水洗漱一下,一会去酒楼觅食!”
郁休说着站了起来,往外走去:“我记得这的满春楼烤玲珑可是一绝!”
卓钰听见他出去后又回身:“你看不见能行吗?要不要我找个女子帮帮你?”
“不必。”卓钰坐在椅子上又等了一盏茶,小二这才把水送了上来。
她摸索着接触到了桶壁,脱了外衣慢慢将自己沉入水中,水汽氤氲,刚放松片刻,她就耳朵一动,窗外有动静!
几个呼吸间她就起身裹好了衣服,向着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可惜对方速度更快,鬼魅般的身影已至她身后,尖锐的东西抵着她的脖颈,来人轻轻吐出两字:“别动。”
“你是何人?”
“一只名不见经传的魔罢了。”他低笑两声:“别紧张,我不要你的命。”
“你和隔壁那位仙界弟子很熟吧。”
“我只要他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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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事不好了,南宫师侄传信,说休儿被一只魔劫走了!”上一派的掌门郁信,边喊边敲着掌门夫人闭关洞府的石门。
掌门夫人金清不堪其扰,一挥手掌一阵风穿堂而过,冲开石门,将门外的烦人精卷入屋,石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二人对坐,金清神色不满:“郁长衡,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无事别来扰我?”
“可,可是休儿……”
“命魂灯未灭,防御法器未激活,神魂求助印被他当成司玉,传信说‘无事,已逃离魔爪,游历继续’,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万一……”
金清睨了他一眼:“人只要活着都有一万个万一,你担心的过来吗?”
“夫人有理。”郁信三两下就被说服了:“那我给师侄传讯,让他放心。”
“既然想明白了,你为何还不走?”
“六日未见夫人,我有些思念,可否让我再多待一会。”郁信俊脸微红。
“真是服了你了。”金清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缠绵一吻结束,郁信脸更红了,金清却下了逐客令:“走吧。”
“夫人……”
“我四日后便出关。”金清闭眼开始打坐:“快去传讯,别让师侄担心。”
刚刚还有些委屈的郁信瞬间阴转晴:“那我等夫人出关!”
回了掌门居所的郁信拿出司玉注入灵力,不消片刻南宫浮的影像便出现在眼前,他行了一礼:“掌门师伯。”
“师侄免礼。”郁信正色道:“郁休已平安,现在继续游历,你别担心,让人撤出转圜牢狱吧。”
“是。”南宫浮目光微闪:“掌门,师侄恐要过几日再回,师侄的凡间兄弟就在附近邀我一聚。”
郁信有些感慨:“凡人终究寿数有限,趁着亲缘尚在多见见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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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钰后腰抵着匕首,站在郁休房门前。
“敲门。”身后的男人命令道。
她垂下眼眸,抬起一条腿,一脚踹破了木门,露出了正在穿衣服的郁休。
少年火速一裹,双眼瞪得浑圆:“你,你们要干什么!”
卓钰正准备张口,身后的匕首又往前压了几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弟,这是我的故友,他来拜访我,也想见见你。”卓钰只好寄托于二人的心有灵犀还未消失。
“早说嘛,好好的踹门干甚?”郁休低头整理衣服:“你朋友叫什么?”
“鄙人曲行。”
郁休点了点头,招手示意二人进来。
卓钰是看不到的,身后的男人只好承担起她眼睛的责任,装得像十年故交的友人,语气温和:“你弟弟示意我们进去。”
“小心,我扶你。”
三人的距离逐渐靠近,曲行快速收回了匕首,改为抓住她的手腕,衣袖交叠间,按住了她的命门。
郁休看他们如此亲密笑道:“我看你们哪止是故友啊。”
曲行笑了笑没说话。
“诶,你们让一下,小二来小间收水了。”
趁着曲行回头探查的瞬间,郁休手上寒芒一闪,直冲他的脖颈而去。
没想到对方的速度更快,“锵”的一声抬手化刃抵挡住郁休飞去的柳叶飞刀。
郁休喝道:“你究竟是何人?”
曲行笑容依旧:“放心,我不谋财害命,只是来做笔交易。”
“那你不放了她!”
“别急啊。”曲行提了提卓钰的手腕:“如若我现在放了她,你定不给我做交易的机会。”
无可奈何之下,郁休只好捏着鼻子询问:“什么交易?”
曲行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冷玉似的皮肤上瞬间攀上了狰狞诡异的图案。
“魔纹,你是纯血魔种!”郁休惊讶地看着他,魔族性情不定,嗜杀成性,这注定他们子嗣稀少,多是外族堕魔转化而来,纯血的魔族是少之又少,与数量相反的便是其恐怖的实力。
“唔,不完全对。”曲行看上去心情不错:“不过不打紧,我是为一位…挚友而来,他是由人堕魔,需要灵气净化,减缓痛苦。”
“只有你这种修仙者才能释放灵气,作为交换……”
他挑眉道:“你们在逃命吧?”
一句话惹得郁休浑身炸毛,这人不仅知道他是修者,竟还知道他们在躲他人!
像是能看透他的内心,曲行安抚地说:“别担心,我如何知晓的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们将收获巨大好处。”
“作为交换,我跟随你们一年,期间保你们安全,且以后也不会下杀手。”
“我愿立下神魂契,这够诚意了吧?”
对于一只魔来说,这确实算得上真心实意了。
郁休看了看他手上的卓钰,心下明白这交易不是想不想做的问题,是谈崩就完蛋,他们对上纯血魔种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问:“要多少灵气?”
“不多。”曲行手上变出个墨绿色瓶子:“将这个锁气瓶灌满便好,期限一年。”
郁休看着那瓶子有种被惊喜砸中的感觉,以他现在的修为,灌满那个瓶子至多一个月,却换来了一位纯血魔的保护。
“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郁休无奈道:“你看我们有拒绝的余地吗?”
“貌似没有。”曲行摸了摸下巴:“那我们就定契吧。”
“我有唯一一个要求。”郁休指了指卓钰:“你必须和她也定一份一样的,并且在我俩分开时,你优先跟着她。”
曲行爽快答应:“好啊。”
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的卓钰,脑袋处理信息的能力有些生锈,此时才完全反应过来,她对着郁休说:“其实你不必这样,灵气是你出的,与我无关。”
郁休叹了口气:“怎与你无关?之前你救过我一命,全当报恩罢。”
“我不记得了。”
曲行听了这话勾唇笑出声:“不记得就当做没做过吗?”
触及到卓钰茫然的神情,他语势稍缓:“我想说这世间的生物当真奇怪,好事坏事乱做一通后失了记忆,所有种种当真能推翻重新来过?”
“我看未必,总有些因果才不管你记不记得,总会找上门来的。”
曲行似是联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戏谑:“你们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