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不可欺》月非晚

8、捆绑 好一个泼皮

　　金贵妃作为皇帝新晋的宠妃，宫殿自然是奢华无比的。

　　穿过九曲回廊，闻声声虫鸣，鸟雀低语，一庭一柱皆有宫灯，玉树琼枝婉转流水，恍如天上宫阙，不似人间。

　　只见寝殿内是云顶檀木做的梁，以椒涂壁，珍珠为帘，便连大丫鬟身上穿的都是上好的浮光锦。

　　沈宴禾正坐在金贵妃的床榻边上，她面容姣好，低眉顺目的样子看着乖巧无辜极了。她的烟萝碧青衫上飘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和她一般看着就让人没由来的心生欢喜来。

　　谁能想象这看着如此天真烂漫的妙人儿是一位和过亲，成为人妇后——自己亲眼看着自己夫君满门被屠戮后仍然能面不改色的归国的公主殿下呢？

　　金贵妃不住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知心话，虽说金贵妃是皇帝的妃子，沈宴禾是皇帝的女儿，可此刻她们坐在一起，倒看不出来隔辈，反像是姐妹。

　　金贵妃又打量了她几眼，言语之中颇有揶揄：“许久不见宴禾，竟出落成这般模样了，本宫看着甚是欢喜。”

　　“娘娘既然看着欢喜，那宴禾便留下多陪陪娘娘可好？”沈宴禾满脸笑意，连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的模样，她的目光落在金贵妃那肌肤白嫩的双手，似乎看的格外仔细。

　　“本宫求之不得呢，只怕宴禾不愿常常与本宫这深宫妇人呆在一起。”金贵妃这话说的别有深意，她松开沈宴禾的手，笑意吟吟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本宫啊，不求这孩子是个什么性别的，只要她能健康平安的，本宫就得偿所愿了。”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沈宴禾：“像本宫这种深宫里的女人，还是需要有个孩子陪在身边，宫中年年都进新人来，若是有个孩子在，多少也能解解闷，你说是吧，宴禾？”

　　沈宴禾原本满是笑意的神情微微有些呆滞，但金贵妃这一问她是她便赶忙反应了过来，她真情实意的笑了：“那是自然，不过娘娘最得父皇宠爱，如今更是锦上添花，只怕无论什么样的人恐怕都无法再迷了父皇的眼去。”

　　金贵妃羞的以帕子捂面，她拿手轻飘飘的推了一下沈宴禾，嗔怪道：“宴禾又拿本宫打趣！”

　　可随后她又转变了话题： “不过明大人也真是的，需要边公公直接说一声便是，怎的让宴禾忙前忙后的，多不好意思啊。还有宴禾啊，你怎的跟一个阉人还有交情啊？”

　　金贵妃素白的手轻轻抚上她隆起的孕肚上，她笑意吟吟的看着沈宴禾，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眼底到底是有些得意闪过。

　　出身高贵又如何，还不是要毕恭毕敬的照看着她。

　　沈宴禾怎听不出金贵妃言语中的试探，她手中绣扇轻摇，那月亮穗子一晃一晃的，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娘娘此言差矣，是宴禾有事劳烦边公公，不巧公公领了明大人的命令照看娘娘，本宫想着替公公守着娘娘一会儿。”

　　“宴禾同明大人不熟，生怕娘娘万一有个好歹的，明大人在父皇面前说宴禾不知轻重呢。”她故意卖乖，哄的金贵妃唇角的笑意没下去过。

　　沈宴禾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金贵妃的孕肚，不知为何，她打量的目光让金贵妃觉得有些不适，她的动作僵了一瞬，总觉得沈宴禾话里有话。

　　“哎呀，瞧宴禾这话说的，”察觉到金贵妃神情紧张，沈宴禾以扇掩唇，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因着方才说的话有些歉意，“金贵妃娘娘贵体金安，一定会顺顺利利生下小皇子的。”

　　“那是自然。”金贵妃只当是自己多想了，她笑的真切了几分，“只是不知宴禾叫边公公去做什么？”

　　沈宴禾摇扇的动作一顿，正在此时，边厌回来了。

　　“奴才来迟了，请金贵妃娘娘，长公主殿下恕罪。”他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正好，”沈宴禾矜持的打了个哈欠，“宴禾也乏了，想必娘娘也该休息了，”她站起身来，慢慢向金贵妃行一礼，许是困顿缘故，那动作不甚规范，“毕竟娘娘现在要注重凤体啊，宴禾明日再来拜访娘娘。”

　　“宴禾说的对。”金贵妃摆了摆手，“今日难得见宴禾，实在是聊的投机忘了时辰，方才宴禾一说，本宫确实该休息了。”

　　她此话一出口，屋外屋内的丫鬟宫女纷纷走上前去服侍她就寝。

　　沈宴禾扫了眼地上跪着的边厌，边厌感受到沈宴禾的目光开口道：“奴才送公主出去。”

　　方一出门，便听见金贵妃身边的大丫鬟不加遮掩的声音。

　　“公主殿下怎么那般说话啊，拿皇嗣开玩笑，她是嫉妒娘娘您能有自己的孩子吧。”

　　“休要胡言。”金贵妃马上喝止了大丫鬟，可她言语含笑，显然是认同大丫鬟的话。

　　“娘娘就是脾气太好了，那边公公也是，公主一叫他他巴巴的上赶着，分不清这宫里谁是真正的主子了，一个不受宠的被陛下送去和亲过的公主，连自己的孩子都留不住，也值得他那样讨好……”

　　“住嘴！”却不想大丫鬟哪句话说错了，金贵妃这次的语气明显动怒了，“公主去和亲是为国，你怎可这般言语，莫不是质疑陛下的决定？”

　　“奴婢不敢，是奴婢失言了，奴婢该罚，该罚。”

　　后面的的话隐隐听不清了，只有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她也是个可怜人。”

　　沈宴禾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她全都听见了，但此刻她的神情太过镇静，恍若葳蕤轩中的人谈论的不是自己一样。

　　可沈宴禾紧紧攥着帕子的已然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到底是在意的，那些言语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声音愈来愈大，几近将她湮灭，她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可她未曾停下，只是脚步难免踉跄。

　　往昔种种不可抑制的涌上心头，她恍若看到故人之姿，直到最后，她不由想到了明月皎。

　　“要想得到想要的一切，便要颜面扫地，尊严全无，若是这些做不到，怎对得起逝者已矣，怎担得上至高之位？”她神情格外郑重，和传言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沈宴禾骤然停下脚步，此刻她已出了葳蕤轩，她深吸一口气，只觉自己心跳的有些过分厉害了。

　　她转身，对上的便是边厌木然但透着些许担心的脸。

　　沈宴禾将那口浊气吐出来，似乎连着那些混乱无序的记忆也一同扔掉，她面上浮现出独属于上位者那份从容，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轻飘飘的：“明大人说准备怎么感谢本宫？”

　　边厌福了福身子道：“大人说有一好消息要告诉公主。”

　　“什么？”沈宴禾眼神微动，边厌压低了声音，将明月皎要他转述的话一一说与沈宴禾听。

　　沈宴禾原本平静的眸子泛起层层涟漪，她缓缓瞪圆了双眼，红唇微张，雪白贝齿露出些许来，看她神情应是被这消息惊到了，可没多久她的讶然便转成笑意，她没有刻意抑制声音，在夜色浓密的深宫中显得格外突兀。

　　沈宴禾仰着头，不知是觉得这事多可笑，竟让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点点晶莹挂在她纤长下垂的睫毛上，她肩膀一抖一抖的，过了好久才有所缓和。

　　“果真是个顶顶好的消息，不知明大人准备何时让父皇也知道这个好消息？”她面色发红，像一颗新鲜的水蜜桃，带着健康的粉色。

　　边厌也不知她是笑的还是激动的，只是他也无需揣度沈宴禾的心思，只认认真真的回她的话：“大人说快了。”

　　“好，好，好！”沈宴禾连说三个好字，她转过身去，目光飘向远方，声音又趋于平缓，“有明大人这句话，本宫便安心了。”

　　边厌看着沈宴禾的婢女来到她身边，方又行了一礼告退道：“望公主安心，奴才告退。”

　　沈宴禾抬眼看了看天，如今乌云笼罩月光，不知今夜多少人辗转难眠。

　　或许这天，也要风起云涌了。

　　她不住哼起了那古老的曲调，在月光之下，沈宴禾似乎有片刻忘记了那些繁文缛节，她的步伐之中带了几分孩童时才有的轻快，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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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督主府这边，明月皎却并未将沈诀关入地牢，她吩咐侍卫给他寻了件衣裳给他穿上，而后安置了厢房让他住下。

　　沈诀有气无力的倚在榻上，那动作有些过分随意，他仰了仰头，那双美眸湿润又含着屈辱，“经年不见，督主大人反而比从前心软了。”

　　可惜因着他看不见的缘故，他面朝的方向并非明月皎所在之处，这难免显得有些滑稽，跟在明月皎身后的心腹不由咬紧牙关，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等其他人都退下，明月皎方才走上前去将沈诀的脸掰了过来。

　　“咱家审了那么多犯人，未曾见过真心求死的人。殿下若没有受虐的癖好，便老老实实将嘴闭上。”明月皎呛了他一句，便让府医查验沈诀的眼睛和腿。

　　沈诀其间也没有消停，他开口问道：“本王若不交代大人想知道的那些事情，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本王？”

　　明月皎没再回话。

　　那府医似乎退了出去，在这陌生的环境中，看不见的沈诀似乎格外煎熬。

　　“大人在想什么？”他语气放缓了些，似乎是想试探明月皎的态度。

　　明月皎语气淡淡，她不想让沈诀窥了自己内心的盘算，目光扫过他胸口有些凌乱的衣衫，她随口胡扯道：“想殿下身材不错。”

　　可这话一出，她却眼尖的看见沈诀的脸肉眼可见的红透了。

　　“本王……本王的身材，自是极好的。”沈诀强装镇定，可他抑制不住的心跳加快，面上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这些全被明月皎收入眼底。

　　“怎么殿下这般美——”她故意拖长音调，“难道没有被人夸过？”

　　沈诀脑中不禁浮现明月皎被他禁锢在怀中的画面，因着长久看不见的缘故，他不知道现在的明月皎长什么模样。只隐隐约约从记忆深处捕捉她的轮廓。

　　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时，沈诀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
　　他这是怎么了。

　　自控力变得如此之差。

　　真是疯了！

　　这时他的太阳穴上隐隐传来些痛感，随即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抵在他唇边。

　　“殿下请张嘴，把药喝了。”

　　不知怎地，明月皎此刻的语气和画本子上的“大郎，该喝药了”那般相像，虽知她不会害自己性命，可因着那莫须有的想法和不知明月皎喂给他的到底是什么药，他还是有些抵触。

　　沈诀摇了摇头，身体向后挪了挪。

　　耳边明月皎的声音明显冷了许多：“殿下莫要耍小孩脾气，您现在说得好是在咱家督主府上治病的，说不好听的，殿下就是咱家的犯人而已。”

　　“别逼咱家对殿下用刑。”

　　沈诀不是没听过明月皎审人的声明的，况且他就有线人安插在督主府的地牢，他安排的眼线中不乏有没被明月皎发现的，那些人向他禀告在她那地牢之中的犯人受了多大的伤害他又不是不知道。

　　他只得乖乖张开嘴，任凭明月皎将那过分苦涩的药汁倒入他的口中。

　　明月皎没什么耐心，倒的有些急了，有部分药汁顺着沈诀淡红的唇溢出来，滑过他的脖颈流向衣襟深处，他被药呛住了，想要吐出来却听到明月皎说：“咽下去，不然咱家不能确定殿下今晚是否能宿在厢房中。”

　　言外之意是要将他押入地牢。

　　他还是将药咽下，却止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好一会儿，他抬手想要擦下嘴角，却发现手腕过分沉重，他一抬手便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沈诀不可置信的摸索着在他手腕处了镣铐锁链，明月皎竟将他锁在了床上。

　　“你疯了？本王人又不会跑，上这镣铐做什么？”沈诀似乎有些抗拒，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抵抗明月皎。

　　“先前咱家一直以为殿下是不会武功的，”明月皎把装药的碗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现在殿下给了咱家好大的惊喜，这便是咱家给殿下的回礼。”

　　沈诀刚想出言，却忽而觉得眼睛如火烧般的痛，他喉间抑不住痛苦的呜咽喘息，却隐隐发现自己好像能看见了。

　　可他来不及睁开眼睛看清，双眼便被明月皎用布蒙上了。

　　“你……”

　　“殿下真是好心性，为了不入朝堂竟然愿意以身试险，让自己暂时失明，可惜咱家的府医也略懂一些这冷门医术。”

　　“不过殿下，在咱家知道想要知道的情报之前，殿下眼上的布是不能被摘下的。”

　　“是吗？那督主大人永远束缚着本王好了，反正大人不要本王性命，本王根本不在意这些。”沈诀微微耸肩，似是毫不在乎明月皎的威胁。

　　“哦？”明月皎听到他的话，微微摇了摇头，“只怕殿下等不起。”

　　“什么等不起？”

　　“地牢里的姚姑娘的妹妹还等着殿下去救呢，殿下信得过的眼线可不多，不知这姚姑娘的妹妹能否平平安安的从相府脱身？”明月皎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反正咱家是不打算为了一个姚姑娘，去得罪整个整个相府。”

　　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