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不可欺》月非晚

7、出浴 香脸半开娇

　　沈诀并没有急着进督主府。

　　明月皎同他预料中一般没有对那姑娘动刑，但是她也没有任何行动，似乎笃定自己一定会去找她。

　　她总是这么自信。

　　他偏偏要到她门前绕一圈，却又不进去。

　　他也要她像他一般——

　　心急如焚。

　　沈诀姿势懒懒的坐在马车之中，他慢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听着安插在督主府地牢的眼线的汇报，他忽然就笑了。

　　那眼线愣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便看见自家主子淡红的唇微微上扬，似乎是想到什么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沈诀笑起来很好看，纵然一双眸子被遮了起来，仍难掩他周身气质。

　　他过了一会儿方察觉到那眼线的停顿，目光似乎也落在自己身上，沈诀微微低垂了头，他虽看不见，却察觉到那眼线马上别开了视线。

　　“对了，姚姑娘说，还望殿下切莫忘了她妹妹的事情。”

　　“那是自然，即便明大人不插手，本王也断不会让相府的人得逞的，你去想办法告诉姚姑娘，还望姚姑娘不要心急，本王自有打算。”

　　他将手中的杯盏放回小方桌上，而后摸索了一下，纤长的手指向腰间玉带摸去，而后找出一个金丝锦袋来，两根手指探入其中，取出一枚暗色令牌放入眼线手中。

　　“你近来辛苦了，等做完这些事情，去找凌云领赏吧。”沈诀真诚的说，语调之中带着几分歉意，似乎真的觉得自己这眼线太过辛劳了。

　　“多谢主人。”

　　可等那眼线退下之后，沈诀敛去笑意，搭在小方桌手无意识的微微敲动。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沈诀知道，若是他先有所行动，那么他便输了。

　　一子错，满盘皆输。

　　可是这一次，沈诀微微一顿，似乎想到什么，原本有些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而后他将身子默默向后靠去，带着些懒意靠在身后的墙面上。

　　他的面容变得有些得意起来。

　　这一次，必然是他赢。

　　……

　　而明月皎这边却认为沈诀不足为惧，只能耍一些小把戏来，所以无论沈诀何时来找她，来不来找她，她都沉得住气，因为在她心中沈诀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不过若说苦恼也是有的，只是让她苦恼的另有其事。

　　与其说是苦恼，她此刻更多的是有些不爽。

　　一把拨开前来阻拦她的几个小厮，绕过层层屏风，明月皎总算是见到正在伏案写字的孟弦野。

　　“我还以为阿皎是故意冷落我呢。”孟弦野听到脚步声后头都没抬，便知晓了来人定是明月皎，他只是仔细端详着自己墨迹未干的字，似乎并不讶异明月皎的到来。

　　明月皎挑眉，随手从地上捡起孟弦野扔掉的废纸，却见凌乱的字迹体现出了字的主人心神不安，她心下了然孟弦野也是有些局促的，于是随意开口道：“写什么呢？”

　　“你来便是同我闲聊的？”孟弦野悠哉悠哉的研着墨，只是砚台摩擦的声音微微有些刺耳，而那略显迟疑的语句也显得他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孟弦野并不擅长说谎。

　　至少明月皎是这么认为的。

　　不知是不是明月皎的目光太过炽热，致使孟弦野的动作顿了顿，他终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一言不发的明月皎。

　　她的眸漆黑沉静，是山雨欲来前的风平浪静的假象。

　　明月皎一掀绛紫长袍坐下，她平视着孟弦野，可看向他的眼神中颇有些她在地牢里审问犯人的样子。

　　她喉间有些许干涩，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弦野兄这么聪明，咱个也不绕弯子了，你不妨猜猜我是来做什么的。”

　　她唇角分明是上扬的，可孟弦野却轻易捕捉到了她明显的不悦。

　　想到边厌先前跟着自己的那些小动作，孟弦野倏尔笑了。

　　“阿皎这般说话便生分了。”他故作无辜姿态，可眸子中暗藏玄机。

　　“边厌是个愚钝的，弦野兄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明月皎直直盯着孟弦野，“可是弦野兄，我想知道为什么。”

　　孟弦野微微一怔，谁愚钝？

　　而明月皎还在想为什么孟弦野要和沈诀合作。

　　不过她在这人心鬼域里总是讨不到便宜来，她认栽了。明月皎不想太过为难自己，所以过来当面问问，其实来之前她还想着万一其间另有隐情呢？

　　她以为孟弦野会否认，可他没有。

　　“阿皎，不要那么认死理，我千机阁做的本就是买卖情报、帮人做事的生意。”孟弦野说的是那么理所应当，恍若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从未存在过一般。

　　明月皎没曾想到孟弦野竟会这般说，她身形微微有些不稳，红唇抿了又抿，话近乎是从后槽牙里说出来的，也近乎控制不住自己讽刺的腔调：“他给了你多少钱，能让你千机阁阁主亲自出马？”

　　孟弦野沉默了许久，他原本微愠的情绪消散了些，看明月皎那紧绷的模样，他终究低下了头，不再那般说话，只缓缓叹了口气。

　　“阿皎，你有没有想过沈诀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什么……”

　　明月皎嫣红的唇翕动，她的话没有说完，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

　　她猛然转身，大步走到紧闭的窗户前，用力打开。

　　从千机阁俯瞰，可见盛京最美的风光，热闹不凡的街市也能尽数收入眼底。

　　她下意识向西街方看去，果真隐隐约约看见马车驶去的残影，想到边厌说沈诀的马车在督主府出没，她只想到沈诀是亲自去见线人，未曾想过孟弦野被沈诀监视的可能。

　　明月皎做梦都没想到这京城竟有能让孟弦野吃瘪的人，更想不到孟弦野千机阁阁主的身份会被人识破。

　　“你被识破了，你居然……”

　　可如今这情形，纵然她再不愿意承认，她也要接受自己这次有些过分自以为是了。

　　人性是最难以信任的东西，她不敢保证沈诀会不会不管自己线人，借相府之手来陷害自己。

　　她回头看了一眼孟弦野，他面上神情也不似往日那般老神在在，而多少有些不好看。

　　想来孟弦野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沈诀看出真身了吧。

　　“对不起……”孟弦野忽然出声，将明月皎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明月皎顿了顿，看孟弦野这般，想他们多年情谊，知晓孟弦野的迫不得已，终究是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她只是将窗户关好，随后说：“也罢，事出有因，没关系的。”

　　但这次的事情让明月皎明白了一个道理。

　　沈诀，断不可留。

　　明月皎这次是真的想要杀死沈诀的。

　　可是现在的沈诀再不是当初那个沈朝暮，他如今华服加身，怎能再轻易任由旁人掌握了生死。

　　进了三皇子府后，却发现府内有些过分安静了，明月皎扯了扯嘴角。

　　他先前种种果真是伪装的。

　　水雾飘渺，沈诀坐在池子中，升腾的雾气绕过他的面颊，打湿了他额前的发丝。

　　沈诀白的上身暴露在月光之下，水雾之上，月光在他的肌肤上面描绘出起伏的波折。

　　他抬手拿帕子擦拭着自己身子，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他身后伸来，而后紧紧攥住他的脖子。

　　这手的主人不是旁人，正是一脸不爽的明月皎。

　　沈诀顿了顿，那帕子从他手中滑落，他虽然看不见，但还是认出了来人，于是轻笑一声，连着喉结动了动：“督主大人深夜来访，请恕本王无礼。”

　　沈诀的太过镇定让明月皎有些讶异，可让她更惊讶的远不止如此。

　　因为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沈诀钳制住，原本不会武功的人竟然挣脱了她的束缚并将她整个人都拉入水中。

　　明月皎在落水的时候还在想沈诀是何时习得的武功。

　　她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低估沈诀而倍感自责，现下不知沈诀的功力如何，她在浮出水面之时便调整了招式，向沈诀袭去。

　　沈诀的武功确实不如明月皎，可让明月皎震惊的是他对自己的招式了如指掌一般，就好像他们早已交手多年一般。

　　可她对沈诀的招式全然不知，水中阻力大，她身段灵活的优势也被限制，挣扎之中竟真让沈诀得了手，他将她束入怀中，扯下眼上纱将明月皎的手腕缠绕起来。

　　！

　　“艹！你这杀千刀的！”双手失去自由的感觉让明月皎情绪有些失控了。

　　男人饱满的胸膛散发着炙热的气息，她能看见他肌肤上泛着的薄粉和水光，两人的脸离的很近，明月皎的睫毛微颤，扫过沈诀高挺的鼻尖。沈诀看不见，但想来明月皎的脸色一定红白交加。

　　在刚才的打斗之中，她墨发散尽，衣衫尽湿，身材的曲线展露无遗，沈诀的手摸向她的腰间，她脑海中登时警铃大作，几乎脱口而出，连声音都变了调：“你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本王又能做什么？”沈诀语调玩味，他带着引导性的凑到明月皎耳边吹气，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喑哑，“还是大人——想要本王做什么？”

　　沈诀游移过她的腰间，那试探的触碰引得她身子一阵颤栗，他的手突然往旁边一滑，而后抽出明月皎腰间隐藏的很好的软剑，察觉到她的紧张，他故意逗她：“督主大人抖什么？是在紧张吗？”

　　沈诀自然察觉到明月皎气息不稳，除了怒意与不爽似乎还掺杂着别样的情愫——
　　像是……欲望。

　　其实他现下心跳的也过分快了，几乎就要冲出胸膛，可他仍旧强装镇定，想要挑动她的心弦： “还是——”

　　他将那软剑扔的远远的，听着水声哗哗，知明月皎应是在做无谓的挣扎，脑海中试图复原她吃瘪的样子，可他怎么也想不出来，他微微皱了皱眉，要是自己能看见就好了。

　　沈诀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也知道明月皎害怕什么，他的手再度落在明月皎的腰间，怀中的人身体不可控的又瑟缩了一下，她后知后觉自己的过分紧张，可惜已经晚了。

　　“都是男人，督主大人抖什么？”他慢慢凑近明月皎的脸，明月皎想要往后缩，身体却动弹不得，沈诀的侧脸贴着她的侧脸，“莫非……”

　　他的鼻息让明月皎的耳朵有些痒痒的，“莫非……大人不是男人？”

　　明月皎现在这个姿势几乎坐在沈诀的腿上，他自然发现她少了什么。

　　一般来说，阉人虽然被割，但也不是一点没有的。

　　明月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督、主、大、人！”他的眸中闪着暗暗兴奋的微光，声音突然变大，明月皎一瞬睁大了眼睛。

　　“王爷浑说什么，咱家一介阉人本就算不得男人，三殿下，你当真以为，咱家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明月皎压下心底的不安镇定说着，她不知道沈诀到底是知道些什么还是故意试探，便是四年前她也从未暴露过自己的性别。

　　沈诀究竟还知道多少。

　　“督主大人，本王要是你，现在一定请求饶恕，”沈诀低低笑了，他空闲的那只手在她的面颊上摩挲，“从督主大人发现本王会武功那一刻，就应该知道，你的后路早被本王全部断掉。”

　　“倒是咱家小瞧殿下了，”明月皎嫌恶的合上了眼，“别废话，要杀要剐随殿下。”

　　沈诀语气之间充满了可惜：“本王可舍不得啊。”

　　“再说督主不比本王，本王不受宠爱，督主可是父皇身边的大红人，狩猎在即，督主要在这紧要关头丢了，孟弦野那厮不得参本王大大一本啊。”

　　明月皎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扯到孟弦野？”

　　“孟弦野孟大人可不是孟指挥使吗，你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可没少让本王吃苦头啊。”

　　沈诀竟知道孟弦野是锦衣卫指挥使！

　　就算他是沈朝暮，可他怎能知道孟弦野的这层身份？

　　“谁告诉殿下的……”明月皎张口询问，可沈诀的手指探入她的口中，她一时惊惧，下意识便狠狠咬住他，铁锈味在她的口中弥漫开来，她感觉自己牙槽后藏的东西被沈诀拿走了。

　　果真。

　　明月皎还是喜欢在身上到处藏东西。

　　“督主大人，很好奇对不对，”沈诀轻笑一声，他忽视自己手指的痛，只一味的说话，像是在同明月皎倾诉，更像是自言自语，“本王也好奇的紧，为何督主大人执意置本王于死地？”

　　“督主大人就这么恨本王吗？明明……大人一开始救了本王。”

　　明月皎对着沈朝暮空洞的眸子，不知为何，她竟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一丝难过？

　　她下意识松开嘴，任凭沈诀将她口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枚咬开便能产生迷烟的药丸。

　　不过沈诀看不见，他只是摸到明月皎这里藏着东西，怕她悲愤之下像别的刺客一般自尽了。

　　他这想法未免多虑，面前的人可是最为惜命之人。

　　明月皎眼珠一转，她想不明白沈诀为何突然承认自己是沈朝暮了？

　　明月皎知道现在不是问他这个问题的好时机，但沈诀的问题也让她疑惑。

　　“咱家从未想要置殿下于死地。”明月皎准备安抚住沈诀的情绪。

　　“你说谎。”

　　明月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

　　可沈诀很快又转变了态度，他的唇几乎要贴上明月皎的唇，声音也微微泛哑：“本王现在向大人坦白了——不知大人想要怎样奖赏本王——”

　　“三皇子殿下还是放手吧。”

　　带着薄怒的声音打断了不断升温的氛围。

　　边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他捡起明月皎的软剑，剑锋直指沈诀的眼睛，沈诀感受到剑风扫过，他松开明月皎向后退去，而边厌却没打算放过他。

　　水花四溅。

　　墨发在沈诀的身上缠绕。

　　明月皎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够了，别杀他。”明月皎挣开了手上的结，她挡在边厌面前，“咱家还有话要问他。”

　　“大人，他分明对你……！”边厌不解明月皎为何阻拦自己，但是他对上明月皎的眸子时，终是咬了咬牙应下。

　　他将台上的袍子抓起来给沈诀套上：“还皇子呢，真是不知害臊。”

　　沈诀没想到边厌会来，他此刻分明应该在皇宫，不过不怪沈诀预判失误，因为就连明月皎也不知为何边厌不在皇宫里好好呆着。

　　“督主大人想要挟持皇子吗，还不若再杀本王一次，想来随意找个人替换本王对大人来说也并非难事。”

　　沈诀因着双腿不能行的缘故，此刻瘫在那里，看起来狼狈不堪。

　　明月皎上下打量他一下，从边厌那里拿回软剑，重新插回腰间：“殿下莫要随意攀咬，咱家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大人若这样光明正大的从皇子府带走本王，就不怕……”

　　沈诀说的也不无道理，朝中本就对她颇有微词，且平日三皇子的党羽在朝堂上没少给她使绊子，若此刻她将沈诀带到督主府，恐怕大家会以为她是睚眦必报故意折磨，御史的参折能给她砸死。

　　“怕？”明月皎偏头笑了，“虽不知殿下用了什么法子装瞎装瘸，但咱家有的是办法让殿下说实话。”

　　“便对外说殿下被咱家请到督主府上医治，想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明月皎的目光落在沈诀藏在发后的绯红耳垂之上。

　　她俯身低声道：“再说，殿下不是早就想成为咱家督主府的座上宾了吗？”

　　沈诀长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