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不可欺》月非晚

6、暗流涌动 何时起寒风

　　“那船就是不知道怎的就失火了，何必这般逼问，怎么？若我所言不合你的心意，莫不是要屈打成招不成！”

　　那被绑在架子上的魁梧男人似乎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朝着明月皎的方向啐了口血沫，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屈打成招？”明月皎有些嫌恶的看了眼地面，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了一小步，而后重新将目光放在那壮汉身上，她唇角微微一扯，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来，“你可太小瞧咱家了。”

　　她那幽深的眸子里带着残忍的笑，唇角却不带一点弧度来：“比起用刑逼供，对付像你这样的人，咱家自有办法。”

　　“咱家会让你在这世上无声无息的消失，用不了多久，大家都会忘记你的存在，当然这也包括你幕后之人。”

　　“什么意思……”那人似乎反应过来明月皎的意思，但他仍心存侥幸的开口询问，可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明月皎从壮汉的眼中看到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恐惧，她满意的挥了挥手，那人便被带走去地牢深处。

　　随着那痛苦的质问与嘶吼声逐渐消失，明月皎若无其事般的转向一旁，她冷冽的目光扫过那人的同伙，这人和那壮硕男子不同，他似营养不良一般瘦小，明月皎的手一一划过刑具台上不同的刑具，最后拿起一把尖刀，对着他比划了一下，刀锋闪过森冷的光。

　　瘦弱男子显然是个惜命之人，他本以为明月皎会问他什么，或将他同那魁梧男子一同压入地牢深处，可明月皎自顾自的摆弄着刑具，这儿瞧瞧那看看，丝毫没有开口问询男人的迹象。

　　男人的心一直紧绷着，自然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原本想着明月皎一时半会应当不会有下一步动作了，眨眼间却看见明月皎拿着尖刀向他走来。

　　下一秒，他痛苦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地牢，明月皎手起刀落，尖刀捅入男子的肋骨，他的痛彻心扉般的嘶吼求饶：“我招！我什么都招啊啊啊啊啊啊！”

　　明月皎不急着将刀拔出，而是拿着刀柄慢慢转了一圈。

　　“咱家问你了吗？”

　　“咱家——让你说话了吗？”

　　血蜿蜒而下，男人疼晕了过去，明月皎微微扬眉。

　　那神情似乎是觉得这男子太过脆弱。

　　她没有将刀拔出来，拿起一旁装着冰水的铜器便泼向昏迷过去的男子，他一激灵，竟真的清醒了过来。

　　他惊恐的哆嗦着，可没有明月皎的允许，他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你想说什么——”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招！……大人，小的求您了！给我这个改邪归正的机会吧！大人！”

　　“很好，”明月皎不紧不慢的将刀拔出来，“是谁派你来的？”

　　“是……没有……没有人……！”可不知为何，瘦弱男子竟然改变了主意。

　　明月皎面色不悦，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她嘴角微沉，语气更是不好：“你确定——？”

　　她给了站在她身侧的边厌一个眼神，他很听话的走到她身边。

　　“来，让咱家看看你审人的本事长了多少。”

　　明月皎语气平淡，似乎在说一件特别稀疏平常的事情，说罢她也没看边厌是何表情，便慢悠悠走到离墙边不远的太师椅坐下，而后漫不经心的拿出帕子一点一点擦拭自己沾了血的手。

　　惨叫声不绝于耳，明月皎似乎早已习惯，她不用看也知道边厌眼底定然闪过不忍心来，于是她故意大声的说：“边厌，如若不是咱家识破了这人的诡计，咱家现在可早就死了。”

　　边厌闻言一愣，他握着刑具的手抖的厉害，那星星点点的不忍很快便被狠绝替代，他紧了紧手中的刑具，而后高高扬起——

　　也不知那瘦弱男子昏过去又被泼醒了几次，他口中被掉了人参，死也死不了，可他硬是什么都没说。

　　原以为是个贪生怕死的，现在看来还是个硬骨头。

　　听着侍卫来禀报那边也没招后，明月皎似觉得无趣，她懒懒打了个哈欠，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而后轻轻拍了拍边厌的肩膀，这才发觉他浑身抖的厉害，明月皎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边厌偏过头去，不让明月皎看他的眼。

　　明月皎于是也不再多提：“罢了，咱家心情好，先不审了。”

　　边厌动作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然后放下了刑具，走到明月皎面前。

　　血溅到他精致的眉骨之上，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下别有一番风味，明月皎拿起帕子，边厌便微微俯身，温顺的让她擦去那血迹，和方才审人时的样子大不相同。

　　“大人，他真的差点害死你吗？”

　　明月皎只是随意擦了一下，便将帕子扔在一旁，边厌连忙将帕子小心翼翼的捡起来。

　　“他没有那个能耐，但是边厌，咱家想让你知道——审讯犯人的时候是不能心软的。”

　　“边厌知道。”他微微点了下头：“边厌会听话的，但是大人，请不要再这样说了——”

　　请不要说她差点死了。

　　他会——

　　“咱家知道了。”

　　疯的。

　　明月皎起身看向一旁的看守，声音凉凉：“别让人死了，也不要停止用刑。”

　　“是，大人。”

　　明月皎转眸看向一直悄悄窥视着他们的那个女人，不是旁的无关紧要之人，而正是方才被押入地牢的女人，她早已被吓的花容失色，明月皎一步一步走向她，隔着铁笼，明月皎问她：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咱家说吗？”

　　“大人想要知道些什么？”女人强装镇定，对上明月皎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她却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她看穿，于是她又将头低了下去。

　　“你想要咱家怎么救你的妹妹？”明月皎盯着她看，“总不能这话也是骗人的吧？”

　　“……大人真的愿意救民女的妹妹？”女人怔了一下，随后快速抬起头来，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若是不说，咱家可就走了……”明月皎没兴致跟她扯那些真的假的，她作势要转过身去。

　　“大人！”女人也顾不得其他，她一时心中急切，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然伸手扯住明月皎的衣袖，“我说。”

　　“大人，民女确实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民女本是三皇子府的丫鬟，之前因为……因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被赶了出来，三皇子心善，给了民女良籍，

　　可民女的妹妹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她同民女一样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妹妹在相府当差，那相府老爷的贤善之名响彻京城，谁知他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人！

　　妹妹有一副好嗓子，又有一副好皮相，相府老爷要收了她当通房，妹妹不愿，她向相府的步公子求情，谁成想那步公子……”

　　她抹了抹眼泪，样子好生可怜，她几度哽咽不成声，可仍是将那苦涩咽下，继续往下说去：“他带着民女的妹妹偷逃出了相府，却在被老爷发现时倒打一耙，步公子说妹妹勾引他，还说民女的妹妹偷了相府里的东西，现在妹妹被关了起来，他们说三日后要将妹妹杖毙，大人一定要救救民女的妹妹啊……”

　　明月皎默了片刻，而后抬手按了按眉心，说话的速度放缓了不少：“姑娘说让咱家救咱家就救，倒是轻巧。”

　　“只是姑娘不妨告诉咱家，是谁告诉你在那条街上能等到咱家？”

　　那姑娘似是没想到话都说成这样了，明月皎还揪着那件事不放，噎了一下。

　　“是……是……”她磕磕绊绊，却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不想救妹妹。”明月皎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动作轻柔却不容质疑的将女人拽着她衣摆的手抚掉。

　　“大人！民女……”那女人苦苦叫着。

　　“嘘——”明月皎食指抵唇，她终是抬手，替女人擦去了眼泪，“这么如花似玉的样子，咱家可舍不得对你动刑。”

　　“咱家知道你有办法，所以咱家也不勉强你，让你的主子亲自来找咱家吧。”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一些事情的，但是不代表咱家奈何不了他，你知道吧，咱家的耐心是有限的。”

　　女人呆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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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何必要管那些不相干的人的事情？”边厌知道明月皎是准备帮那女人一把，有些不解的问。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带了血的帕子，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咱家只是觉得有趣，”明月皎气定神闲，言语轻飘飘的，可她眼眸之中到底带了些许边厌所看不懂的情绪，“她都自身难保了，却还是想要为她妹妹搏一条生路。”

　　明月皎说完这话后，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竟然想到了明月蛟。

　　是啊，就像她的哥哥一样，不过哥哥可比那姑娘更善良，也更无辜。

　　边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唇角微微上扬，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了，虽然外界传言大人麻木不仁，但是大人还是会心软，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像对这姑娘心软，也像……当初救我一样，大人果然是面冷心热。”

　　面冷心热？

　　明月皎面上划过一丝不解。

　　边厌怎么会这样想。

　　但是听到他说的这些话，明月皎只觉得有些不舒服。

　　“咱家不曾心软，边厌，不要随意揣度咱家。”她向后退了一步，眉目疏离，目光落在边厌手中攥着的帕子上，没头尾的来了一句：“帕子都脏了，还不扔了。”

　　边厌垂了眼，他的心情全然展现在脸上，好似又受了什么委屈般：“是。”

　　“金贵妃那边需要你，这几日不要再来督主府了。”明月皎也没想到边厌跟在自己身边那么久，竟然养成了这般性子，她一时不知此事究竟是好是坏。

　　“大人……”边厌闻言有些惊讶，面上似乎还有些许失落。

　　“金贵妃这个孩子必须平平安安的，至于旁的，你无需担心。”明月皎语重心长的说。

　　“可……”他似乎还有些犹豫。

　　“去罢。”明月皎交代完快步离去，徒留边厌在原地傻站着。

　　边厌的头微微垂着，他的手中仍然死死攥着那方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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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厌遇见明月皎那天格外冷。

　　北风像刀子似的猛刮，厚厚的积雪早已被踩的泥泞不堪，只留一片斑驳的灰。

　　老树无枝叶，风霜不复侵。

　　枯树已逝芳华，寂寞倔强，徒留一身压不弯的风骨，似垂暮老妪，却仍具生机，天空像是被洗旧的蓝色绸缎，带着苍白无力，一片死寂。

　　万籁俱寂中，“噗通”一声格外突兀。

　　池塘冰面碎开，刺骨冰凉的池水冒着森森寒意。

　　边厌是因着拒绝和大太监成为对食才被扔入池塘中的。

　　他原本想着，自己便是死了也不能同大太监苟合，可真的被抛入水中之后，那泠冽的冷将他往下拽去，他直面窒息死亡还是摆脱不了恐惧。

　　好冷，好冷。

　　他在水中浮浮沉沉，几近昏厥。

　　或许他要死了吧。

　　也没什么的……

　　偏那岸上人的刻薄言语不断传入耳中：
　　“被公公看上是你的福气，你休要不知好歹……”

　　边厌看着对方清俊的面容，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莫大的恨意。

　　那大太监原本相中的是这位伺候三皇子的小太监，可这小太监竟将自己引荐了去。

　　如果……如果……

　　可惜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而无论他再怎么挣扎，自己的身体都不可控制的变得僵硬，而后缓缓向下沉去。

　　他便在那时看见了明月皎。

　　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他有一瞬间的错愕，那一瞬，他甚至忘却了自己很冷。

　　她眉目清冷，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玄色的锦衣勾勒出她单薄却有力的身形，墨发束起，泛着淡淡的光泽，带着幽幽的清香。

　　是个顶顶好看的妙人，像神仙一般的飞下来。

　　虽然……

　　虽然明月皎满脸灰尘，像是从火灾现场刚逃出来一样。

　　但边厌还是将这些忽视掉了。

　　她面色阴沉的可怕，她有条不紊举起刀，不见其喜怒哀乐，然后……

　　“噗呲——”血溅了明月皎一脸，可她毫不在意。

　　一刀。

　　那抹鲜红在雪地上绽开成摇曳的花。

　　两刀。

　　那为虎作伥的小太监愕然倒地，他的眼睛张的大大的，可至死都没有看见捅他之人的样貌。

　　三刀、四刀、五刀、六刀……

　　她像是发泄一般，又像是和这人本就有什么深仇大恨。

　　边厌不知道明月皎是否和这个小太监有私人恩怨，但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救命……”他拼了命的张开嘴，可水声淹没了他的求救。

　　明月皎漠然的眼睛转向他，她的眼睛近乎比这森冷的池水还要凉寒。

　　边厌近乎绝望了，想到她方才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又怎会是心善之人？

　　可在他即将失去意识之时，明月皎竟真将他从水中捞了出来。

　　上岸后的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他抱着自己瑟瑟发抖，明月皎默了默，还是将怀中的暖炉扔向了他。

　　那暖炉在这天寒地冻之中显得格外温暖，他紧紧抓着这份温暖不放，抬眼看向明月皎。

　　“谢谢你……”

　　“无妨，给谁都一样。”明月皎恶狠狠的擦了把脸上的血。

　　边厌的神情一滞，原来这份温暖是属于旁人的。
　　没关系，只要有一点就好。

　　一点点温暖就好。

　　于是边厌笑了笑，他从地上爬起来，从地上散落的盒子中拿出干净的帕子，递给明月皎。

　　从那天起，他就成了她跟在她身后的，言听计从的，“奴隶”。

　　这一跟，竟是四年。

　　边厌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只是踏出督主府的那一刻，他看见拐角处华丽的车驾，隐隐有一分慌乱。

　　那低调奢华的马车不是旁人的，正是督主最近最为关心的——
　　三皇子沈诀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