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诬陷 螳螂捕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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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鲜少见明爱卿如此失态，”皇帝一眼便被宛如落汤鸡的明月皎吸引了注意，他眉梢微微上扬，似乎被她这狼狈模样逗笑了，“倒比平日里看起来亲切不少。”
明月皎面容恭敬，看向皇帝的神情中带着令她自己厌恶的讨好，她说：“让陛下见笑了，臣也是一时疏忽，方才这般不合理数，不过陛下即觉亲切，臣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可无论明月皎是如何讨厌这般的自己的，皇帝对这般谄媚态度自然十分受用。
“启禀陛下，”户部尚书这时从队伍中站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中气十足：“臣，有事要奏。”
“爱卿请讲。”皇帝的眉毛被冕旒珠所遮挡，自然无人察觉他在看向户部尚书时微微挑了眉。
明月皎自然没有忽视掉皇帝下意识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只是她怎么觉得，这目光之中似乎有一丝……幸灾乐祸？
“鹄阳关急报，说是关卡处拦截一批货币，核查过后，当地官员确定其是□□，只是今年鹄阳收成本就不好，□□流入市场，物价升高……再加鹄阳本就是边关，如今楼兰残支虎视眈眈……鹄阳百姓可谓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啊！”
□□？
明月皎了然。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
群臣听到这句话时登时将打量的目光落在明月皎身上。
毕竟朝堂之上谁人不知当初叛臣骠骑候谢家便是和上任户部尚书相勾结，让□□流入鹄阳关，随后再渗透到周围的城镇之中，物价大幅上涨导致贫民生活艰辛。
后来城中物资匮乏，当地贵族垄断市场，骠骑候又突然叛国，将守城图给潜伏在鹄阳关外已久的楼兰人。楼兰大军方可一举攻进鹄阳关，马蹄所向直指京城。
楼兰战士惨无人道，所过之处烧杀抢掠，一片惨烈狼藉，那些年间民不聊生，鹄阳关更可谓人间炼狱，最后还是皇帝忍痛派他最爱的沈宴禾公主和亲，又去大量金银，楼兰这才偃旗息鼓，换来了短暂的和平。
明月皎是顶替哥哥的身份入宫为宦的，但他们都以为她便是谢蛟，至于为什么午门斩首时一人不少，明月皎当时解释称那是她的替身，皇帝和那些大臣们也只当她便是骠骑候唯一的子嗣。
现下交汇在明月皎身上的目光，有轻蔑的，审视的，痛快的和嘲弄的。
似乎都在无形之中对她这位新晋的东厂厂督宣判了死刑。
果真，户部尚书轻蔑地撇了她一眼：“臣已派人将那送货币入关之人缉拿，那人对其是□□之事供认不讳，只是……”
户部尚书一掀衣袍跪了下去，“那人说，他要见一面东厂督主，正是我们的明月皎明大人，”户部尚书的狠狠指向明月皎，“如若见不到明大人，说什么都不肯签字画押。”
“臣以为，虽天下百姓尚且不知，但陛下和诸位同僚皆知明月皎是叛臣骠骑候谢家后人，”户部尚书冷笑一声，“微臣以为，有其父必有其子，说不定明月皎这厮对陛下是假意顺从，刻意恭敬，实际上想着复仇呢！”
“老臣认为，陛下便是太过仁善，才会导致如今的养虎为患啊！”户部尚书说的可谓声情并茂，他再度行礼。
户部尚书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之上：“臣恳请陛下，罢免明月皎东厂厂督一职，让叛臣之子认清自己的地位，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上首处的皇帝并没有马上说话，他沉吟片刻，看他的表情，似是真的被户部尚书的话打动了。
这让群臣中不少想要看明月皎失势的人一个一个出列，哗啦啦跪了一大片，口中皆是仁义道德，字字为天下苍生，请命让皇帝撤去明月皎东厂督主的官职。
帝王满意的微微勾唇，他不忘看了眼仍站着的明月皎，却见明月皎泰然自若，神情有些过分冷静了。
只一眼，便让他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摆了摆手，“好了，明爱卿，你还有何话要说？”
明月皎只是浅浅扬唇，微微向龙椅上的帝王行一礼，只是在躬身的同时，眼底的冷意再也抑制不住，那冷傲之中带着疯狂的嗜血之意仿佛下一秒便能迸发出来。
都说宦官最能揣测圣意，她一路不择手段的爬上来，怎会不知今日皇帝是否想要她这颗项上人头。
这让跪在她一旁的户部尚书莫名打了个寒颤，只觉明月皎不愧是阴险狡诈的小人，连气场都这么阴森森的，更加下定了今日便要搬倒明月皎的决心。
可惜户部尚书注定要失望了。
且不说明月皎没有做，便是真的做了，现下她对皇帝还有用，像她这般没有软肋的太监，在皇帝眼中唯一可以拴住她的便是权势了。
“臣知晓自己作为叛臣骠骑候的子嗣，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大家当作居心叵测，只是臣这些年承蒙陛下厚爱，所做一切全为报答陛下的恩情，臣不知尚书大人何故攀咬颠倒黑白，将臣描述的如此不堪，是因着臣受陛下赏识，尚书大人嫉妒了？”明月皎先是陈述皇帝的恩情，而后轻易将话题转移。
“你满口胡言！”户部尚书不知明月皎竟是这样一个舌灿如花的人物，他下意识的反驳，“你有何证据是老臣随意攀咬你？”一时之间他急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放肆！陛下面前，天子脚下，你岂能这般有辱斯文，成何体统？”明月皎眉目一凛，她偏头看过去，眉宇之间的暴戾之气让户部尚书面露骇色。
明月皎又微微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盖住自己的恨意，神情转换做痛心状，她转向皇帝道：“陛下，尚书大人无故攀咬臣，拿一莫须有的人证便想将铸造□□，意图谋反的脏水泼向臣，试图挑拨臣与陛下的关系，试图玷污臣对陛下的无上敬仰崇拜之情！”
明月皎不怕疼似的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臣虽为叛臣贼子骠骑候所出，但臣从小入宫，在陛下身边长大，对陛下的孺慕之情人尽皆知，当初陛下奄奄一息之时，也对臣说将臣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看待，故而，
“如若陛下当真相信户部尚书一面之辞，要辞去臣的官职，”明月皎抬手，摘下自己的发冠，“臣的一切全然受之于陛下，陛下随时可以收回，陛下今日就是要臣死！”明月皎的声音哽咽几分，“臣亦即刻去死，只是陛下，”她仰头直视帝王，一滴泪顺着她惨白的面颊滑落，“当真能如此心狠吗？”
明月皎言辞恳切，那一滴泪滑落后，她的眼眶依旧湿润无比，可她似乎受了极大的羞辱一般，自尊心的驱使让她倔强的高昂着头，像一只漂亮的小狐狸一般，她浓郁的容颜向来无甚表情，如今这般难免让人动容，便连高位之上最是无情的帝王也有有所动容。
她虽未曾直说自己冤枉，可她满足了帝王的虚荣心，将自己贬低去抬高帝王，往日冷冰冰不善言辞的督主大人如今尽表自己对帝王的忠心不二，这强烈的反差自是旁人学不会的。
因为他们是忠臣，这等姿态岂不折辱了文人风骨？
户部尚书闻言反应过来了明月皎的手段，冷喝一声，“好一张颠倒黑白，巧言善辩的嘴啊，当个阉人倒是可惜了，不过老臣早就准备齐全，请陛下恕老臣无礼，老臣已将人押来京城，现就在殿外候着，还请陛下给老臣一个机会，也好让这厮心服口服。”
皇帝没有说话，他只是默许了户部尚书的行为，很快犯人便被押了上来。
明月皎定睛一看，押着犯人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孟弦野，她原本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瞬间就消散了，一边暗叹这户部尚书今日不仅难以拉她下马，而且他老人家还要栽在他们两个黑心肝的人手中了。
明月皎赶忙将头低下，生怕上扬的嘴角被旁人看去。
孟弦野却是紧绷着一张脸，但同只有同他相熟的人才知道，孟弦野只有在憋笑的时候才会如此紧绷着一张脸。
他看着死死低着头的明月皎，不由想到几日前。
……
“他给了你多少钱，能让你千机阁阁主亲自出马？”
……
“你暴露了？……”明月皎神情惊讶。
……
“罢了，不怪你。”
明月皎刚走后，孟弦野便收回了那受伤自卑的神情，他慢慢悠悠的将屋子里收拾整齐，哼着小曲儿沏了一壶甜丝丝的花茶，将自己新收藏的玉石棋盘取出，好心情的看着窗外。
不过半柱香时间，明月皎去而复返。
她手上提着食盒，孟弦野鼻尖耸动，光闻着这味道，不用看他就知道这些都是他爱吃的。
他赶忙伸手去拿，却被明月皎躲开了，这可把孟弦野急坏了，面上也不由露出几分着急来，明月皎咧嘴一笑：“想不到弦野兄还有这般本领，这可比茶楼的说书先生有趣多了。”
“哼～”孟弦野傲娇的轻哼一声，“沈诀那小子还想用千机阁阁主的身份拿捏我？真是异想天开！”
“那鹄阳关之事……”明月皎不禁问询。
她心里暗叹还好发现的早，若是不提前准备，恐怕此事还真的能让她损失不少。
“户部老儿也是个沉不住气的，那沈诀倒还算谨慎，他并不是主谋，但想来也是知情的，估计是推波助澜了一把，只可惜……”孟弦野摇了摇头，面露惋惜之色，“他可不像阿皎你，有我这般的天纵之才辅佐在侧。”
“哈哈哈哈！”明月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不由大笑，笑的眯起眼睛，她毫不吝啬的开口夸赞道：“那是自然，我就没有见过天下有比弦野兄更聪慧的男子。”
“不过，”孟弦野执棋的手一顿，“阿皎怎知，那沈诀会拿我千机阁阁主的身份威胁我？”
明月皎收敛了笑意，她悠悠品一口花茶，故作神秘，但显然吊足了孟弦野的胃口：“弦野兄别急嘛，好戏才刚刚开始，精彩的还在后面，提前知道那就没意思了。”
场景回到大殿之上，孟弦野假惺惺的和户部尚书相互递了个眼神。
明月皎压下笑意抬起头，故意做出震惊之色，这一切落在户部尚书眼中，让他愈发得意起来。
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孟弦野，他沉声问道：“孟指挥使前几日密信告病，原是帮忙押人去了。”
孟弦野一本正经的说：“陛下请恕臣欺瞒之罪，事关陛下的天下，臣不得不如此。”
“孟爱卿言重了，你们都是朕的好臣子，朕怎会怪罪？”皇帝的目光落在被押上来的犯人身上，目光变得冷漠威严。
户部尚书面向那犯人，他痛心疾首的问道：“说罢，是谁指使你运送假货币入鹄阳关，想来你也是受人威胁，如若你如实交代，陛下仁慈，定会饶你不死。”
那犯人却没有看向户部尚书，也没有看向明月皎，他只是深深向皇帝行了大礼：“启禀陛下，无人指使，全是草民一人所为，与任何人无关。”
户部尚书闻言不可置信的瞥了一眼孟弦野，却发现孟弦野根本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他仍心存侥幸的问那犯人：“你到现在还要维护你幕后之人吗？”
那犯人闻言，似乎有所触动，这神情被皇帝捕捉到，于是他开口：“如若你如实交代，朕饶你不死，且无论何人指使，朕都不会让他威胁到你。”
那犯人闻言，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倏然一亮，他犹豫许久，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向皇帝磕了几个响头。
“陛下仁慈，草民惭愧，犯了这般逆天大罪，原本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可草民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草民今日见指使草民之人这般反复无常，实不肯相信他向草民许诺保护家人一事是否能履行……故而……”那犯人朝明月皎的方向行了一礼，明月皎有所感应一般合上了眼，户部尚书眼底的得意终于掩饰不住，更是激动的要跳起来。
“陛下英明，指使草□□□□入关，并栽赃陷害朝廷命官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户部尚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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