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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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在许昀脸上见过这种魅惑的表情！
一时间，她心中狂跳，竟想着若是此刻能与他缠绵一番，此生便值得了。
她暗道不好，不论是谁，只要穿过妖丝织就的衣物，就能无差别地受到这妖物的魅惑，不论对方是人还是妖。
竟比风狸岛上那棵不知化妖多少年的雷击木的妖法更上一层，竟能让她也产生幻象。
此时，青瑶脑中仿佛有两个自己，一个因看见了许昀而欣喜若狂，牵引着她一步步朝窗扇走过去；另一个，不断地提醒她眼前并非真的许昀，她又如何会有心仪的郎君呢，许昀可是她的恩师啊！千万不要被幻象所骗，落入那虫妖的圈套。
青瑶暗自庆幸，她毕竟不是寻常凡人，并未像胡如箬那般完全被虫妖控制住了心神。
她反复告诉自己窗外的人根本就不是许昀，而是那虫妖所化，可身体却不由控制地朝窗口走去，心跳更加剧烈了。
她手中暗暗使力，勉强将早就攥在手心的羽毛抛出去，险险打在了胡如箬的身上。
窗口中许昀的形貌在一瞬间像是溶入了幽暗深井中，面目随投来石块惊出的涟漪渐渐四散，只剩下一团形如怪虫的黑气。
胡如箬被鸟羽一击，身子抖了抖，卸了力气，也瞬间清醒了过来，朝后退了几步。
屋外，肖无疾口中衔着一枚细竹筒，深吹了一口气，其中尖细的银针破竹而出，刺向窗口处的那道暗影。
针尖落体，让那道暗影周身陡然一凛，随即针尖调转方向，又飞回到肖无疾手中的竹筒内。
暗影闷吭了几声，回头看去，四下漆黑中，肖无疾那张粉白的俊脸露出一丝得意，显得十分清晰。
虫妖硕大的身躯愤愤地蹿上房顶，顷刻四散在暗夜中。
许昀与肖无疾跑到窗下，看见地上落了几滴浓稠冰凉的黑血。
一墙之隔的青瑶与胡如箬面色陀红，似刚刚从什么不可言说的美梦中醒来。
肖无疾指尖沾了点血，放到鼻端嗅了嗅，一股土腥味直冲天灵盖。
肖无疾掩住秀面，干呕了两声，嫌弃地将手指在一旁雪堆中蹭了两下。
“哎呀，味道堪比东厨的陈年潲水！”
许昀拿了把梯子，攀上围墙，点燃行灯，朝墙外照去，见外头也滴了几滴血，转头朝藏在院中角落的胡太尉道：“太尉，那虫妖受伤了，可顺着血迹出门寻找。”
暗处的胡太尉闻声一跃站起，呼唤侍卫们出来。
许昀上前，将万年子临走前留下的一叠符箓递到他手中，“带在身上，关键时候可以防身。”
胡太尉接下，带人顺着血迹往外追去。
肖无疾隔窗见屋中两位娘子仍旧站在窗前晃神，担心她们还在那虫妖的控制中，敲门道：“二位娘子，你们如何了？某等可否进去看看？”
肖无疾早就备下了个药箱，等着给胡如箬压惊。
他边给胡如箬把脉边问道：“二娘子，刚才所见，是否与张夫人所说的相同？”
胡如箬面色陀红，心绪还未平复，“我刚起身时，确实看到一团形似怪虫的影子，但我刚朝窗子走过去，那怪虫影顷刻就变作了个人形。”
她淡淡看了许昀一眼，垂下目光，并未提及所看见之人是谁。
肖无疾牵了下嘴角，胡如箬脉搏跳动比平时快了许多，面色难掩娇羞，眼眶似润着一层清波，看见了谁不言自明！
他心中轻啧一声，那虫妖当真是无耻至极！他不禁要替失踪的两位娘子担心了。
肖无疾不慌不忙地扎了根银针在胡如箬头顶的百会穴，又让她服下两粒安神药丸。
“胡二娘没有触碰到妖虫，体内没有虫毒，只是受了些惊吓，服下这两丸药，今晚好生休息，明早起来便能大好了。”
他瞥了在旁边发愣的青瑶一眼，拿出一根银针在她面前晃了晃，“阿芍娘子，你也惊到了么？某可是多带了几根银针，不介意顺手给你也来两根。”
青瑶瞬间回神，嗔了他一眼，“不必劳烦肖神医，这银针你大可留用！”
她避开了肖无疾手上伸过来的银针，转身时神色却是一顿。
许昀正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了她尚未消红的脸上，面带一丝惊诧。
不知为何，青瑶觉得胸腔中那颗本来就迅速跳动的心脏仿佛被扯到了一处，越跳越快。
她偏开目光，绕过许昀径自走到门外。
一个时辰左右，胡太尉一行回府，走在前头的两个侍卫手中提着个贴满了符箓的木箱，放在了院中。
胡太尉急的直跺脚，“老夫顺着血迹寻到城外一处山坡，在山坡上发现了个大洞，找到了这些虫子，可并未见大娘与小满，就是连一点骨头渣都未曾见到。”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莫非二人是被虫妖生吞进了腹中？
几人围上前去，木箱簌簌颤动，其中散发出一阵刺鼻的腥味。
左右两个侍卫将箱盖打开，十几只孩童手臂粗的蚰蜒在箱中扭动着身子，数不清的细足让在场之人无一不头皮发麻。
肖无疾上前只瞄了一眼，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道：“虽然个头不小，但其中并未有得道的妖物。”
胡太尉找不到人，简直要气炸了，抽出腰间长刀伸入箱子便是一通乱斩，“还我女儿和外甥女来！”
他使足了力道，箱中的蚰蜒个个被斩做几段，顷刻便不动了，箱底积了约有半指深的粘稠黑血。
第二日一早，胡太尉带着一群人寻到了那家成衣店，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掌柜和店中十几个裁缝、伙计均被带到了院子中问话。
他见胡太尉气势汹汹，一脸懵，并不知道自己如何得罪了这位贵人。
掌柜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小店诚信经营，从未虚抬价格或者以次充好，不知贵客为何如此大动干戈啊！可是有什么误会？”
胡太尉膀大腰圆，一脚将掌柜踹翻在地，“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妖法害人，还敢说不知道！速将掳走的娘子送回，老夫可以不要你的命！”
“掳走的娘子……”
掌柜捂着疼痛的胸口愕了片刻，见他还要再踹，连忙磕头，“冤枉啊，小人就一个普通生意人，如何会使用妖法掳走娘子呢！贵客莫不是找错地方了？”
胡太尉大掌一挥，随行侍卫将几件大叶丝衣裳扔到掌柜面前，“我女儿和外甥女穿了你这衣裳，当晚均被妖物掳走，你还说你不知！”
每日出入铺子中的衣裳布料数不胜数，但唯独这暮山紫色艳丽非凡，在圣京是独一份，掌柜又如何不认得。
“这……这料子是小人从大叶商人手中高价购得的，里面织有大叶丝，十分珍贵，如何会与妖邪扯上关系！”
胡太尉蹲在地上，直视掌柜的眼睛，见他一副确实不知情的模样，并未再怒骂，问道：“你这料子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一五一十地给大老子说！”
掌柜不敢隐瞒，将事情尽数倒出。
“今年八月下旬，有一个大叶商人来小店推销这秦丝布料，小人觉这布料除了颜色特别，手感却实在普通，可价钱又不低，未必好出手，故而并未想留下，可那大叶商人却说出了个让小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理由？”
掌柜继续道：“那大叶商人说，这批布料出自大叶皇宫，由大叶国师行过祝由之术，不论是穿着之人还是经手之人，只要留有三月，日后都会身体康健，运势非凡，小人便问他，若是此等宝贝，他为何不留下，反而要卖给我。”
“那人却说，他将这布料弄到手已有三月，现下手头紧，急等用钱，只得忍痛将其卖出，小人将信将疑，他见我不为所动，又说可以再降些价格卖给小人，小人衡量了一番，不论是否有他所说的奇效，小人都不亏，便将料子留了下来。小人按照他的说法，将料子在店里存放了三个月，才拿出来售卖，这第一位顾客是两位娘子，其中一位姓胡，从前光顾过小店，尤其貌美。”
胡太尉听他提到胡如箬，愈发气愤，一把抓住他的领口，“什么狗屁祝由术，你也信！那布料是否还卖给过旁人？”
掌柜不敢说谎，“卖过……昨日还黄昏时还有两位娘子来取成衣。”
胡如箬要的那两件是加急赶制的，在她之前还有人定制大叶丝衣裳，但却还未到约定的取衣时间。
虫妖昨日受伤，即便未死也不可能立即兴风作浪再去害人，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大叶商人，问清楚布料的来源，顺藤摸瓜，查到那虫妖的来历，可能还有一线救人的希望。
“那大叶商人可还在圣京城？速带老子去见他！”
掌柜瑟缩着身子，摇头道：“小人不知，他只来过那一次就再未露面。”
胡太尉揪着成衣铺掌柜一同去往四夷里，挨家客栈问过去，有大叶人的便让伙计叫下来由成衣铺掌柜亲眼辨认。
两天下来，却没找到那贩售布料的商人。
胡太尉心灰意冷，后知后觉地想到，既然那布料能吸引妖虫，想必那大叶商人也为妖物所化，自然是再找不到。
回程时，胡太尉骑在马上老泪纵横，思量着如何给胡如筠办理身后事，就见一队浩浩荡荡的送葬伍与他擦身而过。
一个打扮夸张的神汉手拿铜铃边走边绕着棺椁念着什么，队伍中间，一个哭得要断气的中年妇人被两个下人搀扶着，口中不停咒骂着妖物害死她女儿之类的。
这棺椁中躺着的莫非是昨日去成衣店取衣裳的两位娘子之一？可为何却不见胡如筠和张小满的尸体呢？
胡太尉犹疑片刻，立即停马，朝队伍后一个仆从打扮的中年男子问道：“死者是谁？老夫为何听你家娘子说是有妖物作祟。”
那仆从见他气质不俗，恭敬道：“是我家小娘子，昨晚被妖物勾走了，今早在城北门外的山头寻见了尸体，家主嫌晦气，便不在家中停灵了，赶在天黑前下葬。”
胡太尉一愕，城北门外，正是他们前晚追踪妖虫所到之地，以为端了妖虫的老巢，它不敢再回去作怪，没想到，昨晚还勾去了另外一位娘子，并且将人带到了城北门外的老巢。
胡太尉下马，立即让那仆从引荐了他家家主。
得知他是当朝太尉，女儿也失踪时，这家的主君叹了一声，让下人将棺椁盖板打开。
躺在其中的小娘子不过十五六岁，面色惨白，脖颈上满是被虫子啃噬过的牙印，当是失血过多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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