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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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胡太尉手心一松，手臂粗的棍棒滚落在脚下。
哪有这么巧的事，一夜之间，女儿和外甥女均被拐走了！
张珉从地上爬起，趁势说：“兄长，我也是气极了才对芸娘动的手，小满有了意中人，哭闹着不同意早就定下的亲事，芸娘娇惯小满，竟然瞒着我放她和情郎私奔了！还谎称是有妖邪作祟，趁夜将小满掳走！”
胡太尉心中一咯噔，回头就见胡氏哭道：“阿兄，我并未撒谎，我做娘的难道还能糊涂到让女儿不明不白地跟人私奔？我前几日已经劝好了小满，她答应与那郎君断了往来，照常出嫁，可任我怎么说，张珉他就是不信！”
胡太尉攥着胡氏肩头，急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与我听！”
胡氏接着道：“小满即将嫁人，我心里舍不得，这几日我日日睡在她房中，昨日半夜，外头大风声将我们娘儿俩接连吵醒，我觉得口渴，便让小满下床帮我去倒杯水喝。可小满去了好一会儿仍未回来，我怕她磕着绊着，便到外间去寻她，刚一到外间我就见窗户上映着个怪虫的影子，小满正看着那道影子发呆，任我如何叫她，她都不应。”
胡氏眼中闪着恐惧，“我正要上前去拉她，就见她伸手推开了窗子，窗外那道怪虫的影子却瞬间变作了一个黑衣郎君，朝小满伸出手来，小满拉过他的手，身体一跃，就翻到了窗外，扑到了他怀里，俩人如一阵风一般就跑走了。我开门追了出去，院中空荡荡，院门没开，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出门的。”
胡氏抚着心口，颤声哭道：“阿兄，你说这不是妖物还能是什么！”
胡太尉看向许昀，眼中的惊骇不言自明。
胡如筠贴身婢女没看清窗外那人的样貌，他还可心存侥幸，可这些细节从自己亲妹口中说出，还能有假么！
将两人掳走的必是妖物无疑了。
青瑶走到胡氏面前为她擦泪，问道：“夫人可还记得那怪虫的形状和那郎君的样貌？”
胡氏想了一会儿，才道：“当时我吓坏了，外头天又黑，看不真切，只觉得那郎君身形挺拔，披了件大氅，罩住了头脸，而那怪虫头上好似有……许多触角。”
许多触角？胡太尉想起了家中婢女对那道影子的描述，似乎与妹妹口中的触角对得上号。
此时，墙角缝隙中恰好爬出一只大指粗的蚰蜒，胡氏高叫了一声跳到青瑶身后。
“就……就好像它一样！”
胡太尉上前，一脚踩在了那只蚰蜒上，蚰蜒如梳篦般的细足瑟瑟攒动，挣扎了几息后便完全没了活气。
“虫妖？！我家大娘也不见了！”
胡氏和张珉一同惊讶出声：“啊？如箬也不见了！”
胡氏脸色铁青，几欲瘫倒在青瑶身上。
青瑶安慰了她好一会儿，胡氏才抖抖索索的平静下来。
“胡大娘子与张娘子一同去过成衣铺子，夫人可知是哪家？”
胡氏点头，让婢女进屋将盛着张小满新衣的箱子搬出来，箱子中有一张付定金的收据和一张写明取衣日期的票据。
“这几套是前几日刚拿回来的常服，婚服裁制繁复，还要等上几天才能做好，如筠以前去过一次这家店，赞他们师傅的手艺上乘，小满也觉得衣裳穿在她身上好看，便随她一同去了做嫁衣。”
青瑶蹲下身来，将张小满的嫁衣拿在手中仔细观看，这嫁衣虽然花式繁复，但用料却与时下普通衣物没有什么区别。
她摸了摸嫁衣的衣料，又去摸胡氏身上穿的，竟发现了些许不同之处。
许昀看她神色不对，蹲身到她身旁，青瑶将衣料送到他眼前，“郎君看这料子有何不同？”
许昀接过，眯眼看了一会儿，“比普通衣料织的更为密实一些。”
胡太尉和张珉也凑过来看，均同意许昀的说法。
青瑶让张府婢女捧着衣裳下摆，她扯过一角对着正午直射下来的日光。
丝丝光线筛过衣料，竟隐约能看出衣裳中似乎织着许多如金丝一般的细线，在强光下色彩甚是绚烂，可遮住日光却又不见了那些细线。
“这中间织得可是金丝？”
胡氏闻言愣了下，后知后觉道：“金丝？我就说为何这衣裳可比旁的贵上不少！”
她将箱子中的定金收据拿出，“这上面写着三套常服和一套婚服，共四套，先付两成定金，是四十两，之后再付一百六十两，总共是二百两，其中婚服是八十两。”
青瑶曾随着祥福去成衣铺子给主家定做过衣服，许昀和许晟身上的外裳一套二十两左右，就算是袁氏的衣裳，最好的料子加上手艺最好的裁缝，也才三十两出头。
张小满所定的几套常服每一套均要四十两左右，况且这衣裳的料子粗看起来不如袁氏的顺滑，与许昀身上所穿的极为相似，可价钱却足足贵了将近一倍。
胡府侍从回去拿了胡如筠的衣裳，在日光照射下也能看到寻常衣服没有的金丝线。
这么说，猫腻出自那家衣裳铺子！
当日下午，青瑶与胡如箬二人扮做主仆来到收据上写着的成衣店。
掌柜见胡如箬珠翠环身，贵气非凡，热情地上前介绍起了店中各种时新款式和上好的面料。
胡如箬漫不经心地一一翻看掌柜递上来的样衣，脸上现出几丝不满。
青瑶随即朝门口拍了拍手，两个侍卫从马车上抬下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搁在了柜台上。
胡如箬抚了抚鬓额，“掌柜可是看人下菜？以为我出不起银钱？速去将你们店中最好最贵的料子拿出来给我看！”
箱子锁扣被青瑶打开，里面放着的可不是普通银钱，而是一箱金灿灿的金锭。
掌柜双眼放光，立即拿了钥匙去库房中取出一卷包裹严实的布匹放在了胡如箬面前。
掌柜将外面的罩布掀开，一卷暮山紫色的布匹映入眼帘。
“娘子请看，这是大叶商人年中时贩来的一批料子，材质上乘，数量不多，是本号目前最好最贵的，与娘子的尊贵身份正相匹配。”
胡如箬伸出缀满金玉的手摸了摸那布料，轻蔑地扫了眼掌柜，“除了颜色新奇些，与你店中旁的料子所差无几嘛！掌柜你可休要忽悠我！”
青瑶与胡家侍卫递了个眼色，两个侍卫立刻站到了胡如箬身后，手掌时不时抚上腰间的短刀。
掌柜身子颤了颤，“小人不敢欺瞒娘子，这布料看似寻常，可里面是织有大叶丝的，是大叶国皇室才可用的料子。”
“何谓大叶丝？”
掌柜从柜台下摸出一把剪刀，狠心将布料剪下一角，又在一旁拿出一片厚度差不多的寻常布料。
随后，掌柜去后屋取出一盏烛台点燃，将那两片布料同时放到火焰上炙烤。
寻常布料瞬间燃了起来，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而那织有秦丝的布料却燃烧缓慢，烧后无味，其中极细的丝线却显露了出来。
“娘子请看！大叶丝过火不燃，待娘子穿过了大叶丝衣，更会觉出它的好处。”
胡如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几缕细丝，颇为诧异，“哦？什么好处？”
掌柜越说音调越高，眼前的娘子显然是对这料子起了兴致，他手头只剩下一块，按那商人的指点，应当是卖给容貌更为艳丽的娘子的。
这娘子咄咄逼人，可看着脸上的细皮嫩肉，也是金玉堆里养出来的，穿着打扮更不像是嫁过人的模样，这料子给她也不算浪费了。
“大叶丝冬暖夏凉，小人敢保证，娘子一旦穿了，便不会再想要那些寻常衣物了。”
胡如箬扯过那料子靠在脸上贴去，似乎当真觉出了不同寻常，她面色缓和下来，掩嘴笑了笑，“本娘子最喜欢新奇之物，听掌柜一说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了，这剩下的我都要了。”
她顿了顿，又挑眉问道：“这可是最后一块？本娘子喜吃独食，可不希望在街上看到旁人与我穿同样的衣裳。”
掌柜连忙应声，“是最后一块，娘子大可放心，小人是误打误撞，碰到了那路过圣京的大叶商人，以后可难有此等机遇。”
胡如箬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朝屋中另外一头的几个在缝衣的裁缝看了过去。
“可否让她们将手中的活计停一停，今晚就给本娘子赶制出两身新衣？”
掌柜面露难色，能来他家成衣铺子中裁制衣裳的个个儿有头有脸，有哪个荷包是空的呢？拖了谁的进度都不合适。
青瑶拍了拍手，从门外又进来了两个侍卫，抬来了第二个箱子放在了掌柜面前。
掌柜被金灿灿的光芒晃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咽了口口水，立即叫来伙计，“去将今日休息的吴、郑两位大裁缝速速请过来，连夜为娘子赶制新衣！”
第二日下午，青瑶和胡如箬如期拿到了两件新制成的衣服。
许昀、肖无疾和胡太尉正等在马车上，若是不出他们所料，今晚胡如箬定会引来胡氏口中的虫妖。
胡如筠刚失踪，生死不明，胡太尉可不想让胡如箬也羊入虎口，一再同许昀和肖无疾确认，“你们可真能保二娘平安无事？”
肖无疾猛拍胸脯，“太尉放心，今晚我和许二郎君藏身在二娘子院中，保证那虫妖不会将人勾走。”
胡如箬穿上一件大叶丝衣裳，待月上柳梢才和衣躺下，青瑶也想看看那虫妖到底是如何模样，便将另外一件穿在了自己的身上，坐在了她的床旁。
子时的梆子声刚敲过不久，外头忽而狂风大作，风裹挟着树枝抽打在后窗框上，像是有人在外头急切地敲门想要入内，听着颇为瘆人。
胡如箬翻了个身，吓得冰凉的手紧握着青瑶，“阿芍，那妖物是不是要来了？”
青瑶低声“嗯”了一声，“二娘子可害怕？”
胡如箬吸了口凉气，说不害怕是假的，若不是为了救阿姊和表妹，她也不会以身做饵，吸引那虫妖上钩。
见她不答，青瑶安抚她道：“二郎君和肖郎中藏在院中，定不会让二娘子有事。”
胡如箬微微点头，她能在他们的帮助下在贺兰氏手中化险为夷，她相信这次也能平安从虫妖手中逃脱。
狂风吹了约莫一刻钟，渐渐停歇。
藏身在水井后的肖无疾和许昀眼见一道轻飘飘的暗色影子从屋顶落入院中，卷着被风扫落在地的枯枝树叶，一路朝胡如箬的闺房行去。
青瑶和胡如箬隔着床帐，看见窗外一道似虫非虫的影子落在了窗户上。
竖在虫头上的不知是触角还是前足，裹满炸起的绒毛，攀在了窗纸上。
果然如胡氏所说一般，不止一对。
青瑶见胡如箬双眼无神，身子像是被拴了根无形的细线，从床上爬起朝窗口走去。
青瑶随她一同下了床，就见胡如箬走在前头，对着窗户兴奋地叫了一声“许郎”，伸手便要去推窗。
胡如箬倾心许昀，此刻在她眼中，怪虫化作许昀的模样，并不让人意外。
青瑶在身后牵她的衣襟，想将她拉回，可她似乎毫无所觉。
随即青瑶眼前竟也跟着模糊了起来，落在窗上的那只虫子的暗影在她眼中瞬间化作一个郎君的模样。
青瑶手中紧捏着一根鸟羽，正待将其抛到胡如箬身上，忽而一道凉风吹进屋中。
窗扇被胡如箬推开了！
窗外，那郎君的面目顷刻变得清晰无比，一身朗朗之气的郎君正透过窗口深情地看着她，竟让她丝毫挪不开眼，浑身更是无法动弹。
那郎君似笑非笑，挑着细长的眉眼，朝她轻启薄唇，极富诱惑力地喊了她一声：“阿芍，过来！”
一股热气直蹿上了她的脸颊，她看见的竟然同胡如箬一样，也是许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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