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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   胡太尉看着那小娘子的尸体,想到女儿与外甥女死时兴许也是这般模样,一时心胆俱颤,紧闭上了眼,不敢细看。

      成衣铺掌柜说昨日有两位娘子取走了衣裳,现下有一个确认已经死于妖物之手,若是另外一位娘子还活着,那虫妖今晚必定是要去找她的。

      只要去妖物的老巢旁候着,应该能等到那妖物将人勾来。

      当晚,许昀带着青瑶应了胡太尉之约来到了城北门的土丘旁,肖无疾带着守静早已等在了一旁。

      守静住在无疾堂中,与许昀咫尺之隔,身体渐渐恢复,加上肖无疾每日给她熬些补药进补,未足半月,守静脸色也已如常了。

      她在乌俊的鸟巢中被困了将近两年,成日病病歪歪,一身道术没地方施展,这几日身体大好,听说有虫妖现身害人,非央求肖无疾带她同来。

      时至半夜,月上中天,藏身在林中马车上的几人透过车窗,远远看见个游魂一般的窈窕身影随着一团黑气只身走上土丘,随她即身子一矮,整个人隐入脚下泥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人先后跳下马车,往土丘处跑去。

      胡太尉正想让随行侍卫上前挖开土坑,守静示意几人避开,抽出腰间的拂尘,口中念诀,随即尘丝如同蛛网般,根根拉长,伸向了土丘的坑洞处。

      片刻,守静用力拉动拂尘,却如何也拉不动。

      她朝另外几人道:“那妖物是个体型巨大的,贫道力气不够,你们快来帮忙!”

      青瑶与肖无疾相视一眼,将手搭在了守静胳膊上,守静顿觉力量增大了数倍。

      一稍稍使力,坑洞周围土块四散。

      拂尘那头,一只一人高的硕大蚰蜒被尘丝层层缠裹,千足乱舞,破土而出。

      方才被吸入土坑中的娘子随着妖物一并被拂尘拉了出来。

      那娘子眼神失焦,如同失了魂,脖颈上几处明显虫咬的坑洞,正汩汩往外冒血,脸上却是一副陶醉姿态,似乎沉浸在梦中。

      虫妖被端了老巢,不再啃噬那娘子,而是用千百细足不断撕扯裹满周身的尘丝。

      守静口中掐诀,“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她身体瞬间飞起,从袖中掏出了几张符箓贴到了那妖物的身上。

      手中尘丝愈收愈紧,妖物四肢逐渐失力。

      胡太尉抽出腰刀,亲自上前,猛刺了那妖物几下,被守静喝止住后,才肯收手。

      守静收回尘丝,妖物怀中的娘子滚落在地。

      肖无疾速上前去探她鼻息,可已回天乏术,他摇头叹息道:“已经死了。”

      守静擦了把汗,拿出化功宝瓶将蚰蜒精收入其中。

      —

      深夜,慧慈君寺,许晏房中。

      痴奴尽数除去身上衣衫,坚实的后背上几点细小的针孔透出暗黑色血迹,针孔一直透胸而过。

      许是从宫中归来,得了曹太后的赞许,许晏心情大好,难得展露笑颜。

      他瞄了痴奴一眼,可看清了那几处骇人血孔,脸上笑意尽散,又将目光落回手中的图纸上。

      “无疾堂那姓肖的郎中,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居然有这样的好本事,能将你伤成这副模样,怕是他这一身修为,有我家二郎的几分功劳。”

      痴奴憋着气将数根银针一一从体内逼出,忍痛道:“不管他是什么来头,此仇我一定要报,昨日若非我想起了那蚰蜒精的住处,怕是就要被他们一路追来,发现藏身之所。”

      许晏抬眸,难以置信,“哦?我怎么记得那蚰蜒精是你的师弟呢?你将祸水东引,不怕国师会记恨于你?”

      痴奴冷冷一笑,眼中泛出一丝红光,“国师他老人家可没空管这些小事,若他知道蚰蜒精蠢到贪恋娘子的血肉,沉醉之际失于防备,暴露了真身,让小道收去,怕是还要气得拍手称快呢!”

      随着银针悉数出体,痴奴长哼一声,针孔中流出几滴粘稠的黑血,滴落在地。

      许晏眼角扫过,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痴奴疼得满头是汗,恨恨道:“要不是我昨日灵机一动,绕路去了蚰蜒精的老巢,胡太尉和你家二郎怕是要查到我的头上,你也要暴露的,你那弟弟可并非与你是同路人,他若是知道了你利用他引出贺兰氏的鬼魂,怕不是要与你翻脸,郎君听我一句劝,莫要再心慈手软!”

      许晏颇不以为意,提笔在手中佛塔的平面图最上画了个极小的圆圈,用研细的石黄粉填入其中,“莫急,佛塔不日便要成了,可就差这一块光芒四射的仰月宝珠,你我需得沉得住气。”

      他一手将痴奴放在桌上的衣裳提起,扔到他身上,“在此之前收敛好你的脾气,莫要节外生枝。”

      痴奴动了动嘴角,一把接过衣裳,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怒意,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许是嫌痴奴染血的衣裳晦气,许晏起身走到水盆前,撩起其中的清水净了手,又拧了块湿帕子扔到痴奴脚下。

      “将你的妖血擦干抹净,别留下一丝痕迹。这几日你亲去地宫照顾胡如箬,给她炖些上等的补品,好好养着,万不能让皮肉出现一丝破损。”

      痴奴知道他喜洁,躬身擦净地上的血迹,将沾血的帕子收在腰间。

      “我记下了,可她却不如郎君所预料的那般安分,总是闹着要见郎君。”

      痴奴意味深长地尖声一笑,“郎君倒不如趁着心情好,今晚就成了全她!”

      闻言,许晏脸上的笑意尽敛,蓦地拂袖将水盆打落在地。

      “要她做何用,你难道不知晓么!你们族类就是这般不顾伦理纲常?枉你化人多年,竟没学到一丝廉耻!国师说你可堪大用,可我看你还不及我家痴奴的一半!”

      假痴奴知道说错了话,触及到了许晏的底线,立即赔笑道:“任郎君的痴奴再好,如今也回不来了,郎君别动怒伤了身子,是我一时失言。”

      许晏甩去袖口沾上的水渍,平复下心绪,“你只管好生安抚她,到时,我自然会去见她最后一面,以全了她对我的情意。”

      —

      虽说收了蚰蜒精,但并未寻到胡如筠和张小满的下落,所有人都怏怏不乐。

      胡太尉带着家仆留在城北,誓要连夜铲平土丘,将蚰蜒精老巢铲除一干二净,不留一个活口。

      因许昀还有热孝在身,胡太尉知晓他在许家处境不易,便催他先行回府,免得许永宜对他多加责难。

      转过城墙,黑暗中,斜刺飞来一匹快马,差点与许府马车当头相撞。

      赵全慌忙收紧缰绳,险将马车停在了墙根下。

      默坐的许昀思绪纷飞,被虚晃一下,一头撞在了车壁上。

      青瑶气恼地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就见对向快马上的人戴着斗帽,遮住了整张脸,像做了亏心事怕被抓包一般,丝毫未停,朝反方向疾驰而去。

      赵全从车上跳下来,看那人背影骂道:“深更半夜,慌慌张张的,定是没做什么好事,郎君,您稍坐,奴去追他。”

      许昀探出头来,“罢了,想必他定是有急事,我们快些回府去吧。”

      话刚落音,不远处的枯草丛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哼哼声,将三人的视线齐齐吸引了过去。

      冷夜中,城门外的枯草上压着蒙尘的积雪,伴着一两声野犬乱吠,衬得远处那声音犹如哀嚎。

      许昀捂着撞痛的额头跳下车来,摘下车前挂着的行灯,朝声音传来处照去。

      青瑶嘱咐赵全看好马车,随着许昀追了上去。

      “郎君,走慢些。”

      想到他年纪轻轻便患有严重的虚症,或许与他经常看见邪物,阴气伤身累心所致。

      冬夜寂静,更深露重,出现在这偏僻之地的,极有可能是妖物或者游魂。

      “郎君别去,许是将死的猫狗,莫要染了晦气。”

      许昀并未停步,拨开身前草丛,一步步往前探去,“我听着不像猫狗,倒像是人声,许是有人受伤了。”

      伤患在冷风中吹冻一夜,若是无人相救,兴许就送了性命。

      青瑶知在他心中,人命大过天,劝不住他,只得紧随其后,“哪有人受伤不呼救的,郎君……”

      随着二人的脚步临近,那声音却戛然而止了。

      许昀疾走上前,就见枯草中摊着一个大布袋,布袋外染着斑驳血痕,里头似乎有个人,但却不动不响。

      许昀急忙解开布袋,里面躺着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女子,双腿被打得血肉模糊,以手抱头躺在其中,呼吸声微弱,还有救。

      女子所穿衣裳虽破,可料子是不差的,不知道是不是染血的缘故,显得十分陈旧。

      兴许是富裕人家的犯了错的仆从。

      许昀撇过头去不看,只道:“阿芍,你先留下,我去车上拿大氅给她。”

      青瑶见他走远,故意伸手去探女子鼻息。

      女子将脸紧藏在手肘中,似是害怕青瑶看见她的模样。

      青瑶挑了挑眉,一把扯开她的手,“傅夫人!模样又不是见不得人,何以遮得这般严实!”

      耿兰扭过头去,不看她,“不用你救,你……你就当没看见我,让我死在这里罢了。”

      虽说耿兰三番两次接近她,想取她性命,可是毕竟同族一场,青瑶不能眼睁睁地见她死在荒郊野外。

      “我倒是不想救你,可我家郎君在路上遇到伤猫病狗都要出手搭救,更何况是你一个大活人。”

      青瑶将行灯凑近,去看她腿上的伤,“傅延年将你伤成这样的?”

      耿兰不答她的话,喉咙发出一声情不自禁的哽咽。

      ……

      耿兰披着大氅,蜷缩在马车上,萎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许是因为心事重,她本就比同年纪的人看着更显老态,经过一番磋磨,此时更是比青瑶上次看见她时还要老上五岁不止。

      许昀认出了她,也并未多问,只吩咐赵全,“快去无疾堂。”

      到了无疾堂,天将放亮。

      肖无疾和守静尚随着胡太尉在城北端蚰蜒精的老巢没有归来,堂中一名早起的药童迎了出来,和青瑶将耿兰扶进了内间。

      药童要为耿兰清理伤口,许昀不便进去,便一人留在了外间。

      药童看耿兰浑身的伤,细瘦的双腿上尽是烂肉,不忍道:“我家郎中心善,最见不得娘子受委屈,若他回来看见娘子被伤成这样,定要落泪的。”

      听他这么说,耿兰眼眶中蓄了汪眼泪,。

      她偏过头去,擦掉滚落到脸上的泪珠,心头似在滴血。

      傅延年刚纳她的头两年,倒也会心疼她的,只是后来,她一直无所出,容貌随着时间日渐凋零,傅延年的心也随着冷了下来。

      傅延年的正妻曲氏常年卧病在床,如同一个活死人,她当初心甘情愿被困在这幅妾室的身体里,是想着能代替曲氏在傅延年心中的位置,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即便是后来傅延年对她的态度日渐疏淡,她渐渐心灰意冷,却也不肯承认自己选错了,想着终有一日能恢复法力,重新让傅延年倾慕自己。

      可今日,傅延年的所作所为,让她不得不看清现实。

      药童为她清理好伤口,出去备药,屋内只剩她们二人,青瑶才低声问道:“傅延年打的?”

      耿兰呆坐着不语,只是默默垂泪。

      不说话便是没否认。

      耿兰放弃修行,委身傅府十多年,为了傅延年甘愿做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如今傅延年身边有了新人,便能狠心伤她,可见,傅延年并不是个念旧情的。

      “他欺你至此,我替你杀了他如何?”

      见她还是不肯说话,青瑶站起身来,透过窗子指了指西北方向,“我记得傅府好像在庆云街上,没错吧?”

      耿兰终于像个活人了,猛然扯住她衣襟,低声求道:“你别去,并非是夫君他亲自动的手,而是那贱人嫌我碍眼,指使下人做的。”

      新夫人是司隶校尉蔡苑独女,骄纵蛮横,虽然耿兰青春不再,傅延年早就对她有所疏离,但若不是蔡氏使了手段,傅延年不至于不管她死活,对她被赶出府不闻不问。

      青瑶垂眸看她,“要不是傅延年默许,她哪有胆量动你,为了能与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相伴,你居然想取同族的内丹?耿兰,你真是魔怔了,我们族中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货!”

      耿兰疲惫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薄雾,“郎君……只是被那贱人所蒙蔽罢了,她为了赶我出府,狠心将自己儿子划伤,诬说我嫉妒她得宠而痛下杀手,郎君……这才信以为真!”

      她起身,忍着腿上伤痛作势要跪下去,被青瑶一把拉起。

      “阿芍,我求你,为我寻一颗内丹,什么鼠妖,虫妖,低级妖物的都行,看在同族一场的份上……只要能让我恢复一丝法力,变得如十年前那般样貌……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傅家。”

      刚化形的小妖并没有多少法力,鼠妖,虫妖这等污物更是妖物中的下九流,即便死了,也被嫌弃污秽,很少有人会去费力剖尸取丹。

      以耿兰现在这幅人身,吃下这样的内丹,只勉强能让她看上去年轻几岁,到头来,还是会生老病死。

      “你以为你恢复多年前的样貌傅延年便会再次心悦于你?”

      耿兰有些心虚地说,“会的,郎君他说过,若当年没有娶曲氏时便遇见了我,定会将我明媒正娶迎进门,他心里又怎会没有我。”

      半晌,青瑶才开口,“我帮你试试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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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启,欢迎宝儿们收藏评论^_^ 不会弃坑,有榜随榜更,无榜也会按原计划写完,感谢大家能来。 放两个我的古言预收文《暴君驾崩后》,《盛世长街》,快来我专栏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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