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原》希瑞尔

3、生辰宴会

　　鎏金吊灯的光瀑淌过苏若晴肩头的珍珠纱裙，碎成满地星子。今晚是她的二十五岁生辰宴，花家包下了城中最负盛名的云端会所，水晶帘外，江风卷着夜色，也卷着女眷们压低了的私语。
　　“听说花家请了季昭熠？”
　　“别逗了，季氏的掌舵人，哪是我们能请得动的？花家这是想借着若晴的生日，攀高枝呢。”
　　“就算真来了，能看上苏若晴？不过是花家太太的妹妹，论家世，比我们这些人也强不了多少。他要是能瞧上她，我们岂不是都有机会？”
　　苏若晴捏着香槟杯的手指微紧，杯壁的凉意沁入掌心。她听见了那些话，却只是抬眸笑了笑，将目光投向缓步走来的第一个人。
　　是陆星延，当下最红的顶流明星。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褪去了荧幕上的张扬，多了几分刻意的温和。走到苏若晴面前时，他微微欠身，指尖轻碰了下她的手背，带着舞台上练熟了的笑意：“苏小姐，生日快乐。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浸了蜜的大提琴，周围立刻投来艳羡的目光。女眷们的私语停了一瞬，又很快响起，带着酸意。苏若晴礼貌地回笑：“陆先生客气了，多谢赏光。”
　　陆星延还想再说些什么，经纪人却匆匆走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对苏若晴歉意颔首：“抱歉苏小姐，那边有媒体要采访，我先失陪。”说完，便被簇拥着离开了，脚步匆匆，像是这场宴会只是他行程表上的一个小小注脚。
　　苏若晴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抿了口香槟，酒味清冽，没什么滋味。
　　第二位走近的，是陈野，国内炙手可热的游戏主播。他比陆星延随性些，穿着潮牌卫衣，外头套了件休闲西装，头发染着时下流行的浅灰色，眉眼间带着少年气的桀骜。“苏若晴？”他挑眉，直接喊了她的名字，“我姐让我来的，说一定要跟你说声生日快乐。”
　　“多谢陈先生。”苏若晴依旧是得体的微笑。
　　“别叫陈先生，太生分了，叫我陈野就行。”他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听说你也玩那款《星途》？下次有空，一起开黑？我带你躺赢。”
　　苏若晴摇摇头：“偶尔玩玩，技术不好，怕是拖陈先生后腿。”
　　陈野哈哈笑了两声，也没强求，跟她聊了几句游戏里的趣事，便被一群年轻的宾客围住了。他本就爱热闹，很快便融入其中，笑声隔着人群传过来，爽朗，却也遥远。
　　第三位，是花家的人，姐夫花尚茗请来的珠宝设计师，温景然。他穿着米白色的西装，气质温润，像江南水乡的烟雨。走到苏若晴面前时，他递上一个丝绒盒子：“苏小姐，这是我为你设计的生辰礼，一条月光石项链，希望你喜欢。”
　　苏若晴接过盒子，打开，月光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款式简约却精巧。“谢谢温设计师，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温景然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带着专业的审视，“你的颈线很美，戴这条项链再合适不过。”他的话很真诚，没有半分逾矩，“姐夫说你偏爱简约的风格，便按着你的喜好设计的。”
　　他们聊了几句珠宝设计，温景然谈吐优雅，知书达理，是女眷们口中“最合适的良人”。可苏若晴知道，他看她的眼神，始终带着几分对“花家小姨子”的客气，像对待一件精心雕琢的珠宝，欣赏，却无波澜。
　　不远处的休息区，花煖煖正拉着季念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那是姐姐苏若雪和姐夫花尚茗的女儿，三天前在游乐园和季念偶遇，两个孩子一见如故，此刻正凑在一起摆弄着精致的甜点，季念虽是个小男孩，却格外沉稳，耐心地听着煖煖说话，偶尔抬手替她拂去嘴角的奶油。那是季昭熠逝去的哥哥姐姐留下的孩子，也是催着季昭熠找对象的“小功臣”。
　　就在温景然准备告辞时，会所入口的水晶门突然被推开。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女眷们的呼吸几乎同时顿住。
　　季昭熠走了进来。
　　他来，是因为和季氏和花家公司有所商业交集，最重要的是抵不过季念软磨硬泡。

　　那孩子总说“小叔该找个人陪着了”。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手工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的两颗纽扣解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身形挺拔，周身裹着一层冷冽的气场，明明走在人群中，却像站在孤峰之上，目光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他身上，方才说花家自不量力的女眷，此刻眼里满是惊艳与期待，纷纷整理着自己的衣裙，盼着他能看过来一眼。
　　季昭熠却先朝休息区扫了一眼，见季念和花煖煖相处融洽，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和，随即收回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径直落在了苏若晴身上。
　　他一步步走来，黑色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温景然识趣地退到一旁，苏若晴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尖微微发烫，却依旧维持着从容的姿态。
　　他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微微垂眸看她，目光深邃，没有旁人眼中的冷硬，只是单纯的欣赏。
　　“苏小姐，生日快乐。”他开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清冽又有磁性。
　　“季先生肯赏光，才是蓬荜生辉。”苏若晴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笑意得体。
　　她不卑不亢，倒让季昭熠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微微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掌心向上，姿态优雅又带着不容拒绝:
　　“不知可否邀请苏小姐跳一支舞。”
　　苏若晴看着他摊开的掌心，骨节分明，皮肤偏冷，却透着一股力量感。
　　“可以。”
　　他的掌心微凉，却很稳，握住她的手时，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觉得拘谨，又能稳稳地带住她的动作。两人缓步走入舞池，乐曲恰好切换成舒缓的华尔兹。

　　“苏小姐有好奇我为什么来吗？”
　　“哦？我略有耳闻过，季先生做什么从来都是深思熟虑过后的。”
　　“这样可以多细细观赏佳人一分，苏小姐如一缕华光，自然是赏心悦目的。”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羞红了脸，可苏若晴只是淡淡一笑：“谢谢夸奖，季先生是如此魅力无限，我若是华光，也愿意多缱绻在你身旁多一刻。”

　　这舞跳的非常的标准而好看。

　　季昭熠的舞步沉稳流畅，带着她轻轻旋转，苏若晴跟着他的节奏，脚步渐渐放松。舞池中央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没想到苏小姐舞跳的这般好。”
　　“有学习礼仪舞蹈，也是季先生带得好。”苏若晴微微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睫毛纤长，墨眸深邃，竟让她有一瞬的失神，连忙移开目光。
　　周围的女眷们早已屏住呼吸，听着两人的对话，也羞红了脸，他们俩在一起共舞简直太登对。
　　在接触的时候，季昭熠总觉得有些熟悉。
　　“苏小姐，我们见过吗？”
　　“不太记得。” 她曾经失去过一段记忆。

　　“如若有所意向，不知苏小姐是否愿意约好下次的约会？”
　　舞池旁，陆星延结束了采访，远远看着舞池中央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与失落；陈野靠在吧台边，晃着酒杯，挑了挑眉，低声说了句“有意思”；温景然则站在角落，看着两人相携起舞的模样，轻轻笑了笑，眼里带着了然。
　　休息区的季念看到这一幕，拉着花煖煖的手，小声道：“煖煖，你看，小叔和你小姨是不是很配？”
　　花煖煖眨着大眼睛，用力点头：“配！小姨笑起来最好看了，小叔也好看！”
　　乐曲渐渐接近尾声，季昭熠带着苏若晴缓缓停下脚步，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低头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苏小姐，我的邀请，还算数。”
　　苏若晴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轻轻点头：“好啊，季先生的邀约，我自然愿意赴。”
　　江风穿过水晶帘，拂动苏若晴的发梢，也拂动了季昭熠的衣摆。鎏金吊灯的光将两人的身影紧紧裹住，成了这场生辰宴上，最动人的风景。
　　那些曾经质疑、嫉妒的女眷们，此刻脸色惨白，方才的嚣张与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她们终于明白，季昭熠的到来，从来都不是偶然，而苏若晴，也从来都不是她们可以随意攀比的人。
　　苏若晴看着季昭熠，忽然觉得，今晚的生辰宴，从他伸出手，邀请她跳舞的那一刻，才真正变得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