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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来的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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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黄昏,橘粉色的晚霞漫过季氏集团总部的落地窗,将一楼大厅的地砖染成了暖融融的色泽。下班铃声刚响过,原本安静的办公区瞬间热闹起来,穿着统一员工制服的人潮涌了出来,苏若晴混在人群里,拎着一只米色帆布包,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她入职季氏底层市场部已经一周,胸前挂着的工牌上,姓名栏印着“苏若晴”三个字,职位是最普通的市场专员。没人知道她和季昭熠的关系,更没人知道,这位看似不起眼的新员工,不仅是花家的小姨,更曾帮着姐夫花尚茗打理过偌大的珠宝公司,手腕和眼界远非普通员工可比。这是她自己提的要求,不借任何身份走捷径,要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亲自掂量季家的行事规矩,也让季昭熠看看,她到底够不够格站在他身边,撑起季家主母的担子。
苏若晴随着人流走出大厦旋转门,晚风裹着街边蔷薇的甜香扑面而来,吹散了她一天的疲惫。她没有像其他同事那样走向地铁口,而是径直走向停车场角落里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那是她自己的车,低调却不失质感。
她开车到了和季昭熠约会的地方,停好车。
季昭熠看到她,走上前,彬彬有礼很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随后,上了主驾驶位置,帮她系安全带。
“今天累不累?市场部的活儿,应该不比你打理珠宝公司轻松。”
苏若晴坐进驾驶座,侧头看他:“还好,换个赛道而已,挺有意思的。今天跟着前辈跑了两个商超,见识到季氏的供应链有多厉害,那些店长提起季氏的名字,都是赞不绝口。”
季昭熠关上车门,绕到副驾坐下,勾了勾唇角:“那是自然。季家做了这么多年的供应商,靠的从来不是投机取巧。”他顿了顿,转头看她,轻笑一声,“这是给你买的花,还有你爱吃的那家的小蛋糕。”
苏若晴心里暖暖的,他真的对待自己很上心。
然后他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谢谢呀。”
季昭熠看着她收到礼物心满意足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喜悦。
自从姐姐和姐夫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离世,留下年幼的季念,他便一心扑在季氏的生意上,这些年身边不乏趋之若鹜的追求者,却再也没动过心。
直到遇到苏若晴,他才觉得,空了这么多年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想去吃什么?城南那家老字号糖水铺,听说双皮奶很正宗,要不要去尝尝?”
“好啊。”苏若晴眼睛一亮,她早就听人说起过那家店,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去。
保时捷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氛,是她喜欢的味道。没有工作报表,没有会议纪要,没有那些尔虞我诈的商业算计,只有属于两个人的私人时间。
她说起自己喜欢要去哪里约会,季昭熠便笑着接话。
细碎的话语在车厢里流淌,伴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甜得像一汪蜜。
车子停在城南老街口,两人下车步行。老街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的店铺挂着红灯笼,暖黄的灯光从窗棂里透出来,映得整条街都温柔了几分。他们牵着手走在石板路上,指尖相扣,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老人从身边经过,叮铃叮铃的车铃声,像是一首轻快的歌。
走到那家老字号糖水铺门口,一股浓郁的奶香便飘了过来。铺子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木桌,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甜香裹着欢声笑语,扑面而来。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双皮奶,一碗杨枝甘露,还有一碟马蹄糕。
很快,甜品便端了上来。双皮奶嫩白光滑,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桂花碎,散发着清甜的香气。苏若晴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奶香和桂花香在舌尖交织,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要尝尝我这杯吗?”
“好呀。”
他把自己舀了一勺杨枝甘露递到她嘴边,芒果的甜和西柚的酸交织在一起,清爽可口。苏若晴张嘴含住,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邻桌的小情侣在低声说着情话,女孩子靠在男孩子的肩膀上,笑得一脸甜蜜。苏若晴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在暮春的黄昏里,共享一碗甜品,共度一段温柔的时光。
两人在糖水铺待了很久,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才起身离开。走回老街口时,季昭熠去买了一支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递到苏若晴手里。苏若晴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看着身边的男人,忽然觉得,原来爱情可以这么简单,这么美好。
保时捷重新驶上公路,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像是一串流动的星子。苏若晴靠在椅背上,舔着冰淇淋,转头看向季昭熠。他专注地看着窗外的夜景,侧脸的线条流畅而硬朗,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季昭熠。”她轻轻唤他的名字。
“嗯?”季昭熠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苏若晴弯着唇,摇摇头,只是觉得,能这样叫他的名字,真好。
车子稳稳地停在花家别墅门口,夜色已经很深了,别墅的玄关亮着一盏暖灯,像是在等她回家。苏若晴熄了火,季昭熠跟着她下车,送她到玄关门口。
晚风卷着蔷薇的香气,拂过两人的发梢。季昭熠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指尖的温度落在她的发丝上,带着几分缱绻的温柔。他俯身,薄唇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一个轻柔又郑重的吻。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情意,像是在宣告着什么,又像是在许下什么诺言。苏若晴的脸颊微微发烫,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盛着的温柔,足以将她溺毙。
“上去吧,早点休息。”季昭熠的声音低沉,带着缱绻的尾音。
苏若晴点点头,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路上小心。”
说完,她转身推开门,走进玄关,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季昭熠站在路灯下,身形挺拔,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直到玄关的门关上,他才转身,步行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宾利——他是特意让司机把车停在街角,不想太过张扬,扰了这份独处的宁静。
苏若晴靠在门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头甜得像是要溢出来。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那辆黑色宾利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宾利重新驶入夜色,车厢里的甜意还未散尽,却在车子驶进季家庄园大门时,被一股淡淡的疏离取代。
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洒在季家庄园的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霜。鎏金铜铃悬在雕花廊檐下,风过,碎响清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季昭熠刚踏进前厅,脚步便倏地顿住。
廊下的昏黄灯光里,站着一个穿着季家下人藏青布裙的女人。她垂着头,身形单薄,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露出的侧脸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明艳轮廓。那张脸,在他的记忆里,本是和留学时的梧桐道、图书馆、落日余晖绑在一起的,如今却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像是一道不合时宜的划痕。
是徐美莘。那个他留学时曾动过心,最后却劈腿跟了冯笙的女人。
季昭熠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结微滚,周身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者的冷硬,沉声道:“是你。”
徐美莘像是被这声唤惊得一颤,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几年不见,他比当年更加成熟稳重,周身的气场也更加强大,只是那双眸子里的温柔,似乎已经不再属于她。
她踉跄着上前两步,却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生生停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冰凉的青石板硌着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可她却像是毫无知觉,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昭熠,对不起,我知道我没脸见你……但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我妈妈她……她重病要做手术,手术费高得吓人,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她抬眼望他,眸子里盛着水光,依稀还是当年留学时那个敢爱敢恨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刻意的憔悴与惶恐,“求你,能不能不要开除我?我什么活都能干,脏活累活都不怕的。”
廊下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她散落的发丝。季昭熠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模样,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方才落在苏若晴额头的那个吻,还有她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
久居上位的威压还在,可骨子里那份刻在教养里的温柔,终究没让他说出太刻薄的话。他俯身,伸手虚扶了一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却少了几分疏离:“起来吧,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徐美莘身子一颤,迟疑着没有动。
“起来。”季昭熠的声音沉了几分,却不失厉色,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徐美莘这才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依旧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季昭熠收回手,缓步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沉稳,带着审视的意味,却没了方才的冷硬:“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既然来了季家做事,就守好季家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高悬的圆月上,月色清辉洒进来,落在他俊朗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和:“只要安分守己,季家不会亏待你的。”
徐美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带着感激的哽咽:“谢谢你,昭熠,谢谢你……”
季昭熠没有再看她,只是挥了挥手,淡淡道:“去忙你的吧。”
徐美莘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缓步离开,脚步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而二楼的雕花栏杆后,季老夫人正凭栏而立,一身暗纹旗袍衬得她气度雍容。她将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眸色深沉。
身旁的老管家躬身,声音压得极低:“老夫人,徐美莘曾经抛弃过少爷,如今要不要派人把她赶走,免得扰了少爷的清净?”
季老夫人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这点小事,让他自己处理就好。他要是连这么个小角色都对付不了,那季氏掌舵人的位置,又如何能坐稳和守住?就拿这个女的,考验考验他吧。”
老管家颔首应下,不再多言。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季老夫人的脸上,映出她眸子里的冷静与审视。
廊角的阴影里,徐美莘抬手飞快地拭去眼角的湿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