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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   那一年是正德之后。
      那一年七侠镇的捕头换成了西安凌家的凌腾云。
      那一年传说盗圣已经名花有主。
      那一年江湖八卦说凌腾云之所以到七侠镇那个小地方是因为他深爱着盗圣。

      周末不需要上学,莫小贝吃完早饭,坐在大堂里看白展堂去买菜时顺路带回来的江湖月报。
      八卦报纸之所以销量很好是因为每个人都有窥私的癖好。
      没人可以例外,就算是上次慕容子来的时候闹得大伙都不愉快,那也只是因为涉及到了自己,看别人的笑话和绯闻是没人会不自在的。
      “华山掌门入赌场,赌艺不如武艺高”,“凌波仙子疑有三月身孕,执意不吐露胎儿父亲名姓”,“丐帮帮主妹妹失踪,至今未见踪影”……莫小贝从头一路看下来,突然她瞄到个不算很熟悉的名字。
      “哎,凌捕头也在上头,他闹啥事了?”莫小贝狡诈一笑,把报纸折了两折,将那篇文章折到眼前,仔细看起来。
      “本报讯,日前,七侠镇原唯一捕头燕小六调往京城,前往七侠镇接任的是西安凌家的凌腾云,消息一出,江湖中议论纷纷,凌腾云是六扇门年轻一代中的偶像级人物,居然甘愿去小地方七侠镇任职,令人惊讶,本报记者就此事对凌家进行了访问,凌家老爷子接受了采访,表示凌家子弟愿做螺丝钉,哪里需要就去哪里,这种钉子精神值得每一个人学习,但是,在本报记者离开凌家之前,凌家三少却对此事作出了不同的回答,答案令人惊讶,原来凌腾云凌捕头前往七侠镇是为了他的初恋情人,凌家三少不肯透露那人的名字,但透露说,凌腾云凌捕头只在十年前和那个人见了一面,但是一见钟情,从此以后念念不忘,魂萦梦牵,所以一听说有情人消息,立刻不顾职位高低路途远近,匆匆前往,如此执着,实在令闻者动容。且根据凌家三少言语间蛛丝马迹推断,令凌捕头一见倾心的似乎是位男士,好一份惊世骇俗的感情,本报记者即将赶赴七侠镇,为广大读者探听更多关于凌捕头恋情的消息,请各位读者注意本报后续消息。记者:慕容子”

      “看我买的报纸呢?”白展堂从后头看过来,一边问。
      莫小贝手哆嗦了一下,听见是白展堂才松了口气:“白大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嫂子呢!”
      “看什么这么出神。”白展堂有点好奇地伸手要去拿莫小贝手里的报纸。
      莫小贝瞅了瞅他,挪开位子让他坐下来,把报纸递给他:“白大哥,你瞧你瞧,说凌捕头的呢。”她从侧面盯着白展堂脸上的表情,动了动嘴想说啥,又咽下去,咂了兩下嘴等白展堂看完。
      “这个慕容子。”看完后白展堂把报纸扔在桌上,抓起旁边的抹布又要去工作,莫小贝一把扯住他,神秘兮兮地贴近他耳边:“白大哥,你觉得……凌捕头的那份,那份感情怎么样?”
      “啥感情?”白展堂莫名其妙地看她。
      “嗨,就是他喜欢男人嘛!”莫小贝拍了白展堂的手臂一下,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白大哥,你觉得怎么样啊。”
      “什么我觉得怎样,他喜欢谁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他什么人,管得着吗。”白展堂依然是莫名其妙地看了莫小贝一眼。
      莫小贝急得跺脚:“白大哥你怎么这样!我就是问,你觉得凌捕头喜欢上男人,应该不应该。”
      白展堂在她脑门上弹了一手指头:“我说你这熊孩子,这么点年纪的人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问这个干啥!”
      “白大哥你是不知道,现在流行……这个这个……男人喜欢男人,叫什么,什么耽美来着,可火呢,写的人多,看的人更多。”莫小贝振振有辞地说,突然发现白展堂的表情不很好看,连忙辩解:“白大哥,我可没怎么看啊,要看也是做完功课再看的,现在流行这个嘛,我要是不看那叫作跟不上时代,会被同学嘲笑的,再说有些小说写得挺好的,挺感人的……无双姐还看呢,我就是随便看看,白大哥你别告诉嫂子,她又要唠叨了。”
      白展堂又在她头上用力弹了一指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看那些有的没的干啥,让我别告诉你嫂子,你也得考出点好成绩来,省得成天惹你嫂子生气。”
      莫小贝摸着头嘿嘿一笑,“其实,白大哥啊,那天凌捕头刚来的时候,你让我们都装晕,就你和他说话,他那句‘当然是要你了’,还有什么‘这十年来,我每天,不,每分钟都在想你’,要被那些耽美写手听见了,肯定说他在向你表白哦。”
      白展堂怒视她,莫小贝立刻双手抱头,叫着“白大哥我错了我去做功课”一溜烟窜回了后院,留下白展堂站在大堂里,盯着那张八卦报纸。
      “整啥呢!”过了一会他自言自语地把那张八卦报纸团成一团,打算扔掉,一转身就和一个人撞个对面,吓得后退一步撞在桌子边上。
      “啊,师兄啊,不好意思啊。”祝无双举起手里的糖葫芦笑着,眼光朝白展堂手里的那团报纸上头飘:“师兄啊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今天的新报纸吗,我还没看呢,让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莫小贝言犹在耳,白展堂二话没说就拒绝了祝无双的正当请求,他刚刚说完这句话,那边秀才和小郭边走边翻地拿着报纸卿卿我我地进门来了,一见到和祝无双一起进来的凌腾云,小郭就露出了她一贯的得意狡诈笑容:“凌捕头,看不出来嘛,你还是大情圣吔!”接着就拿腔作调地念起那段“本报讯”来。祝无双听见个“大情圣”就立刻跳过去挤在小郭身边看,没一会就在小郭嘴里的爆炸性消息之前吃吃笑了起来。
      听见“凌家三少”凌腾云的面部肌肉就开始剧烈抽搐,决定如果回西安第一件事情就是和老三断绝兄弟关系一切关系。
      “十年前见了一面就念念不忘吔,凌捕头你真是好痴情好痴情哦~~~”小郭念完,假装没瞧见凌腾云表情得雪上加霜一回:“好一份惊世骇俗的感情,凌捕头,我好崇拜你哦,能不能告诉我,你那个念念不忘十年的情人是谁呢,放心啦,我是不会出卖给报社的,只是自己有一点点好奇哦。”
      凌腾云的脸黑得像锅底,表情冷冽一言不发,祝无双眼睛骨碌碌转了好几圈,突然大惊失色地瞪大了眼睛,嘴也惊恐地张开了,小郭慢了半拍,但也像想到什么似地露出了和祝无双同样的惊讶表情,只是她比祝无双做的还过分一点——看了看凌腾云,又转过去看了看白展堂。
      但开口说话的还是祝无双。“凌捕头,师兄,不会吧——”
      “祝!无!双!”白展堂恶狠狠地叫她的名字。
      凌腾云却没动静,祝无双缩一缩脖子,朝小郭身后缩一缩,可是还是秉持了她一贯的有口无心以及祸从口出的原则:“凌捕头不会是默认了吧……”

      那天中午晚上,饭桌上都没出现祝无双的人影,掌柜的中午还没太在意,到了晚上才觉得有点奇怪了,于是问:“无双哪去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凌捕头都回来了,她一个人在外面干啥呢。”
      “无双姐……无双姐姐去外面转转,散步,散心。”莫小贝开口解释。
      “这都啥时候了,还在外面散心。”掌柜的很不解地朝门外暮色看过去,“小米都收摊吃饭了,她到底要干啥吗。展堂啊……”说着就朝一边的白展堂看过去。
      白展堂二话没说就把手举起来:“别找我,今后她祝无双的啥事情都别找我。”
      “老白,你看你说这话,无双咋地你了,说这话,听着多让人心寒哪。”长条桌对面的李大嘴以他一贯的“怜香惜玉”形象不乐意地开口。
      刚说完话白展堂的两个指头就捅到了他对面。李大嘴立刻抱着馒头向后仰,“咋咋,你想咋地!凌捕头在这儿呢,你敢把我咋地!”他一提“凌捕头”大伙的目光就投向了坐在末尾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凌腾云。
      “凌捕头,无双咋回事啊,为啥不回来吃饭呢。”掌柜的向凌腾云问。
      问了却没回答,凌腾云坐在条凳上眼睛对着碗里那只馒头,不知道是在研究这馒头是用了几两面粉发起来的,还是在想这馒头在做的时候被揉了几下。离他最近的小郭凑过去打探了一下他的脸色,吃了黄连一样咧着嘴靠回到秀才肩膀上:“唷唷唷唷唷唷,黑云压城城欲摧啊侯哥,看来今天无双是在劫难逃了啊。”
      “啊,无双把凌捕头给得罪了啊。”掌柜的大吃一惊,“凌捕头,无双做错了啥事了?额……小贝你扯额干啥?”
      莫小贝挤了挤眼又拧了拧脸,瞟了瞟白展堂——立刻被瞪了回来——又溜了溜凌腾云,最后还冲小郭和秀才做了个怪样。
      “展堂……和凌捕头……小贝,你是说无双把他俩都给得罪了?展堂啊,无双究竟做错了啥事,你跟额说说。”毕竟还是女人最心疼女人,掌柜的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问。
      “她那点破事,我懒得说!”白展堂一点情面都不给地把袖子抢了回来。
      “那……凌捕头……”虽然知道凌腾云估计还在发呆并且可能一直发呆下去,很有姐妹之情的掌柜的还是问了一句。
      这一句后头凌腾云醒了,“没事,没事!”他一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抓着馒头站起来,一边扭身朝外走:“我去查夜了,掌柜的,麻烦再给我留个门。”
      “么事啊,展堂,晚上记得给凌捕……展堂,展堂?”瞧着霍得起身抓着馒头朝后院气冲冲走去的白展堂的背影,掌柜的不由得盗版了十八里铺捕头邢育森的经典台词:“这事很费解啊。”
      “是啊,是啊,很费解啊。”BOSS既然这么说了,底下打工的当然要跟着表态证明自己永远和当权者站在同一阵线上,但除了李大嘴,小郭,秀才,还有莫小贝,脸上都显露出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神色。

      出门转了弯的凌腾云当然不知道他走之后同福客栈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攥着那个馒头向前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碰”的一声脑门和攥着馒头的那只手都撞在墙上才醒过神来,他揉着脑门低头去看那只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远的馒头,一只脏兮兮的手伸过来半途截住,小米一边谄笑着一边捡起馒头啊呜咬了一口,嚼了两口就扑一声吐出去:“呸,呸呸,凌捕头,那佟掌柜就让你吃这死面蒸的馒头啊,可真是抠门啊。”
      所以说,凌腾云的握力,还是很了不起的。
      小米走了,凌腾云继续揉着额头向前走,刚才那一下把他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撞醒,又给他撞来一个问题:额是为啥生气?
      是因为老三胡说八道败坏额的名誉生气,还是因为祝无双口不择言败坏额的形象生气,还是因为郭芙蓉讥嘲讽刺生气,还是因为白展堂不理解同性之间的感情生气?
      为这个生气,还是为那个生气,that is a question。
      但是,wait,wait,额为什么生气,和白展堂理不理解同性间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他不理解同性间的感情,难道额就要放弃么?
      十年的辛苦追逐,额都熬过来了,难道就因为一个暂时的“不理解”,额就会打退堂鼓吗?
      额凌腾云,会是那种没恒心没毅力遇上点小挫折就掉头跑的人吗?
      当然是不会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不会的!
      但是,wait,wait,wait,wait N次,wait N+1次,额到底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额……
      “凌捕头,我是江湖月报的记者慕容子,如今江湖上有很多关于您来七侠镇任职的传闻,所以想请问您本人,您从西安来到七侠镇这个小地方任职九品淄衣捕头,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只话筒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伸到了凌腾云嘴边,女记者噼里啪啦爆豆一样地从嘴里蹦出一串音符来轰炸凌腾云的耳朵。
      “白展堂。”凌腾云顺嘴溜出来一串音符,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耶”,晃了晃脑袋定睛看才发现发出叫声的是自己唯一下属祝无双。
      “白展堂,不是一般江湖人所称的‘盗圣’,而是白展堂,当我问凌捕头这个问题的时候,凌捕头正处在心不在焉的状态下,就在这种状态下,凌捕头给了我这样一个三个字的答案,无心之语往往是真心之话,再加上七侠镇唯一捕快,也是凌捕头的唯一下属祝无双小姐的证词,不难发现,真相就是——凌家三少所说的,凌腾云凌捕头是为了……”
      慕容子长篇大论没完,手里的笔纸就被凌腾云强行夺过,笔掰两截,纸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扬瑞雪飘飘。拿话筒和端摄像机的立刻二话不说转身就逃,慕容子也不甘落后掉头就撒丫子,临跑还忘不了深情地来一段:“看凌捕头面对镜头的羞涩,不难想象,本报的猜测,完全正确!”
      “你!”凌腾云要追,却被祝无双抱住了胳膊用力向后拖,眼瞅着慕容子一行人转过街角没影子了祝无双才放开手,他怒气冲冲转头瞪着祝无双,想破口大骂,一张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开骂。
      “行了凌捕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您又不是第一个喜欢上男人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喜欢就喜欢了呗,承认就是了,像你这样躲躲闪闪的,多不好啊,你躲躲闪闪的,那年那月才能吃到我师……啊不,那年那月才能得到我师兄的真心啊,你得说出来嘛,最糟糕也就是我师兄不接受你把你打一顿赶出七侠镇,如果我师兄接受你而你不敢表白,那你多冤啊。”祝无双一边嗲着一边小心地盯着凌腾云脸色,右手两个手指在背后做准备,凌腾云一发火她就立刻葵花点穴然后逃走。
      “这行吗?”
      “行,怎么不行,又没叫你现在就去说慢慢来嘛我师兄很容易讨好的你放心吧到时候等着水到渠成吧凌捕头我先走了。”祝无双快言快语说完就朝别处蹿,凌腾云跟在后面叫“我不是那意思”她根本理都不理。

      “这女孩子都怎么了,脑袋瓜了吧。”凌腾云脑子里一团浆糊地想,他越想,就越糊涂,越糊涂,就越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啥来着七侠镇的。
      额是要来抓盗圣的,额是要来抓盗圣的,可为啥额越说越心虚,越说越不得劲呢?
      为啥额越这么想,就越会想到他那个又白又嫩的贼手,和又白又嫩的贼脸呢?
      为啥额看见他手上伤疤的时候,会担心他退隐江湖是因为额十年前那一铁核桃把他手给打折了?
      为啥呢,这究竟是为啥呢?
      “额这究竟是怎么了!!!!”越想越头大的凌腾云终于忍不住伸开双臂仰天长叫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苍天啊,你告诉额,额这究竟是怎么了?!”一边叫着,一边就焦灼地用双手握拳捶打起自己的胸膛来。
      大晚上的他这样大叫,没一回儿街两边的人家窗户都亮了。
      “哪儿来的野狗乱嚎啊。”有人没好气地朝外吼:“别嚎了,再嚎拿你下火锅!”
      凌腾云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没听见,有人用手拍他的肩他也没反应,这种表现把出来找他的白展堂吓了一跳,伸手摸他的头又搭他的脉,一时半会找不出到底哪儿出了问题,干脆“葵花点穴手”,然后把他扛上肩膀,一溜烟地跑回了同福客栈,关门上闩熄灯打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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