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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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是正德之后。
那一年佟老爷子大寿。
那一年凌老爷子来拜寿。
那一年大家伙都觉得这事，有点悬。
“我看你家老爷子也没多可怕。”孟无痕捅了捅凌腾云，搁他耳边悄悄说。
“啊……啊，是嘛？”凌腾云苦笑了一下。
“是呀，你看多慈眉善目的，笑呵呵跟个弥勒佛似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孟无痕抬一只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连连点着头。
凌腾云看她一眼，又苦笑了一下。从凌老爷子进寿堂开始，他的一颗心就悬在半空中没落下来过。这会子刚要同无痕说话，就听见凌老爷子冲着佟老爷子说了一句：“佟老哥，这是你的女婿？一表人才啊。”啥也没说就把一双眼睛转过去死死盯住。
“是啊。额女婿。就是还没正式婚礼。”佟伯达呵呵笑着在白展堂背后拍了一下，很是得意地粗喉咙大嗓门地说。“女婿，见过凌老爷子。”
“晚辈白展堂见过凌老前辈。”白展堂一边行礼，一边心也提得老高，忍不住偷偷朝凌腾云的方向看一眼，凌腾云正一脸紧张地和他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师妹孟无痕悄悄掩过来。
“白展堂？真是好名字。白璧无瑕，展翅高飞，堂堂正正啊。”凌老爷子摸了两把长胡子笑眯眯地说。他这话其他人听着也没什么，白展堂和佟湘玉两个人的脸刷一下子都白了：这多少年前的事了，凌家老爷子是咋知道的？这姜还是老的辣说的是一点都不假啊。
“我师兄脸白了呢，”孟无痕又搁凌腾云耳边悄悄说：“你家老爷子不会打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把我师兄盗圣的名头给说出来吧？”
凌腾云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打鼓，嘴倒是硬：“额觉得，不至于。”
“说得也是啊，怎么着这也是佟老爷子的女婿。再说我师兄也有了免罪金牌，他掀这老底没多大意思。”孟无痕又摸了摸下巴：“就是不知道你家老爷子对我师兄是咋个看法。”
“佟老哥，有个好女婿，好福气啊。”凌老爷子又冲着佟老爷子说了一句。
“哪里有凌老哥福气大。凌家捕头，个个都是这个！”佟老爷子一挑大拇指：“了不得的好儿郎！”
“哪里有佟老哥你说的这么好哟！额的那些晚辈，可没你的儿女懂事！”凌老爷子摸着胡子叹口气。
凌腾云的脸色一下子掉到可以和窗户纸比较颜色，孟无痕也吐吐舌头，扯着被吓傻了的他钻回人群里去，刚转过身背后就接到一对目光，她扭头瞧一眼，凌老爷子正远远看过来。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逃？！”凌崇云跟厅门外把灰溜溜的凌腾云截住了。
“额不是想逃，额就是出来想想该怎么和老爷子说。”凌腾云分辩，孟无痕拦在两兄弟之间打圆场：“好了好了，都这时候还吵什么。小凌我和你说啊，如果老爷子问起来这事，你最好是实话实说，一点隐瞒都不许有！尤其是不许把啥事都往我师兄身上推！”
“你当额啥人了！”凌腾云怒冲冲瞪她一眼，接着又有点蔫。
孟无痕松一口气：“那我就没啥好担心的了。反正都是你对我师兄有意思，我师兄对你没那想法，你老实说我师兄就啥过错也没有。”说着笑呵呵地在凌腾云肩上拍两拍：“小凌啊，我听人说你是绣花枕头，没想到还蛮有担当，这么着我就放心了。明年此刻我一定会记得祭奠你的。”
凌腾云没啥过激反应，凌崇云可受不了。“你啥意思！”他瞪着孟无痕：“这事都是腾云的错了？”
“废话！难道我师兄还有错了？”孟无痕一巴掌把凌腾云推开。
“不是他勾引腾云还是腾云勾搭他的？”凌崇云习惯性伸手去摸刀柄。
“凌！崇！云！你说话要凭良心！”孟无痕立刻横眉立目，手也往腰带上摸过去。四周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是看这架势要打起来了，呼啦一下闪开好大一片空地。
凌崇云摸了个空，佟老爷子做寿，他是来拜寿的，就没把刀带过来，孟无痕也是来拜寿的，刀也没带在身上，也摸了个空，两个人只好怒目对视，半晌后哼一声，各自调头走开，留下凌腾云一个人呆呆站在当地，一副麻木不仁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佟老爷子的寿筵到二更天才散，凌老爷子喝得满面红光，兴高采烈地回下处。凌腾云和凌崇云两兄弟心里有鬼，酒没喝几杯，也早早就从酒宴上告辞了，回到凌老爷子的住处，提心吊胆等着老爷子回来发落。
“这是咋了？”一进门，看见他们两兄弟摆出一副听候发落的模样，凌老爷子一扬两道白眉，一脸惊讶的表情。
“这个……”凌腾云看一眼凌崇云，视死如归地向前踏出一步：“额……那个……江湖月报上说的事儿……是真的……”
“啥事儿？”凌老爷子反倒问了一句，凌腾云眼睛一瞪，还以为前一次把老爷子气出老年痴呆来了，还好凌老爷子走到椅子那边坐下来，点点头又说：“你是说那事儿？是真的？不是慕容子那小丫头满嘴跑马车？”
“是真的！”死到临头倒也没啥可怕的了，凌腾云一梗脖子，站得笔直：“她说的么错。”
“哦哦，是真的。”凌老爷子抓过桌子上头的茶壶倒了杯浓茶一扬脖子喝下去。
凌腾云又一呆，老爷子那“哦哦”两声啥意思？是生气呢，还是不生气，还是干脆对自己丧失任何希望了？凌崇云也不明所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老爷子脸色，想打那上头看出点究竟来。
“额说腾云啊，”好半天老爷子才又开口说话，凌腾云“哎”了一声赶紧向前走两步，“额说腾云啊，你这是认真的？”
凌腾云马上点头：“认真的！”
“那这事可不大好办啊。”凌老爷子皱着眉摇了摇头。
“额知……老爷子您啥意思？”凌腾云刚再点个头，就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马上睁大眼睛问。
“白展堂可是佟老爷子的女婿。先不说他和那佟家大小姐两情相悦，就说佟老爷子，他就乐意把个好女婿让你拐跑了？”
凌崇云的眼睛差点没从眼眶里跑到凌老爷子脸上去。“老爷子，你说啥？”他声音悲痛得差不多能比拟杜鹃啼血了。
“老爷子？？？”凌腾云的眼睛也差点从眼眶里头掉出来，他实实在在怀疑老爷子是真被自己给气疯了：要不咋能说出这话来呢。“老爷子，您……您这意思……额……”
“额这意思咋了？”
“您不是让人抄了江湖月报报社……还被额气着了，您不是觉得，额喜欢男人不对？”凌腾云结结巴巴地说着。
凌老爷子叹口气：“额当然最乐意见你喜欢女人，可你就是喜欢上了男人额也没办法不是？额还能硬塞给你个女人？额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你也成年了，额就算想管你，也得有那精气神，管得了你一次，还能管得了你一世？”
凌腾云拿眼看凌崇云，凌崇云发呆ing。凌腾云再拿眼看老爷子，老爷子 is叹气ing。
“老爷子，您的意思是……”虽然听清楚了，但凌腾云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额的意思是，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额管不了，也不想管。你们这二十来个兄弟姐妹，结了婚的有哪个是我硬塞给的孙子媳妇孙女婿？”
凌腾云又愣了愣，跟着继续问：“那老七说您当时被那报道气着了？”
凌老爷子啪地一拍桌子：“废话！你好歹也是个捕头，盗圣怎么着也被通缉了那么多年，换成你你听了啥想法？”
“白大哥他有免罪金牌了……”凌腾云心里头开花了似的高兴，但为防万一还是小心地再多了一句嘴。
“废话，这额还能不知道？额还知道那些传闻大都是假的。额还知道他是六扇门金牌密使白三娘的儿子。”
“那……老爷子，也就是说您只是来拜寿的？”凌腾云压抑着心里的欢喜继续问。
“废话，当然不是。你好歹是额孙子，额总得来看看你喜欢的究竟是啥样的人。”
“那您看见了？”凌腾云的脸也笑成了一朵花，赶紧过来给老爷子捏肩膀，笑嘻嘻问：“咋样？”
“还不错，”凌老爷子沉吟：“不过额还是得说，他怎么着也是佟老爷子的女婿，和佟家大小姐两情相悦。你这可不一定能成！”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凌腾云笑嘻嘻回答。
“屁话！”凌老爷子干脆利落精辟无比地用两个字作评。凌腾云呆一下，捏肩膀的手停了：“啥意思？”
“么意思。”老爷子又叹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额丑话说在前头。额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可额也不会帮你，是成是败，都靠你自己！”
“老爷子挺开通嘛！”听了凌腾云的说法，孟无痕也有点惊讶。
“额也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下子完蛋了。么想到，老爷子根本就不像某人说的那样子。”凌腾云得意洋洋地看了看凌崇云，凌崇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别高兴太早，姓白的对你可么那意思。”
“慢慢来嘛，不是有说法叫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孟无痕摇晃着二郎腿说。
凌腾云看她一眼：“额也这么说来着，可老爷子说额这是屁话。”
孟无痕耸一耸肩：“是吗？是吗？老人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反正我是说了不帮你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现在你最害怕的事情已经不存在了，慢慢来吧，你的时间还很长。”
凌腾云“哦”了一声，刚要说啥，佟石头急匆匆奔进来，气喘吁吁地冲这边三个人叫：“出事了！”
凌腾云腾一下站起来：“啥事！”
以陆一鸣为首的衡山仅存的三名弟子站在佟家大厅里头，对面是佟伯达和白展堂，佟湘玉站在两边人中间，莫小贝离陆一鸣他们近一点，但也就是近那么一点，她还回头看着嫂子。
“我们听说掌门没有死。”陆一鸣开口说，“还听说掌门到了这里。”
“那额可听说，衡山的前任掌门莫小宝，是被衡山弟子给扔下山崖的。”佟伯达转着铁核桃，不紧不慢地回答。
“我们想见一见掌门。”陆一鸣接着说。
“那几位可来晚了，那是个假货，已经押送衙门去了。”佟伯达继续不紧不慢地回答。
祝小芸朝莫小贝看过去一眼，莫小贝脸皱成一团，看到他看过来，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有这种事？”陆一鸣看莫小贝：“你们不是兄妹吗？”
“是兄妹没错啊。可我也不知道，我哥碰上这种情况会有啥反应啊。”莫小贝继续皱脸。
“不管会有啥反应。人堂堂衡山掌门，怎么着也不会像个地痞无赖一样为人处事。”孟无痕和凌家兄弟走进来，正好接口。
“其实是有点像。”祝小芸小声嘀咕一句。陆一鸣马上目光锐利地看过去，莫小贝也听见了，撅起嘴来满脸不高兴。
“在下孟无痕，这位是衡山陆一鸣吧？那假货就是我抓起来送到衙门里去的，有啥事跟我说就好了。”孟无痕大大咧咧一拱手。
“原来是无痕神捕，陆某想知道无痕神捕是怎么确定那是假货的。”
孟无痕咂一下嘴，向凌家兄弟看了一眼：“理由很简单，但是……那个是公门机密，不能外泄。”
陆一鸣上下打量她一番：“无痕捕头，这话实在是难让人心服。”
“没事没事，”孟无痕摆了摆手嘻嘻一笑：“那，陆兄不妨说一说真正的莫小宝莫掌门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特征。我让凌七捕头按照陆兄说的去对照一下，如果真的是真的，那马上放人，我当众道歉。”
陆一鸣看她一眼，过去拉住莫小贝：“你哥有啥独一无二的特征？”
莫小贝抬起一只手挠一挠头：“特征……个子不高，肥头大耳，小眼睛，蒜头鼻子，有点驼背，腿还有点罗圈。”
“丫头，这可不行啊。”佟伯达连连摇头：“就这特征，我这龙门镖局里起码能找出一二十个来。”
“独一无二的特征，除了前任掌门外，没人有的。”祝小芸也走过来。
“那还有啥啊。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两只耳朵。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脑袋。”莫小贝又挠挠头。
“特别的，比如说特殊的伤疤胎记什么的。”陆一鸣有点急。
莫小贝“哦”了一声，在他们三人希冀的目光中好好考虑了一下，摇摇头：“我没见过。”
“那真是够不幸的。”孟无痕叹口气，趁人没注意，向白展堂比了个V的手势。凌腾云看见她比这个手势，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郁闷。
陆一鸣却不肯放弃：“无痕捕头，我们想去探监。我想这是个正当的理由。”
“可以，”孟无痕一口答应下来，转身向凌腾云命令：“小凌，拿上我的腰牌，你带三位去探监吧。”说着，朝凌腾云挤了挤右眼，又努了努嘴。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九)
